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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鲜币)死生契阔 第一百二十六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君赢冽一行人来的当天,映碧皇宫上下,都鸣起一阵冲天的吹角之声。

映碧的宫廷礼乐,阵仗一向排得很大。就连率领众臣出来迎接的宁紫玉,站在高出平地许多的长阶之上,负手而立,极目望去,也是一副胸襟气度都无人可与其比肩的帝王模样。

他额前的珠玉时不时地被风吹响,发出轻轻的撞击声音。而那声音竟异常清越,就如来自心脏深处微微的跳动声音。

鲜红的地毯从他的眼底,一直深深的铺到了长阶的尽头。

而随同君赢冽一起进京的,除去一向是与他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皇宫御医白予灏之外,竟也还有好几名近卫将士随身在侧,就好像随时要负责他的安全一样。

那一天,宁紫玉在所有迎接的人中,也并没有搜寻到刘杳的身影。

赶来迎接的煜羡使者中,有君赢浩,有墨水心,有很多很多的人,却独独不见刘杳。

宁紫玉心下怔忡,知道他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自己,便止不住的,微微疼痛。

也罢。

之後,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自广安王君赢冽一行人来到映碧已一月有余,然而宁紫玉却似乎并不急著将手上的三十座城池交换给他。

时间,在两方人马的猜测纷纷与焦急等待中悄然流逝,没过多久,便已时至新年。

除夕将至,依照映碧朝以往的惯例来说,燃放烟花,设宴群臣,这在是在每一个皇帝的时候都免不了的事。

然而到了宁紫玉这一代,事情却似乎,进展得并不是那麽顺利。

先不说『镇国紫玉』被毁坏的消息早已不胫而走,朝堂上有为数不少的几个老臣纷纷罢官回家,宁紫玉对此一事,居然不置一词,甚至连一声劝阻或是挽留都没有,这就不能不惹得众人在人心惶惶之外,还对宁紫玉抱有很大的不满了。

甚至在闲暇之际,也不免有人小声议论。

“听说了吗?那煜羡的君四王爷来咱们映碧都快住了十天半个月了,也不见皇上有个动静,你知道朝上的大臣都说什麽吗?”

“说什麽说什麽?”

不长的回廊一角,用不了一会儿,就被一群侍婢们叽叽喳喳地挤了个满怀。

这些宫人,整天不是没事做,就是闲言碎语地,宫里宫外,宫上宫下都要被他们讨论个遍。什麽皇上今天有对她回眸一笑啦,什麽丞相大人今天有邀请她去他家小坐啦,什麽叛离多年陈将军好像又回到映碧啦什麽什麽的。总之是这世界上有可能发生的,没可能发生的,偶然之下发生的,根本就没发生的,都要拿出来被她们嬉笑调闹一番。

“你个下等宫女,当然不知道啦。”

说话的人名唤鸾娇,分属於皇帝寝宫中近身伺候的宫女,因此,她在这帮笑笑闹闹的小姐妹中,她也算是身份最高,级别最长,知道的新鲜消息最多的那一个,所以,也就特别地受姐妹们崇拜。

而被训斥的那名小宫女则扎著两角小圆髻,左右脑勺一边一个,长长的丝带从她那两边可爱的小团髻垂下来,再衬著颊上微微的两朵红晕,看起来,也就分外地惹人喜爱。

她叫壬铃。两年前才进得宫,进宫之後,就一直在服侍有疯病缠身的柳妃娘娘。

柳妃娘娘的原名叫什麽她不知道,而侍官侍婢们看见柳妃娘娘的样子也无不是一躲,就好像生怕这疯病也传染给了自己似的,唯恐避之不及。原本,她和大家的关系也都不是很好,直到,几个月之前,柳妃娘娘突然失踪,她又被上头调到别的宫中,这才和大家越走越近,渐渐地熟稔起来。

“壬铃,要你伺候那个柳妃娘娘,不容易吧。她天天碰头乱发地在後宫走来走去,一直跟幽魂一样地喊著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简直跟真鬼差不离了。”

众人一边说著,一边还感觉背脊发麻,头上直冒凉森森的鸡皮疙瘩。

“也没有啦,柳妃娘娘安静的时候,还是很好的,再说,她也不是一直疯著呀,偶尔还是有清醒的时候的…….”

