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皇上找陈青做什麽……”
郁紫这时,躬著身,低下头,心下才有些紧张。
而宁紫玉之後,却不再管他那颇有些惊慌失措的神色,也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反而是径自弹起了琴弦,过後不久,又微微启唇,顺著指下流淌而出的琴音,开启唱腔。
“死与生,与谁同?怨与恨,皆成空。”
第一句唱罢,只见他忽然在右手的琴弦边按下一指,压在一根琴弦上停了停,然後又强有力地勾起挑罢,作为这阕弦曲开场的第一个强音。
开弦唱起,泠泠的清音从他的指尖如水流泻,然後那些过去的往事就像他指弦间的音符,顺著明媚的月色,悠悠流淌而来。
郁紫见状不好打扰,便躬著身,低低地道了一句微臣告退,脚下踱著小步便退出去了。
而退出去之後,不想他却没走,反而是将宁紫玉寝宫的宫门一闭,也随之将自己的整个後背都倚了上去。
他在静静听著,那个人在曲子里的唱词。
他听著那个人,将这五年以来所有的心事,都静和成一阕一阕的诗句,谱在琴声中,谱在他缓缓流动的指弦之间。
第一句传出来的时候,郁紫无甚感慨,他觉得,这并不是最打动他的一句。
後院新凉,萧萧竹叶扶疏窗。小坐持觞,暗思流年何事断人肠。
後院,新凉。竹叶,疏窗。
小坐,持觞。流年,断肠。琴音当中,便可听出一二,那个人……他怕是也在自问自答吧。
新凉,又可解做心凉。郁紫抬头望著月色,反复在嘴里嚼著门内轻轻传来的“心凉”二字,他不知为什麽,这样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刹那就让他回想起他和陈青二人之间的感情。
自古便有一句老话,叫做,“离歌一曲酒千锺,痛饮别肠”。宁紫玉这个人,他唱的,虽然并不是什麽离歌,酒饮的,也未必到达得了什麽“千锺”,但郁紫却觉得,他那首柔柔的小词里隐隐传唱出的,分明就是这个意境。
可是,也许正是因为对方是宁紫玉的缘故吧,郁紫觉得,他并不适合这麽低吟浅唱的小词,他的词,应该是更加豪迈和更霸气的,更加大刀阔斧和更破釜沈舟的。但相反,偏偏就是他这麽个不适合的人,唱了这麽一首不适合他的词,所以才更加倍显得出这首小词的情真意切和字里行间之间所埋藏的无穷真意。
这也不禁让人觉得,那人离开之後,他的痛和伤,也是真的“真”。
而这阕小词里的情意,就连他郁紫,都会忍不住地去感同身受。
五年了,自从那个人离开之後,天天月月,月月年年,宁紫玉每天的生活,不是作画,就是低吟浅唱,抚琴作诗。
每当夜晚来临,华灯初上,万籁俱寂之时,这首悠悠的琴曲,总是会响彻在映碧皇宫的整个高楼广厦之上。
所以这首词曲,郁紫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听过,都已有五年之久。
想来只要是映碧的宫人,就算是一个半点文墨都不通的呆子,都是可以对宁紫玉的这首词曲,记得滚瓜烂熟和倒背如流的了吧。
郁紫此时,背倚宫门,抬头望月,整个思绪都还沈浸在刚刚的第一联小词中,紧接著又听见,那个人的下一句诗词,也随著他的琴音,娓娓传来。
“归燕双栖,妒他双去又双息。不觉寒暑,此後长向孤鸿声里住。”
郁紫听罢轻轻一震,又一遍地学著刚刚那屋里传响出来的声音,低头,自顾自地吟唱了一遍。
这一直是他在此曲中,最爱的诗句。
梁间归燕,双宿双栖,双飞双落,恁地招人嫉妒。
上天有时候,就是会这般冷眼无情地,任你看遍这世界上所有的成双作对,却只会独独叫你一个人体会,什麽叫形单影只地独望孤鸿。
