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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鲜币)死生契阔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皇上!皇上!请千万三思啊!”

“皇上!家国社稷,祖宗基业,请皇上千万可要顾全大局,三思而後行啊!!”

含元正殿上,一个接一个的老臣又接二连三地跪下,共同扑倒在,那升向皇帝宝座的长尾龙阶之上。

而面对这些,在场所有人中,面色依然还能保持最平静的,却无疑,也只有龙座上的,那一人。

清脆的玉旒十二串,被通向殿外的风一吹,俱都在他光洁的额头面前,叮叮铃铃地,敲击出接近远古回响而来的声音。 那人闻声不动,眼眉开阔,平静的眼波中,除了是俯视著他脚下的大地外,还是俯视。

只见,他一身明紫的皇袍,座下,是另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的龙椅,高高地矗起在离地三尺的台基之上。

膏粱锦绣殿阁宫阙,用这些华丽得过头的字眼来形容映碧的宫殿及它的主人,想必,一点都不为过。一眼望去,高大得宽阔的殿梁之下,还整整齐齐地,站著两排身著朝服,手执玉笏的文武大臣,他们因畏惧而不敢仰视天颜,所以便只得恭恭敬敬地低头弯腰,一直保持著这个姿势,待龙座上的帝王发话。

“皇上!万万不可啊!西北三十城乃是我国矿源之本,民生之计,如若拱手赠与他国,岂不是长他人势力,断自己後路?”

不过今天的情况,看起来似乎有点那麽不一般。

这些平日很是老持稳重的大臣们,今日也不是怎麽了,都像吃了要炸弹丸一般,说起话来咄咄逼人,虽然称不上是责怪,但话里话外,分明就是有那麽点“步步紧逼,声声质问”的意思。

到底是关系到多麽重大的事情,才能使得这帮老臣们,即使是拼上被杀头罢官的危险,也要冒死一搏?

要知道,当今圣上的性情,那可是阴晴莫测捉摸不定的,一个弄不好,出了岔子,哪怕是十条人命,都不够他杀的。更别说,是如此大庭广众之下,这样咄咄逼人地质疑他的诏令和圣谕。

“皇天厚土,家国江山,寸土必争!皇上何必为了区区一个承诺,就葬送全国子民对您的仰仗和信赖呢!?”

“皇上!!”

这厢,这位谆谆劝谏,神情激动的大臣还要发话,那厢,宁紫玉却十分冷淡平静地送上一个“够了”,制止他百般苦口婆心的劝诫,就好像家国社稷,将来怎样,对他来说,都漠不关心。

究竟要有多大的分量,才能在他的心里,激起一点点的涟漪。百官的义愤填膺,与他太过冷漠的,不屑一顾的云淡风轻,形成了很是鲜明的强烈对比,不仅刺得众人两眼生疼,就连心,也跟著一瞬间的凉透,跌落至谷底。

这还是他们的皇朝吗?这还是他们的皇上吗?这还是他们当初信誓旦旦,誓死也要效忠的皇帝陛下吗?

如果一个统治者非要逆天而行,抑或自掘坟墓的话,那麽还要他们的效忠做什麽?还要他们的辅佐,做什麽?!

不要忘了,民能载舟亦能覆舟,龙之所以能腾跃於渊,波澜也。

“朕已下了旨意,特召煜羡的君四王爷来此,与朕共主此事。”

过了半天,坐在龙坐上的宁紫玉终於缓缓开口,他稳稳地道出一句, 表情上,却看不出半点的动容。

言外之意是,朕意已决,你们毋需再说,多说无益。

“太傅,朕再唤你一声太傅。你虽是朕儿时的老师,但现在……”

这下,宁紫玉轻轻地一抬手,微微地笑了笑,将他很是好看修长的食指比划在自己的唇部中央,然後一直端坐的身子,又颇有深意地向前探了探,对他,开口,说话。

“可是,就算你是太傅,你若要敢再多说一个字……”

刹那间,他漆黑的瞳孔里逼透出来的深意,就好像,可以将在场所有人的神魂,都紧紧吸附、都一网吞没。

他接下来的话,并没有再多说下去,不过想必在场的人都应该明白了个十成十,所以大多都禁下了声,低下了头,憋在心里,偏偏又敢怒不敢言。

宁紫玉的声音,充满著杀气凛凛的温柔与危机,让人听罢浑身一阵,毋需多时,便可以从骨子里,冷透到心脏中。

不过在这个人世间,也无外乎是没有不怕死的在。

“皇上!”