刚开始的时候,众人和她讨论的话题,一直是缠著行踪成谜的柳妃娘娘。而後来,这个话题也就渐渐地过气了,没什麽新鲜感,众人也就不再拿出说了。

不过这一阵,又有新的话题,让她们愈渐雀跃地兴奋起来。

那就是初来映碧的君赢冽一行人,引起了宫内宫外的轩然大波,自然,也就缺不了她们这一小部分。

“朝上的大臣都说呀。”鸾娇说到一半卖了个关子似地转了转眼睛,见把大家的胃口都吊得高了,才噗嗤一声,笑笑说道。

“大臣们都说,皇上呀,其实也不过就是用那映碧的三十座城池作饵,目的,就是将那煜羡的君四王爷换来。”

“你看,这都多久了,也不见皇上交出他允诺的那三十座城池,可见,皇上的用意,不过就是想将那君四王爷牢牢地锁在身边,这样,江山美人两不失,既不失财,又不丢色,多两全其美的办法啊!”

这鸾娇说完,还忍不住又两手一拍,赞叹了一声,就好像还真是那麽回事的。

“啊?真的假的?鸾娇,这种事,你可不能随便乱开玩笑。”

“嗯……我觉得鸾娇姐姐说的有道理。”

其中一人连连点头,也忍不住发话了。

“第一,鸾娇姐姐是皇帝陛下身边的人,知道的消息自然也就准确。再说,皇帝陛下直到现在都紧抓著那三十座城迟迟不放,那除去这点,还能有什麽原因呢?”

“也是也是。”

众人这麽一听,也都不由得扶著下巴,啧啧称是。

殊不知,就在这一群人议论纷纷的背後,有一处回廊,时间很久,都静默地站著两人。

“怎麽?怎麽不往前走了?”

墨水心在一旁,好像有点坏心眼,便打趣地问他。

“没什麽。”

刘杳的摇头速度与答话时间显然都略有怔忡,但他不说,墨水心也就没打算再继续追问下去。

“……那个叫壬铃的宫女,以前曾伺候过柳茵吧。”

沈默了一会儿,刘杳又像刻意掩饰自己没事的,停了一停,岔开话题。

“你问我我怎麽知道。我才没兴趣知道。”墨水心听罢甚是无聊地一耸肩,当下还不顾仪容地打著呵欠切了一声,伸个懒腰,顺便还将双臂作枕,舒舒服服地抱在了脑後。

“柳茵得了疯病,看来那时她一定受了不受苦。”

“柳茵?曾经云阳山上的那个柳茵?”

墨水心刚想起来,他和柳茵不仅算是同门一场,更何况,又还是一样的同病相怜之人。

“嗯。”

墨水心说到这里,眼光又不由自主地瞄到他的小腹,随後才觉得略微尴尬,便转过头,又十分佯装地干咳了一声。

“说到柳茵,喂!她不是背叛过你们吗?”

刘杳停了半天,默不做声。

“再怎麽说,她也是一介女流之辈,到底是不容易的。”

“……更何况,又失去了腹中的骨肉。”

“什麽嘛!不就是一个孩子吗?谁没死过家人死过兄弟的,以为这点就值得同情啦!”

不想这墨水心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说话不经过大脑,出声不看看场合,等到话都说进人家心坎里了,他才知道满脸黑线地後悔。

而刘杳闻言,也没说什麽话,只是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便垂下了眸子。

“呃……咳咳!我的意思是说……呃…男人重情义是件好事,但是对待背叛过自己的人,你也不要这麽不计前嫌好不好?”

“换做是我,就非把那背叛的家夥大卸八块,剁成肉酱,然後扔到荒郊野外去喂狗!哦哈哈……”

墨水心这麽说,其实无外乎带了些故意要逗刘杳笑的成分,他使劲浑身解数地想把二人刚刚搞得尴尬的气氛搞活,可谁知,到头来,却偏偏弄了个雪上加霜,碰了一鼻子灰,不尽人意。

“呃……”

这下,墨水心便当真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垮下了肩膀,萎蔫了表情,看起来说不出的可怜兮兮。

“抱歉,刚才我在想事情,没听清你说什麽。”

过了一会儿,刘杳又十分突兀地,忽然发话。

“啊!你没听清啊!那就好那就好!没什麽没什麽。”墨水心闻言,不禁大松口气地哈哈一笑,可事後,他又想不对。如果刘杳当时果真没听清楚他说什麽的话,那刚刚的眼神,又是怎麽一回事?