而望著望著,郁紫时常也会有这样的感觉,望著望著,他便再也不会去管自己身上的衣衫到底是单是薄,是暖还是寒了。
因为他的整个心思,早已随著漫天的孤鸿声中,飞跑了,散尽了,所以不管傍晚的天气到底是寒抑或是暑,他再也感觉不出来了。他,只是独独睁著眼伫立著,伫立著,长长久久地伫立著,不堪疲倦地伫立著。
再也不去分清,这世界,到底是寒抑或是暑。
窗外的秃枝声沙沙的,随著这整个盘旋在映碧上空的琴声,一直都还在微凉的空气中随风摇晃。
透窗过去,郁紫分明可以看见在那薄薄的光晕当中,宁紫玉一双眸子,却早已好像穿透过眼前飘飘摇摇的烛火,怡然高望地望向远处了。
他的眸光,和他的琴曲一样,正随著清风,一声一弦地传远飘散。
想当然的,其实站在月下,伫听已久,陶醉於他的这厢琴声之中的人,却并不只是郁紫一人。
同样是映碧深宫的一处角落,在君赢冽与白予灏二人共同居住的『栖殿阁』前。
“归燕双栖,妒他双去又双息。不觉寒暑,此後长向孤鸿声里住。”
斜倚栏杆,君赢冽一时,竟有些回不过来神似的,冲著他背後白予灏痴痴呢喃。
“是啊。归燕都回来了,双宿双栖,却可怜那一个人,还要独自面对著天边的孤鸿,痴痴伫立。”
白予灏说罢,只在他的背後,环上他的腰,将自己的嘴巴,紧贴到他的耳边。
“赢冽知不知道,其实两年前, 我也和那个人一样,做过相同的事。”
“只有真正相思过的人,才能听得懂他琴中相思的含义。”白予灏说罢停顿了一下,眼神忽然远远望去,又道。“那些隐晦不外露的表达,实则,也不知道藏了他多少内心如火的翻涌。”
“呵,说得竟好像你也很了解他似的。”
“不,我不了解。”
白予灏直言不讳地作答。“与其说我了解那个人,倒不如说我曾经跟他经受过一样的感情经历,只是听得出这曲琴声中的含义罢了。”
他二人这厢正说著,忽听在那句之後,又有紧接的一句,轻渺传来。
“土花长染,屧痕沁湿锦鵷斑。怅望长天,惟飞雁年年霜雪知还。 ”
琴音铮铮地传著,每当其泠泠的弦声随风飘发之际,不知有多少道不尽的悲伤在琴声当中倾泻而下,仿佛一瞬间,便为天地万物染上了一重哀情的颜色。
白予灏听罢这句忽然愣了一愣,过後又微微一笑,情不自禁地就要为他解诗。
“土花,又可解作苔藓。屧痕,无非是指那人离开之後,空留在长廊上的一行脚印。而这锦鵷,则是指绣有鸾凤双双的枕头。”
“呵……这个宁紫玉,可真是看不出来的儿女情长,本以为他是绝对不适合写这些绮丽的小词的,可现在写出来,却没想到,又是这般的合适。”
“梦中,遍布的苔藓爬满你空留在回廊上的脚印,我站在回廊上空空伫望著这些脚印,又是如此情不自禁地任泪水,打湿枕著的枕头。”
君赢冽在後来,眼神又望著远方,为白予灏补充道。
“所以,在那些成双成对的锦鵷枕上,才会有一行一行的干了又湿,湿过又干的「锦鵷斑」的出现。”
“怅望长天,惟飞雁年年霜雪知还。”
“满怀著一身惆怅的情绪长空望断,却只见得每一年,只有一行行知冷知寒的飞雁,按时回来。”
君赢冽此时又忍不住,将他後半部分的那一句,细细拆解出来。
“言外之意,便是连那些不懂人情世故的飞雁都知道天气冷了,应该要飞回来了,可是他日夜思念的那个人啊,却总是不知。”
白予灏见状,又补充著君赢冽,将他的言外之意,条分缕析而来。
这半空当中的琴音弹到此,不想却忽作转调,以四句阴阳顿挫的三字词,加强著歌者深藏在内心的痛苦骚动,与一种有闷难伸的悲急韵调。
“并回烛,忆写向,添哽咽,足凄凉。”
风撼秃枝,满是落叶的地上惟听得到万叶翻动的声音,伴著那个人的琴音,铮铮的在整个映碧的皇宫上流响。
歌声中,那人不甘心地在问,成双成对的烛火,你为何总是要这样,总是要在他的眼前并跃,进而扰乱他的视线,绞碎他的回肠?
