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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鲜币)死生契阔 第一百四十章(1)

死生契阔 · 引煜

第二日,不知是谁有心传播,当今皇上一手捏死风尘妓子柳含的事,一早,便被传得通衢大道,小街曲巷,人尽皆知。

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士卒国人,无不都对这件事议论纷纷。虽说,宁紫玉的手腕残忍,不只是在映碧,乃至是在全天下都是出了名的,但是这次,他这样只手捏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风尘妓子,在各个世族阶层,仍然是起了不小的风波。

自以为高高在上,高贵不可侵犯的士大夫阶层,自然是对皇上自此的作为颇有不满。他们认为,君为贵,民为轻,自古以来,便有“尊君贱民”一说,皇上这次如此大费周章地与那个下等贱民动了干戈,岂不是降低了自我身份,有失了国家体统,君主颜面?!

而为了每日的营生,生活已经足够困顿的老百姓则以为,国有此主,当真是家国不幸!百姓不幸!黎民不幸!尤其是当今皇上在扼杀柳含之时的那句“君要民死民不得不死”,则真正伤透了他们的心。如果身为一个君主,每日想的,不是如何如何强大邦国,安稳社稷,而是鱼肉他自己的老百姓的话,这样的君主,当真是不要也罢!

不过说来也奇怪,宁紫玉那日那一句话,怎样就这般“极其凑巧”地传了出去呢?为何别的话不传,传来传去,偏偏传得就是这麽动摇民心一句?所有的人都未曾深想,包括宁紫玉他自己,而至於郁紫,他就算是有心提醒,想必如今的宁紫玉,也未必再会听进去一句吧。

郁紫正这样想著,出神地迈著步子穿越过映碧宫殿的宫阁玲琅,画栋飞檐,他对於两旁的风景一概无心理会,置之不理,只专心地想著这件事。

他想,皇上盛怒之下说的那句话,分明是没有理智的,好吧,退一万步说,就算皇上真心是那样想的,那麽这样无心的一句话,为何在第二日,就会传遍得如此万民皆知,“家喻户晓”?

这件事太离奇了。

古怪得离奇。

郁紫正这样琢磨著,但见眼前穿越过他的人行色匆匆,甚至连一声招呼都不好打,不知要往什麽地方而去。

“王御医。”他叫住其中一个。

“哦!丞相大人。”这个王御医,郁紫一直对他抱有不小的敌意,自上一次二人略略对话之後,郁紫便知道,这个人,即便身在映碧宫中即便表面上是在侍奉当今圣上,然而,他的心底下,怕是早就将陛下当做了豺狼虎豹,不除不快!

虽心底下已略有计较,但郁紫心腹之沈,并不是那麽容易将心底所想俱都表现在明面上的。

“见王御医如此行色匆匆,不知是出了什麽事?”

“哦,皇上急召,下官略作计较,大概是那刘公子又出了什麽事。”

“呵,大概?”郁紫笑,心下却想,你与那个人搞出这麽多些事,为的,无非就是整个映碧上下鸡飞狗跳,鸡犬不宁,如今全国上下,谁不是对皇上颇有微词,而搞出这些事端的你们,如今却在这里装得与自己无甚关系一样,高明!

“刘公子?可是那煜羡来的刘大人?”

“正是。”

“那本官便不拦著王御医了,兹事体大,皇上怪罪下来,可当真不好说。”

“是是是,那下官赶紧去了。”

郁紫点点头,看那老者慌里慌张地去了,心里却在止不住地冷笑。他兀自笑了一会儿,正要往前走,却发现对面走廊中也有一个小侍官,不知是出了什麽事,跑得很急,看样子也是往皇上寝宫的方向去,跑到一半,居然还因为过急摔了一个大跟头。

郁紫想笑他,可心下一思付,还是过去问问他到底是怎麽回事。

“怎麽了?跑得这般急,像是出了人命一样。”

郁紫打趣他。

“丞相大人!丞相大人不得了了!”

“何事?竟这样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那小侍官无端端被骂,也是一肚子的委屈,然而事出紧急,若不赶紧禀报,只怕那边的君四王爷,接下来就会拆了映碧皇宫的大殿。

“丞相大人!不好了!今早出去很久的墨公子忽然带了一个衣衫破烂的老头子回来,那老头子回来之後,立即便被煜羡的君四王爷唤道了房屋中。”

“包括墨公子,还有随那君四王爷一起来的白大人,四个人进去了以後,也不知是说了一些什麽,等几个人再出来的时候,就见君四王爷已是怒到了极点,若不是有那墨公子与白大人拦著,只怕是已杀到了这里来了!!”

郁紫一皱眉宇,琢磨不到这其中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衣衫破烂的老者,你可听见其中的那些人唤他什麽?”