动脑筋动了半天,墨水心终於恍然大悟地一拍头,心中暗想,丢人啊,到头来,还是让刘杳先安慰了自己。

“墨水心,这种时候,你不陪著六弟,在这种地方做什麽。”

谁知,墨水心这边正想得出神,那边,忽然就听见了一个甚是冷冽威严的声音,在他和刘杳身後的长廊之上响起。

“啊!四皇兄!!”

墨水心没皮没脸的功夫,算是已完全练到家了,就算明显看到对方脸上的不悦,也丝毫都不知道收敛。

“四皇兄四皇兄!今儿个可真算是老天开眼,终於让弟妹我看见您老人家了~~~”

“四皇兄啊!您都不知道,您来了都一个多月了,却一直都和映碧那个狗皇帝闷在屋子里谈事情,这才使得弟妹我就算是想给您请安,也摸不著门路啊~~”

今天晌午的时候,君赢冽终於和宁紫玉对某项事情达成了一致,这才从他的御书房出来,走在长廊上的时候,却不想远远地便看见了墨水心两人。

略有些羞愧的说,他来到映碧已经一个多月了,却还不曾去拜访过六弟他们一行人。

原因是,在他刚见到宁紫玉的时候,宁紫玉就已经开门见山地,直接告诉他了一个隐藏多年的破天荒的皇家秘辛。

“真可笑。煜羡的皇家秘辛,却要你这个映碧的皇帝来告诉我,宁紫玉,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吗?”

“当然,信或者不信,还是要取决於王爷自身。”

还记得,宁紫玉那时微微笑得,仿若漫漫人生路上,缓缓铺展开来的自信与沈稳,强有力地就不知道包容著什麽。

君赢冽被他的笑容震了一震,本来不以为然的心情,也不知不觉地,被这抹笑容按压了下去。

不知怎的,他也开始重新认真起来,思考著宁紫玉的话。

“你说的这个人,难道就是他?”

其实刚来映碧的第一天,君赢冽就曾在宁紫玉的指点下,透过窗户,遥遥望见过刘杳的身影。

“是。”

“你口口声声说他是我的兄弟,那麽宁紫玉本王问你,你可有什麽证据?”

“呵……根本就不需要什麽证据。因为,他就是你的兄弟。”

宁紫玉当时,这样答道。

“骗你无意。”

“王爷,你接触过他吗?……”宁紫玉的眼神,也遥望著窗外的那一点,说著说著,便融化了,便柔软了。

“他就像是雪花,离得近了,就会融化。”

“所以王爷,他和你不同,很大的不同。”

君赢冽听罢轻轻震了一震,过後很久以後,才闭眼一笑,又重新转过头来,面对宁紫玉。“看得出来,你很了解他。用情也很深。”

“情?呵……”

“多谢王爷抬举。多少人都说朕冷酷无情,连服侍了映碧皇朝的三朝元老都忍心逐出宫去。”

宁紫玉说罢这一句就不再说话了,半天过去,也不见有其他反应。

很长时间以後,君赢冽都看见,宁紫玉那时的眼神,一直在长望著窗外,且动都不动,移都不移。

很神奇的,他甚至都能看见那个人如水的眸子里,一直都在影映著窗外人的身影。就好像风吹过去,雨打过来,却都挡不住窗外人的一动一静,一喜一怒,在自己的眼眸里,静静观望,默默守护一般。

都不知道过了多久之後,宁紫玉才又一笑,目光不动,却只低低开口,道。

“而且,想必王爷也不会忘记,五年前,朕也曾做出过将你十万大军,全数歼灭之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说来,也是本王这个将领指挥不周,若论责任,本王也不比你少不了多少。”

“有道是,责人,先责己於人。想必皇上,也应该明白。”

这日,君赢冽也难得多话,过了一会儿,他想了想,又略似恍然大悟地低语。

“……难不成……是本王想错了…….”

“嗯?怎样?”

“宁紫玉,你身为映碧的一国之帝,居然敢这样毫无隐晦、堂而皇之地赔上家国的三十座城池,目的,恐怕不只是为引本王来这麽简单吧?”

“王爷想呢?”宁紫玉低下眉,抿唇浅笑。

“呵……宁紫玉。本来本王以为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能够了解你,但是现在看来,你很好理解。”

谁知,君赢冽却在此,停了停话,答非所问。

“用不著其他的人来揣测你,因为你同本王,根本就是一种人。”

“三十座城,只换本王对那人的一声肯定,宁紫玉,你觉得这样值得吗?”