泠泠的弦声幽幽的,本是思念他的琴曲,可是听在耳边,唱在嘴边,不知为何,又是这样的添尽哽咽,抒足凄凉?
不过一会儿,天上乌云拢聚,一团团的黑云终於遮住了俯照大地的明月。
刘杳这厢,正好刚刚是寒症发作完,他瘫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忽觉得空气甚是憋得慌,便起身要去推开小窗。
流动的琴音,刹那,也随著那被缓缓推开而来的小窗,更是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刘杳闻声怔了一怔,身体不动,却恰好就听见那接下来的几句。
“葬玉流红夜未央,微歌发齿不能长。悲风荡漾摇帷帐,停琴伫月坐自伤。”
“八尺游丝,千里归梦。忽疑君到,痴数春星。”
五十音,十三弦,一弦一柱,一音一节,其久别信断之事,长念不已之情,无可脱顿的爱意,便似漫天漫地舒卷而来的乌云一般,满心而发,肆指而成。
烛条半落,你看「葬玉琴」的琴弦上,也被周围的烛火,染上了一层明明暗暗的流红。
夜,还很长,长到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看到天亮。
至於他啊,就一直在这里,一边默默地等待天亮,一边轻轻地弹唱著思念他的琴曲。
古瑟繁弦,哀音怨曲。琴宜月夜,清怨尤深。人都说,弹琴,本是用来消忧的,可是情切切,意绵绵,这首哀怨的曲调,未曾弹完,却已经使他愁上加愁,忧上添忧。
而刘杳此刻,一边听著他琴曲中的真意,却不知为什麽,一边就狠狠地攥紧了手下的拳头,颤抖得颇有些不知所措。
“呵,说什麽葬玉流红夜未央,说什麽微歌发齿不能长,说什麽悲风荡漾摇帷帐,说什麽停琴贮月坐自伤……”
“呵……说什麽……忽疑君到,痴数春星……”
说起来,刘杳诗词歌赋的造诣,虽然不深,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听不懂这些小词中的意境了,毕竟,他当初也和宁紫玉一起生活过那麽长的时间,耳濡目染,早就不是当初只会在云阳山头,整天打打杀杀舞刀弄枪的“叶邵夕”了。
“呵,笑话笑话,天大的笑话!!”
刘杳话音一落,突然就闭上眼,将自己身前那满桌的东西狠狠扫落。
天上的明月,和那月夜下的琴曲,在他的头脑中不断交错变幻闪过,可刘杳却不知道为什麽,自己越是听那琴曲,自己的心境,反而就越是烦躁和不安起来。
最後,他只有强迫自己躺在床上,用双手发狠似地堵住自己的耳朵,左左右右辗转反侧,硬是不让那扰人的曲子,再流进自己的耳朵之内。
可现实是,他越是堵住了耳朵,而那声音在他的头脑里,也就越是清晰地活现起来。所以结果是,刘杳越是不想听,他反而就会听得越清楚,而他听得越清楚,心情也就会变得愈来愈焦躁。
他不听他不听!这是什麽扰人心烦的声音,这是什麽催人短命的弦乐!
呵,他说伤心,呵,笑话,这个宁紫玉,竟也有“心”可伤吗?
他刘杳,宁愿相信天下所有的人,却独独,再也不会相信从宁紫玉嘴里吐出的半个字!
天上明月一轮,地上孤身一人,窗间烛火半条,世间一曲真情。
刘杳正这麽想著,忽听本来音调正高的琴弦陡然急转直下,就如一首平静、深沈、哀愁的弦曲,也终於带著它无限的余韵,缓缓地,弹奏到了尾声。
末了,末了,只听空气中,那人用麽指最後勾响一弦,然後一声一声的唱叹声中,便不知有几多压抑难伸的感情,追随著逐渐歇响的琴声,於风中正慢慢消散而逝的琴韵中回旋。
最後一句,只听他传来得是。
“荒城宫阙,全非。做尽秋声,空待───。”
哦,原来,原来……原来没有你在的世界,即使是皇宫,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一座座渺无人烟的荒城。原来,原来我在荒城中弹尽春夏秋冬,为的,也不过是空空地等待著你再回来。
往事之千重,正见於情弦之九曲。
琴弦漫漫,曾几何时,也有人说,诗乃心声,性情中事也。可是不知,在这片明媚的月夜下弹出的琴曲,是否也可以真如心声,作曲全欲以言情耳?