小侍官抓了抓後脑勺,想了想,过了半天才一拍脑门:“对了!是叫梁千!是叫梁千!”

“什麽!?”

郁紫听罢这话,不知为何脚下竟没由来得一软,向後退去一步。梁千的到来,不知为何,竟让他後脊骨嗖嗖地发凉,他心下暗自琢磨,真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想罢,他便转身对那小侍官吩咐道:“这件事,你先不用禀报,交由我来处理。”

“是!”

“可是……”

那小侍官想了想,又道:“可是如今那君四王爷正气得厉害,抄起剑便要向这边来,如果不禀报……”

“无碍,出了事,有我担著。”郁紫这样说,说罢又在心下一想,君赢冽那边不管是如何如何的激动,但毕竟都有白予灏陪著。白予灏这个人,他听说过他的不少事,想来那个人身为医者,不管在如何的情况下都会以大局为重,不会无故多生事端,所以想来,暂时,应该还不至於出什麽大事。

郁紫这样想著,心里盘算一番,到底是不放心,便不待去宁紫玉那里,反而是脚步一转率先要去君赢冽那里,看看到底是出了多大的事。

而这厢,皇帝寝宫,天心殿内。

层层叠叠的宫帷之後,叶邵夕已在龙床之上昏迷许久,一天一夜,却仍不见他有半点苏醒的迹象。宁紫玉很担心,一直守著他,也是一天一夜地未曾合眼。

“他怎麽样?怎麽这次竟睡得这般久?”

“回皇上,刘公子这次受激过甚,所以无论是在精神上,心理上,皆已到了极致。皇上若是想……”

“有什麽话,你大可直说,不必犹豫。”

宁紫玉记得,这个王御医,自五年之前,就是一直为邵夕诊病的。包括当初在煜映大战之时,这个王御医一直是作为随侍军医,伴随左右的。想来,对於邵夕如今的状况,最清楚的,也莫过於他。宁紫玉是个自明之人,他不管这个王御医到底是忠不忠於他,也不管这个王御医在背後到底是安著什麽样的心,但是有一件事,他是看得分外清楚的,那就是基於己方利益,这个王御医一定会想尽办法帮邵夕保下这一胎。

邵夕再次怀胎的消息,对他来说除去震撼,还有说也说不清楚的欢喜,心疼,怜爱,无奈,种种不同的情绪如同沈重的角力漩涡。在这样汹涌澎湃的角力漩涡里,但凡被卷入的人痛苦不堪,即至癫狂,而即使是高高在上如同宁紫玉者,也不能幸免。

他心中的情绪,三言两语,难以道尽。或许还是什麽都不必说罢,言不明,道不尽,语言有时候,可当真不是万能之物。原本,宁紫玉还以为他什麽都能牢牢掌握在手中,可是後来才清楚,人的感情太难。人世间的感情,不是凭借一点小权力,小地位,就能掌握牢固的。

想说得太多,回过头来,倒不如什麽都不说。

有时候,内心最直接的感受,往往是最难说出口的,正如宁紫玉现在这般。

“回陛下,请恕老臣直言,若陛下还想保下刘公子腹内龙儿,那麽今後,有些事,可当真再不能做得。”

宁紫玉听罢沈默了一下,一横眼睫,沈下声音道:“什麽事做得,什麽事做不得,朕心里自有主张,用不著你一个太医来操心!”

“是是!皇上息怒。微臣知罪。”

“另外还有一事……”

“嗯?”

这王御医想了想,斟酌了一番,才硬著头皮问道:“这……刘公子怀胎之事,敢问陛下,刘公子本人,还不知晓吗?……”

宁紫玉听罢,没有说话,只是脸色一沈,那老太医便猜出了八九分,这便连忙垂下头来,伏低身子,对他中中肯肯地道:“老臣有一请,刘公子怀胎孕子的事,还望陛下能早日告诉刘公子知晓。”

“毕竟怀胎孕子,我们旁人如何如何注意,终究不如母体自身注意要来得更为稳妥一些,试问陛下,能时时刻刻都陪伴刘公子左右吗?”

宁紫玉听罢,不言不语,也不表态,那王太医觉得自己提点得够了也就不再言明,剩下的便留宁紫玉自己揣摩。

“老臣现在便开一副安胎保身的方子,吩咐太医院拿去煎了,然後再端进来给皇上。”

宁紫玉说了声好,眼看著那老太医恭恭敬敬地退出去了,他再转过头来的时候,为躺在床上的刘杳拂了拂额间的碎发,然後便只目不转睛地望著他,望了很久很久,好像就这样望上一辈子都不够似的。

他的目光明亮,充满波光,黑白分明的眼眸深处勾勒出的绝色景致令人目眩神迷,那当中长开不败的情感令人黯然销魂,无可言说,好似可以贯穿一生情怀。

假设,宁紫玉当初,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如此执妄於眼前之人,那麽开始的时候,他一定会选择对他一见锺情,而不是君赢冽。

不知道,如果刘杳现在醒来,如果他知道,自己也可以被这样的目光凝视,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宁紫玉这厢正望著出神,却听见宫门外有侍官压低声音禀告道:“皇上,王御医把药送来了,要不要现在端进去?”

