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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鲜币)死生契阔 第一百二十九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天黑下来之後,有人的身影,神神秘秘地进入宁紫玉的寝宫。

那人进来之後,一闪身转入侧殿,直接来到宁紫玉的面前拜见。

“臣参加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

来人穿的是一身纯黑色的衣衫,衣襟两边,各绣一条明紫色的飞龙,盘桓於一团一团的黑云之上。另外,除去这身裁剪样式,都十分不同於寻常官袍的衣饰之外,那人的腰间,还特别显眼地悬挂著一个纯黑色的官牌,上边紫龙环绕,篆刻著“影翼”二字,看样子,竟是映碧皇室千百年来所御用的暗卫军了。

跪在地上的人影,用不著宁紫玉吩咐一声,就自行地将今日刘杳身边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地跟他如数禀告。

“刘大人今日用过早饭,在园子里转了转,跟宫里的人打听了打听映碧地宫的情况,又问了问关於煜羡太後──叶漪的尸体藏身之处的事。”

“嗯。”谁知,宁紫玉听罢竟连眉毛抬都不抬,而是专心在灯下,自顾自地,拨弄自己手上的琴弦。

三三两两的清音,少了许多繁复的转调,正和著这朦胧的月光,从他的指下,悠悠地流淌而来。

那暗卫听见琴音,抬起头来,声音停了一停,却又被宁紫玉冷不防地道了声继续。

“是。”

“午後,煜羡的四王爷和六王爷分别来见过刘大人,他们不约而同地,都对刘大人问起了前些天那三支金箭的事。”

“哦?”

宁紫玉这厢,听到禀告,拨著的琴弦忽然略作一停,半天,他垂下头,紧蹙著眉宇,很长时间都没再说话。

“皇上?……”

这暗卫禀告著禀告著便觉得蹊跷,他没忍住微微抬头,偷眼一瞧,但见不明不暗随风摇摆的烛火中,只有皇上一人,抚著下颚,眉目凝重,也不知他在思考著什麽,很长时间都未一展眉心。

昏黄的烛火也透过屏风,飘摇著,在他眉心中间投射下一道一道的阴影。

又过去许久,但见他手边的檀香都燃尽了,才听见宁紫玉甚是威严的发问。

“你可听见,他们之间,都具体谈论了些什麽?”

“回陛下,不曾。”

“煜羡的四王爷与六王爷都是武功中的高手,修为不弱,属下不敢妄加接近,怕打草惊蛇。”

“那你又如何肯定,谈论得定是这金箭之事?”

宁紫玉的脸色,随著他的回话,逐渐阴沈。

“不瞒陛下,臣虽然并无百分之百的把握全部听清,但他们一席话,其间曾有无数次提到过金箭的字眼,这字眼频繁到,就算微臣是聋子也不可能不听清一二,更何况臣又是……”

对,更何况,他宁紫玉派去的人,又是这映碧宫中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没道理连一个小小的字眼,都会听错。

自从上一次的暗杀事件以来,宁紫玉不仅在皇宫,更是在叶邵夕的周围,都暗自加强了防备。他虽然在明面上,一直看似都未曾与他有所接触,但却在暗地里,时常寸步不离地紧跟著他。有时候,就算是自己有政事在身,不得不抽身而去的时候,也一直命令自己的贴身暗卫,如影随形地加以保护。

而这些暗卫,少则十人,多则几十人甚至是几百人,他们的任务,不光是尾随在刘杳的後头就罢了,而是这一天中,但凡是跟刘杳有过一丁点儿接触的人,都会被宁紫玉命令去分头跟踪,然後再彻查清楚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所以说,这几百号的人,时常都不是一起行动的,而是就像一张巨大且肆无忌惮张开的网,以刘杳为中心,铺天盖地并且毫无疏漏。所以就算是要说,宁紫玉虽然整个人都安之若素地静坐在帷幄之中,不见一点动静,但实质上他已洞彻了敌我双方的全部动向,也并不为过。

负责跟梢的暗卫,一般会在每日的夜深时分,回来跟宁紫玉禀告详情。

“另外…….傍晚的时候,刘大人去园子里散步……”

“嗯?怎麽?”

宁紫玉一边抚琴,一边垂著眉目低问。

一旁的烛光,朦朦胧胧的,略带著些昏黄,映著他的眉角,别有一番韵味,煞是静谧和谐。

“另外……”那暗卫低头,咬了咬牙,犹豫了一番之後,才又道:“傍晚的时候,刘大人在园子里昏倒了,被恰巧路过的纳兰大人救了去……”

宁紫玉拨琴的动作忽然一停,他手下的一根琴弦也随之震颤不歇,在空阔的大殿上响彻出了很空荡的回音。

半天过後,才又见他恢复常态,两手重新按回琴弦上,继续抚琴。

“恰巧路过?呵……给朕说说,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他是恰巧路过的?!”

“皇!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你继续!!”

“是、是……”

那暗卫见宁紫玉的样子十分可怕,本来弹得好好的古琴,竟被他轰地一声,径直就从桌子上直挥到了地下去。

皇、皇上……似乎、似乎是弹得不顺手……但也、但也用不著这样啊……

也、也不知那绝世的古琴…到底坏了没有……

“後、後来……”

这暗卫一边说,一边磕巴,显然是心里害怕到了极点。

“後来,纳兰王爷将刘大人送回房间後,没座多久,刘大人便醒了,两人聊了一会儿,纳兰王爷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急匆匆?”