刘杳听见这句,不知为何,竟是本能地一怔,过了半天,都不再说话,也再也说不出来什麽话。
这麽晚了,本该是大家都熟睡的时刻,也不知是谁来敲刘杳的房门,咚咚咚地两声,立马就惊醒了正在发怔的刘杳。
刘杳听见声音,忙站定,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才去开门。
“六、六王爷……”
“嗯!”
“这麽晚了,本王还来打扰,没关系吧?”
君赢浩嘴里虽然这麽客气地说著,但人已抱著酒坛,越过刘杳,错身进来,一屁股就坐在了窗前的椅凳上。
他说著,径自拿出了两个坛子,为两人各自斟满了一碗酒。
“刚才的琴声,听见了吧?”
刘杳过了半天才走过去,站在君赢浩的身後,开了开口,却并没说话。
“唱得好啊,唱得好。”
君赢浩说罢,先是夸赞了两句,然後又像是有些微醉似的,不知从哪找出了一根筷子,一边敲著酒坛,一边将他刚刚听到的诗句,摇头晃脑地咏诵出来。
“归燕双栖,妒他双去又双息。”
“不觉寒暑,此後长向孤鸿声里住。”
“土花长染,屧痕沁湿锦鵷斑。”
“怅望长天,惟飞雁年年霜雪知还。”
他兀自诗兴大发地将它唱了两遍,过了一会儿,又突然一正神色地,道。“本王还不知道,在这世间上,竟会有这样的曲子,让人听完了,却只管出神,心内还在默默记诵。”
刘杳在一旁,听见他说话,却一直偏著眼睛,扭著脖子,不肯说话。
“你知道吧……我来之前……皇兄曾叫我杀掉你……”
君赢浩不知是喝得多麽醉了,才将这甚是机密的事,一失口地全给吐了出来。
谁知,刘杳听罢却只是轻轻一颤,过了半天,才低头苦笑了一声,不轻不重地道了一句嗯。
“你是四哥亲生兄弟是事,若是被人发现了,煜羡可就要不得了了……”
“本王起初觉得,皇兄的决定,也是对的……可是渐渐的,嗝~却又不这麽觉得了……”
君赢浩边说,还边打了一个酒嗝,整个人趴在桌子上,解闷的酒是一碗一碗地往自己肚子里灌。
“为什麽?”
刘杳最後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声。
“多少人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可是本王偏偏就是要感谢,上天把我生在了帝王家……”
“如果不是生在帝王家,本王就认识不了墨水心,如果不是生在帝王家,那个人也就遇见不了你,你也就听见不了这首琴曲了吧……”
“呵。”谁知,刘杳听见这话,却是一味地冷笑。“王爷想错了,就算世间多少人爱听这首琴曲,也不关我的事。”
“我刘杳听见它,就觉得它像是一个骗人骗己的笑话。”
君赢浩闻言,却忽然抬起头来,用自己甚是明亮的眼睛,默不作声地紧盯了刘杳好半响。
“你再仔细听听,说到底,是你没有用心地听这首琴吧。”
“否则,你怎麽会弄不明白它其中的真意。”
君赢浩说完,从鼻子里笑出一声,兀自斟酒,便不再说话。
“如果本王当真杀了你,水心一定不会原谅我。你知道的……他虽然嘴上一直臭老头臭老头的叫著那个人,可心里,却是比任何人都敬重他的……”
“可笑,我一个王爷,竟然会吃这种莫名其妙地飞醋……”
君赢浩说罢,忽然十分懊悔地胡乱挠了挠自己的一头头发,嘴里打出的酒嗝,也比刚才明显要多得多。
“……对於本王来说,究竟是皇兄的命令重要,还是墨水心对我的一腔信任重要?”