“这下,家国天下,不知要有多少人要误会你。当然,更包括你最在乎的那一个人。”

也许是宁紫玉异常的执著与坚持撼动了君赢冽,所以他才决定留下来,听他说了这麽长时间的故事,陪他说了这麽长时间的话。

又过了许久,君赢冽见宁紫玉始终无语,似乎也不准备答话,便只有低叹了一声,摇头笑著说了一声“好吧”。

“就看在你与本王本属於同一种人的薄面上,本王这回就答应你,好好考虑你所说过的话。”

“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对於本王来说,也过於震惊,所以还需要些时间,考虑清楚。”

“……若王爷还是不信,自可去找你那煜羡的梁千一问究竟。”

“不必。是非论断,本王自会判断。”

“再说,那个叶邵夕……曾经还救过本王一命吧…….”

宁紫玉也适时,提出交换条件。

“当王爷想清楚之时,映碧三十座城池,朕自会双手奉上。”

“呵,宁紫玉,你敢威胁本王。本王劝你,你倒是先想好,怎麽对付你那一群心不甘情不愿的大臣吧。”

“王爷放心,关於这件事,朕自会处理。”

君赢冽离开时的最後一句话,分明是带著看好戏的心情说的。而很难得的,他这几声笑意里,竟也夹杂著几分揶揄的成分,让人不住的称奇。

“赢冽,你和他都谈什麽,怎麽谈那麽久。”

君赢冽刚从宁紫玉的御书房出来,一眼就碰上著急著慌忙迎上来的白予灏,样子就像是很不放心。

“你平常……都不爱和人谈这麽久的……”

“白予灏,你不相信我?”

“信!我怎能不信!可是!我就是不放心那个混蛋皇帝,他曾经还对你#&…….*&^……”

白予灏的这几句话,几乎都是咬著牙说的,看起来愤恨的可怕。

“放心吧,他有所企图的人,可不是我。”

君赢冽一摆手回他,提步走了出去。

白予灏也忙紧跟上前。

“予灏,我的心很乱。”

谁知,君赢冽走著走著,忽然停下步伐,背对著他,道出这麽一句。

白予灏知道,每当赢冽唤他“予灏”的时候,心里一定是,最为恐惑和不安的时候。他信他,就像他同时也无怨无悔、义无反顾地相信他一样。总是,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抑或一句叫唤,就可明白。

“说出来,给我听。”

“……”

“你有没有想过,我与我的皇兄皇弟们,很可能,并非一个父母所生。”

“还记得那个人吗?……”君赢冽说著说著,便低下了头,闭起了眼睛,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五年前……曾有一个校尉,救你我於映碧的军帐之下……”

之後漫卷而来的西风,忽然就湮没了那两个人在回廊中的声音。

这以後的几日,君赢冽便一直於房中安静地思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一直都避不见客。

而陪伴在他身边的,一直都是白予灏。

众人一时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麽事,有时候,就算是君赢浩上门拜访,君赢冽也是一样地闭门不出,拒绝所有的人都於千里之外,而这种日子,一持续,就持续了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以後,君赢冽出来房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直接去找宁紫玉。

关於这件事,宫里传得沸沸扬扬。所有的人都说,宁紫玉交出那三十座城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讨好并占有煜羡王朝的广安王爷。

而事情经过好几种版本,终於传到刘杳的耳朵里的时候,刘杳却只对著这麽一大干的流言冷冷嘲讽一笑,嘴角里屏出的,无不都是铺天盖地的刺骨凉意。

“煜羡的四王爷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吗?这样有什麽不好,我们正应该恭祝映碧的皇帝陛下终於达成所愿。”

“你看见了吧。这种结果,难道就是你想要的?”

回廊转角处,宁紫玉和君赢冽并肩而站,静静看著远处发生的一切。

不久,便见宁紫玉垂下长睫,一笑答道。

“王爷既然答应过朕会好好考虑,那就请一定不要食言。”

为什麽你总是习惯在背後望著他,就像当初他一样习惯在背後望著白予灏一样。

君赢冽感慨半天,一闭眼睛,说不出来如今的宁紫玉,到底是变了,还是其实他一点都没有变。

也或许,动情之後的他,根本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彻彻底底的疯子兼痴子,同自己一样。

“本王一言既出,自然不会食言。”

“但是,在这之前,本王要你看清,你为这件事赔上的代价会有多大。”

“不仅是那个人再也不会相信你原谅你,而且宁紫玉,你听好!如果事实果真如你所言,那个叶邵夕当真就是本王同父异母的兄弟的话,本王就算是赔上比十万兵马还要多的牺牲,也一定不会原谅你曾经所对他做过的一切!!”