那侍官虽然已刻意将声音压得低了,但宁紫玉仍是怕有一点点的声音会惊扰到叶邵夕,所以便有些不悦,他出去将那侍官数落了一顿,骂了一声滚,那侍官便被吓得屁滚尿流地离开了。

宁紫玉回来的时候手里端著一碗药。

他坐到龙床旁边,望著躺在床上仿佛正睡得安详的叶邵夕,用勺子舀了舀手里正还冒著热气的汤药,放在嘴边吹了吹,想要喂他,却又不知道该怎麽办才好。

试想,宁紫玉这一生,荣华富贵,权力地位,净握手中,自己都很少服用汤药,更别提怎麽予人喂药。他不知道该怎麽做是理所当然的,他想著是不是等邵夕醒来的时候再让他服用比较好,然而转念一想,如果邵夕坚持要问他这到底是什麽汤药,他却怕是要理屈词穷,不知道该要怎麽作答了。

更何况,要真的等到邵夕醒了之後再服用,这汤药怕也是要冷掉了,怀孕之人,喝这些冷汤冰药怎麽能行?

宁紫玉想到这里,自己便硬著头皮,舀起一勺汤药,放在自己的唇边吹了吹,抿了抿试试温度,便就这样就著勺子,放到叶邵夕紧闭的唇边,想要喂他喝进去。

然而,昏迷的叶邵夕却是不接受他的半点好意,抿紧的嘴唇怎样都不肯张开,这样被喂过去的药,便都很可惜地都顺著他的颊边流了下去,沁湿了枕榻。

宁紫玉见状皱了皱眉宇,想了许久,终於将一碗的汤药端起来,放到自己的唇边喝了一口,然後便伏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托起床上人的後脑勺,再缓缓将自己的唇吻了上去。

有多久,没如此近距离地触碰过这一个人了?宁紫玉辗转亲吻他的时候,脑子里便忍不住如此想到。

温热的汤药由二人辗转的唇间缓缓流过,他撬开他的唇,帮助他一点一点地服下汤药。药汁已尽,宁紫玉放开他的唇,痴痴地盯著那湿润唇瓣上留下的点滴药渍,难以自主地,有太多的不舍,有太多的留恋,有太多的情动。

他眼睫讪讪眨了眨,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如此不理智,如此不冷静,如此不清醒。宁紫玉想罢放下汤药,步出宫殿让自己的身体和心里都稍微冷静了冷静。微冷的凉风袭袭地吹来,将自己的裙裾沾惹上一裾的露珠,他抖了抖,见那恼人的露珠非但不去,反而还越沁越多,没有过去多久,他的裙裾竟已被大地上沁出来的寒气微微弄得湿了,拂过地面,偶尔沾起一两片寒冬的落梅花瓣,看起来好不清冷。

重新面对叶邵夕,宁紫玉有悔意,但这些悔意却不代表他可以不计前嫌地原谅柳含。他本来不想杀死柳含的,他也更没想到,世事弄人,竟会让他在叶邵夕的面前亲手杀死柳含。杀死柳含的时候,宁紫玉是如此清晰地记得,他几乎不敢回过头去看叶邵夕的眼睛,他怕他看了,就再也没有勇气下手杀死柳含。

所以从头至尾,他回也没回过头去,看也没敢看叶邵夕一眼。

叶落知秋造,梅开访冬来。梅香冷豔,宁紫玉长睫怔怔,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看似很漫不经心地垂首穿梭於各大回廊之间,眼前的种种风物不断地於他的两旁逝去,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偶尔抬头望见飘飞於天边的败叶,便忍不住为它们赋诗一首,好舒解一下自己的真心,同时也渐渐地将自己的愁苦心绪悄然地掩埋於胸口。

正好在这时,也有一片落叶旋转著飘散於他的掌心,宁紫玉伸出手来,接住,过了不久,又手掌一倾,目光怔怔地看著那随风旋转的落叶又孤零零地飘落在穿插於回廊中的小溪间,再慢慢,随水流走。

寒风吹送间,只听得有人低眉轻叹道:“悲落叶,叶落绝归期。纵使归来花满树,新枝不是旧时枝。且逐水流迟……”