“那麽对於墨水心来说呢?究竟是我重要,还是那个刘挽生前的遗愿,更重要?……”
君赢浩说著说著,便好似已醉糊涂了,没多久,便真的扒在桌子上晕乎乎地睡著了。
刘杳拿起一件衣衫,刚想为他披上的时候,却冷不防地,想起他刚刚说的那一句话。
说到底,是你没有用心地听这首琴吧。
否则,你怎麽会弄不明白它其中的真意。
刘杳想到这里,忽然就打了一个寒战,心下不知为什麽猛地恐慌起来,这样以来便不自觉地手下一抖,将那刚刚还拿在手里的衣衫,掉到了地上去。
而等到月上柳梢,琴音偏西的时候,陈青终於拖著他沈重的步伐,来到了宁紫玉的寝宫之前觐见。
“郁紫,你说皇上要见我?”
“嗯,我什麽时候骗过你?”
晚上,陈青梳洗过後,刚要去就寝,就听见空气中一首琴曲,铮铮的,甚是幽怨地传来。他听著这首琴曲,不知为什麽,就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上的所有动作,整个人就像是忽然中邪一样,只由著那琴音当中的两句话在自己脑海中兀自翻转,却始终都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还记得,那首琴曲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两句话便是──
归燕双栖,妒他双去又双息。
不觉寒暑,此後长向孤鸿声里住。
土花长染,屧痕沁湿锦鵷斑。
怅望长天,惟飞雁年年霜雪知还。
不知这孤单的人儿,什麽时候才能等得到他的飞雁回来;不知这梁间的双燕,什麽时候才不用招到他的嫉妒?
陈青这厢正发呆著,忽听窗外有一阵咕咕的声音传来,他推开窗户一瞧,但见郁紫他家养的小白鸽子正扑扇著翅膀地降落在他家的窗户前,另外,腿上还绑著一张赫赫然的字条。
陈青打开字条一看,只见上面只简简短短写到。
「皇上召见,尽快进宫。」
这下,陈青就再也拖沓不得,连忙就换好了衣衫,整理好袍子,飞奔去皇宫觐见了。
可是,也许是五年之久都未曾见过皇上一面的原因,他的这双脚,越接近皇宫,就越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唉。颇有些沈重。
等到了皇帝陛下寝宫的时候,一抬头,便望见郁紫一个人,背倚著宫门,一脸不知道在想什麽似的表情,望著头顶上的明月。
“刚刚的曲子,你也听到了吧。”
“嗯……”
“弦为心声,皇上的琴,即使是完了,也会让人感觉,依然在你的魂魄深处荡漾不歇。”
陈青听罢微微一怔,过了一会儿,也十分赞同地点头,重重嗯下一声。
非君不见思,所思君不见。
真正的深沈巨创总是哭不出声的,郁紫事後又说,便如陛下这款悠悠的琴曲,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那若是如此,皇上为何不亲口告诉那人,他就是这麽地想他,想要和他一生一世,永远在一起呢?”
陈青在一旁,又很是不解地问道。
“那个人是再也不会相信他的。如果一个人打定了主意再也不相信另一个人,那麽他作再多的解释,也是无用。”
“不光是无用。”郁紫在过後,想了想,又一次地补充道:“恐怕,会被那一个人,认为是在狡辩吧。”
郁紫这样的回答方式,也不知陈青,到底是弄懂了没有。
他二人这厢正说著,忽听门内有人开口。
“陈青,来了吧。”
“你进来。”
“郁紫,你退下。”
陈青一听见宁紫玉的声音,就冷不防地,冷冷地打了个寒战,然後他才在郁紫甚是担心地目光中,缓缓推门,心中忐忑地走了进去。
五年了,他终於回到了这个地方,再次面对皇上。
陈青推开门,迈出一脚,缓缓地走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宁紫玉一人,高高地端坐在数盏的灯光之中,忽然就在头脑中,响起了这麽一句话。
无限伤心,付与瑶琴,谁人聆听?
就算月夜证明,有人曾在琴弦上雕刻过自己的文字,雕刻过自己的心,雕刻过自己的一厢痴情,那又怎样?
归燕双栖,妒他双去又双息。
不觉寒暑,此後长向孤鸿声里住。
土花长染,屧痕沁湿锦鵷斑。
怅望长天,惟飞雁年年霜雪知还。
作家的话:
感谢各位的支持,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永远不商业化~~
人都说,作者和读者需要相互的尊重,才会有好文的产生。
在我心里,我觉得,只有永远不商业化,才是对读者最基本的尊重吧。^^
虽然有些晚了,但还是祝大家,情人节快乐~~ohye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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