只见,刚刚还被宁紫玉唤作太傅的老臣,居然在刹那之间一步上前,猛地一声就跪下,然後磕出一声甚大的,咚的声音。

“皇上!既然皇上还能唤老臣一声太傅,那麽相信皇上就肯定还未忘了以往的恩情,老臣斗胆有一声劝,恳请皇上察臣之诚,顺天应民,收回成命!”

“臣愿冒死……以鉴陛下。”

“朕说过,你要再多说一个字…”

宁紫玉接下来的声音随著他的表情暗了暗,然後下一刻,便有侍卫跑步上前,喀地一声,就将那老臣,毫不留情地按倒在地上。

“拖下去。”

宁紫玉这一瞬间的声音,还是那麽的冷漠,冷漠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无底洞一般的寒了寒。

却原来,这麽多年以来的恪尽职守,兢兢业业,都敌不过帝王一个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杀”字。更何况,他们这些,都还是被称之为“太子党羽”一类的人。

其实,宁紫玉在登基之前,早就培养了独属於他自己的一党势力,而他在登基之後,更是将朝内朝外,所有的大小官员都统统罢免,一律调换成自己的亲信部下,走马上任。

简而言之,他是一个很分得清楚「远近内外」的人,不评事理,不讲公道,不分青红皂白,不管谁是谁非。只要是得罪了我,抑或是「我底下的人」,他都会在有一天,手段极其残忍地讨回来。

有仇必报,锱铢必较。诚然,宁紫玉在对待他自己手下人的时候,也无外乎,太过残忍和极端了一点。不过,这似乎并不影响他身後的那一大帮人,对他披肝沥胆般的誓死和效忠。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帝王之术中的,有的放矢的驭人之术?

总之,宁紫玉能走到今天,能登上皇帝的宝座,并不是他一个人说可以就可以的,他拥有一个庞大的羽翼。而这些羽翼强大抑或是无坚不摧的前提是,他们信赖他,仰仗他,依靠他,更可以说是宛如天神一般的在敬畏他。

对,紧跟著他,头也不回地紧跟著这样一位君主,做人,就可以扬眉吐气,可以激昂青云,可以声笑山巅,却再也不用在乎别人的一点点眼光。

不用在被欺压,不用在软弱,两国谈判对峙的时候,也可以不用再有意无意地比别人略矮一头,说话声音稍小一点,抑或是气势底气,故意稍稍不足那麽一些。

具体原因,不论种种,总之是宁紫玉自有他自己的行事作风及个人魔力,这才收服了这麽大的一群人,为他效命。

不过现在看来,这情况,似乎渐渐有些变化。

假若,君臣之间的信赖关系果真全面瓦解,宁紫玉将会走向一个什麽样的道路呢?

结果,我们当然不得而知,但宁紫玉他自己到底清楚与否,那却是颇发人深思,耐人寻味的了。

“皇上!皇上!!”

只见,这厢,那老臣正在挣扎,几乎当场就要被拖下去的时候,忽见有一名侍官匆匆入殿来报,说是纳兰王爷身体不适,今早起身晚了,都到这个时辰了,才拖著病体赶了过来。

“哼…”宁紫玉听罢,颇有深意地挑唇一笑,不置可否。“病体?”

“那麽,他现在人在哪里?”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罪臣在此。”

不等那一旁的侍官再次发话,纳兰迟诺居然就这麽高举著玉笏,当堂躬著身弯著腰,踱著小步率先进来了。

“罪臣身有微恙,故朝事来迟,还望皇上降旨赐罪。”

宁紫玉不说话,从上到下地俯视他一阵,也不见再有什麽其他的动作。

“另外,罪臣斗胆,想起今日朝事似乎是要讨论西北三十城一事,所以便请煜羡的各位使节大人,前来一听。”

“毕竟双方在场,这传了出去,也不怕有人说我映碧以大欺小,恃强凌弱,这也才能显示出我国的大国之风。”

两旁的官员一听,纷纷点头称是,随声附和。

只有龙座上的宁紫玉很长时间都没有出声,一直保持沈默。

不一会儿,就在煜羡所有的人都入殿站定之後,才慢慢地,出现了最後一个灰色长发人的身影,他迟疑地,落脚在正殿的大门之外,像是很犹豫地,该不该踏进来。

没有人看得见,就在那高高的龙椅之上,有人放在扶手两旁的手,忽然就,握紧了。

紧得几乎要,捏碎他自己身底下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