“你没有後悔的机会。”

君赢冽最後一次,冷冷孤傲地警告。

“很好,朕求之不得。”

可谁知,宁紫玉禁不住抿起笑意的嘴唇,却正好,说明了他此刻欢欣鼓舞,求之不得的心态。

於是後来,君赢冽在宁紫玉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之下,终於开始认真看待这件事。

更甚至,他还命身边的贴身近卫专程回趟煜羡,为的就是将那梁千传唤来此地对质。

可谁想,那被派出去的近卫却不知在半路上遭遇了什麽,自第一天出去以後就开始莫名其妙地下落不明。

一次两次,连第三次都是这样。

君赢冽终於感觉到,一定是有什麽人,在暗中阻挠著自己知道真相。

然而越是阻挠重重,君赢冽也就越是肯定,在这煜羡王朝的内部,一定是有著不可告人的内幕。

有个人,他不想要自己知道。

难道是……皇兄!!

这样的念头在君赢冽的头脑中一闪而过,却又很快消失。

梁千既然是证实所有事情的关键,那麽君赢冽便下定决心,非要将那梁千找出来不可。

再後来,他便不期然地想起了墨水心。

他和六弟,作为使者,应该也在这映碧宫中。

不……不是六弟…….

……不应该叫六弟……

……现在都还不能肯定……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六弟…….

君赢冽的心下,经过千回百转地反复思索之後,又想起,记得连苏引月这样的武功高手,都说过墨水心的武功深不可测,更甚至都在他之上。

那麽,如果派墨水心去的话,事情会不会更顺利许多?

如果、如果,皇兄果真是不想要自己知道真相的话,那梁千的性命…….怕是就要不保了。

君赢冽经过这麽一分析,便知道大事不妙,这才起身,匆匆就要去找墨水心。

然而他却没想到,长廊一角,居然会偶遇墨水心和那个可说是与他息息相关的人。

其实这一个多月以来,他暗中观察这个叶邵夕,也不知多少次了。可今日一著,那便是头一次面对面地碰上。

“四皇兄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别急,弟妹我这就给您请安。”

墨水心没变,一样的是婆婆妈妈,脸皮厚得永远不饶人。

君赢冽向前走了一步,他用眼角余光,分明看到眼前那个名唤叶邵夕的人,背对著自己轻轻一颤,然後过了许久後,才退到一旁,对著自己磕头跪下。

“卑职叩见王爷,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就在这个时候,君赢冽忽然能理解起宁紫玉的用心来。

是不是如果他不和他相认,那麽以後的每一次,他都打算这样跪在自己的兄长面前,佯装平静地说出每一声的“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君赢冽忽然发现,最了解叶邵夕,最能帮到叶邵夕的,最知道他想要什麽的,果然还是宁紫玉,连自己都不行,惭愧。

“你……是我煜羡的使者?”

连君赢冽这时都嚼不出来,自己说话,究竟是什麽滋味。

“是。”

“家住何处?”

“你家还有几口人?”

“可有父母?”

“………”

不出所料,这个叫叶邵夕的人,连一样都答不出来。

“卑职…….”

“不必答了。”君赢冽截断了他的话之後,顿了一顿,又挥了一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本王有话和墨公子说。”

“是。”

刘杳退下的时候,君赢冽也一直在望著他的身影,於风中,默默不说话。

正像许多年前,自己和白予灏乘马逃离的时候,那个人,也一定在背後迎风望著他一样。

如此思来,怪不得,怪不得五年前的那一眼,会让一个陌生人,在自己的心中,留下这麽根深蒂固到不可磨灭的印象。

“四皇兄?四皇兄?四皇兄啊~~~~”

“四皇兄!你怎麽了四皇兄?~~~~”

唯有墨水心一人,在这里,很煞风景地活蹦乱跳。

“墨水心,本王需要你,帮本王走一趟煜羡。”

“找出梁千。”

君赢冽最後回过头来,果断地,以一语,牢牢定住墨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