纵使归来花满树,新枝不是旧时枝。且逐水流迟。

愈渐寒下去的空气中,许久,都听到宁紫玉在反复吟诵著这两句,也许,很多事,他是明白的。他明白他和叶邵夕再也回不去从前,他明白,有些东西,一旦错过,那便是永久失去。

杀死柳含,是宁紫玉必须要走的一步棋。

其实宁紫玉心里比任何人都很清楚地明白,杀死柳含後,他与邵夕,究竟会面临怎样一种状态。他设想过,他也假想过,可事实发生之後,面对叶邵夕撕心裂肺扇过来的那一巴掌,宁紫玉嘴角苦涩,一时间唇齿之内五味陈杂,竟形容不出是怎样的一种的滋味。

他被那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震得,唯有愣在原地睁大了眼眸,许久之後都不知该如何动弹。

清风在宁紫玉的裙裾间吹送,一头纯黑如墨的发丝在他身後的空气中一缕一缕地拂舞,远望青山苍翠如黛,近闻冬梅寒香缕缕,或许是因为站得久了,宁紫玉的紫纱长袍也慢慢地浸上了一层一层的湿气,他的衣袍,与他的心一样,终究逃不过天地间的切肤之痛,最後的结局莫过於凄凉。

他在外面呆了好一阵,最後回去的时候,叶邵夕仍是未见转醒。

宁紫玉在他的床畔坐了下来。

这样一张脸,这样一个人。不知醒来了,要怎麽与他制气,要如何与他闹腾了。可宁紫玉最怕的不是他是制气,不是他闹腾,反而倒是他不与自己制气,不与自己闹腾,只是依旧用那样冷冰冰的眼眸,瞧都不再正眼瞧自己。

不过,如今倒好了,他在他的眼下亲手杀死了他的至亲之人,这下邵夕,即使是恨,可终归是愿意再用正眼瞧自己一眼的,也好。

宁紫玉想到这里,不禁摇头苦笑,不知是在苦中作乐地讽刺自己,还是强颜欢笑嘲讽他人。

经此一事,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宁紫玉不刻入骨髓地明白。原来他在邵夕的心中,竟是如此糟糕狼狈,毫无廉耻的。

不是不知晓,只是事实这样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的时候,宁紫玉仍是需要些时间,才能坦然接受。

天暗了,偌大的宫殿中,有宫女一盏一盏地将他们二人身畔的宫灯都悉数点了起来。

同时,昏黄黄的烛火,颜色很温暖的,也将他二人的身影都尽数包裹在其中。

宁紫玉没有用晚膳,只安心守著叶邵夕。他深知这个人,这个人一旦醒过来,自己是断断没有机会再这样守著他的。又过了好些时候,宫中的檀香燃尽,叶邵夕在睡梦中好似是有些冷地蜷了蜷身子,扭过去身子,恰好让出龙榻的一半地方来。

宁紫玉见状心下一动,犹豫了犹豫,仍是退下了长靴躺到了他的身畔,二人盖上同一条床被,他转过去,伸出手臂,将他拥在自己的怀里。

不知是有多久,他都没有这样好好拥著邵夕了。不,亦或许,是他从来没有过。前些年,他从未想过要好好拥紧眼前这个人,後来,等到他真的想好好拥紧眼前这个人的时候,这个人却再也不给他机会,一纵身,便从那昏黄的落日中决绝坠了下去。

邵夕是个多麽决绝的人,他深知。所以他也同样深知,当年,当他狠心负了他的时候,他便知道,他二人之间已是完结,他再也不会给他机会。

至於为什麽事已至此还纠缠不放,宁紫玉只能说,有些事,无因无果,他只知道自己,该做,并且不能不做。

这夜拥著叶邵夕,宁紫玉想了很多,以至於他二人周围的烛火悄悄燃灭,他也没有注意。後来不知什麽时候,宁紫玉竟已是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这夜夜晚,他做了一个梦。

同样的梦境,这些年,他也断断续续,反反复复地做过。

梦中,身畔,总是为迷蒙的风烟所遮,他什麽都看不清楚,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身为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又是身在哪一世。

放眼身边,梦中的自己只知道自己的脚下道路艰险,满是泥泞,充满沟壑,而他的身後,则是一爿断崖。

前不能进,後不能退,於是,梦中的自己唯有任断崖之下呼啸而上来的狂风将自己的袍子刮得很碎,他站在原地,长歌哀叹,举步维艰。

忽然,迷蒙的风烟中有一个老者的声音缓缓传来。

“破镜可以重圆,断玉却恐怕难以再续。”

“紫玉已毁,尔时辰已到,大限将至,该是了却身前名身後事,从哪里来便复归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