“是。王府上的管家来报,说是王府上出了什麽事情。好像是有一个刚被抓来的小丫头逃跑了,这才让纳兰王爷急匆匆地就赶回去了。”

宁紫玉听罢,抚颚默不作声,似乎是要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之後,臣和几人尾随跟了上去。”

“很好,你看到了什麽,又听到了什麽?”

“皇上……纳兰王府里,有一间不为人知的地下囚室。”

“而那间囚室里关著的……竟是早已失踪多日的柳妃娘娘!”

“另外还有一个人……臣还有些印象,正是前些日来皇宫行刺的那一名白衣舞娘!”

宁紫玉听罢轻轻一震,随後便深深锁住了眉头,静静思考,不再做声。

“柳茵……和梁诗怡麽……”

“夜深十分,纳兰迟诺又去了一趟映碧有名的妓院。”

“『玉宇琼楼』。”

“他要见的,是一名名唤柳含的男子,两人交谈之间时常提到一个名唤慕昱风的男子。”

“而纳兰迟诺,不知是使了什麽手段,似乎将那慕昱风强行扣下了,这才作为条件,来和柳含谈判。”

“那他的所提的条件,是什麽?”

宁紫玉问。

“寻找机会,刺杀叶邵夕。”

这暗卫此话一出,那厢宁紫玉就蓦地眼神一寒,刹那就拍桌而起,眼看就要将他眼前的桌子掀了。

“纳兰迟诺!好!你倒是有胆量给朕做做看!!”

“皇……皇上……”

这暗卫本来还有事要禀告,但看见他这样一副神态,就止不住地住了声,吓得连嗓子眼里都不敢再哼出半句。

“还有什麽事!说!!”

“是……”

“值得惊讶的是,纳兰迟诺回府之後,还见了北部三十座城所派来的长老,想必前些时候,陛下要割让北部城池的消息,也是他放出的不假。”

“那麽你就是说,是他煽动的北方起义,扰乱民心?”

“皇上英明。依臣之见,这纳兰迟诺包庇刺客,煽动祸乱,证据确凿,理应……。”

“不。”这暗卫话说到一半,但见宁紫玉一摆手指,阻止他再说下去,自己却径自拢眉思索,过了好半天,都不再发声。

“皇……”

“嘘……”

“没看见皇帝陛下正在思考事情吗?退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丞相大人……”

不过一会儿,那暗卫静了静,刚想再出声提醒宁紫玉一下,却不想背後忽然被人拍了拍右肩,只见,郁紫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来,轻抿著嘴唇,对他竖起了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纳兰迟诺杀不得的原因,无非就是因为叶邵夕。

那个人身重奇毒,而只有纳兰迟诺才握有解药。

“丞相大人,有句话,下官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人同我一样,一起为皇上效劳,哪有什麽当讲不当讲的之说?”

郁紫轻轻抿唇,微微笑了一笑,揖礼一拜,表现出来的样子甚是谦虚。

“丞相大人想必也猜得出,这纳兰迟诺如若不杀,日後必定後患无穷。今日光是我看到的这一件两件,就已经够惊心了,那要是我没看到的……”

“嘘!大人……打扰到了皇上思考,想必你我,都不好说了。”

“丞相大人难道就不劝劝皇上吗?!”

“呵……”谁知,郁紫听罢这句反倒是勾唇一笑,高深莫测的脸庞半隐在昏黄的灯光之下,让人看不清他的真正意图。

“劝?我为什麽要劝?”

“但凡是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对著如今的皇上,再劝下去,也无异於是自己惹祸上身。”

“我郁紫平生大志都还未完成,又怎可丧命於那些光顾著被儿女情长所左右的快刀之下。”

“暗卫大人,我劝你,也莫要再去劝皇上什麽了。你认为,旁人的话,对如今的陛下来说,有多少分量?”

“更何况……我郁紫所择的君主,又怎会看不出这其中的厉害……”郁紫最後的这一句,声音朦朦胧胧的,有如呓语,让人听得十分不真切,就像所有人,都永远看不出他的真正性情一般。“怕是……他正是因为明白其中的厉害,所以即便拼了命,拼上映碧的整个王朝,也要迎头直上吧……”

“什麽?丞相大人,你说什麽?”

“哦不,没什麽。”

郁紫经他一唤,回过神来,正了正神色,才又说。“你下去吧,但切记,盯好纳兰迟诺,另外也要……盯好纳兰迟诺今日去找的那个柳含!”

“是!”

不过一会儿,那暗卫走後,郁紫一回头,但见他身前的宁紫玉正目不转睛地盯著他,表情捉摸不定,面容阴晴难测,将他吓了好大的一跳。

“未经朕的允许,你却擅自进来,郁紫,你好大的胆子。”

“皇上既然召臣觐见,那就一定是有事相托,自然是不会要了臣的小命的。”

“哼……”

宁紫玉听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半天过去,只见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命令门外的宫女进来,将他刚刚摔在地上的古琴,照旧又给搬回了刚才的原位上。

这尾古琴,名曰“葬玉”,是映碧皇室几千年传下来的不世古琴,现在流传到了宁紫玉的手中。

葬玉流红夜未央,微歌发齿不能长。悲风荡漾摇帷帐,停琴伫月坐自伤。

一看到这尾古琴,郁紫的脑中就又止不住地,回响起了他听了五年之久的诗句。

恰巧这时,宁紫玉也正了正身,挑起一指,拨响琴弦,不再理会郁紫,而只是专注於自己的手下。

“郁紫,朕要见陈青。”

宁紫玉没由来的一句话,将郁紫惊吓得登时呆立当场,刹那,连一句反应的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