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南,北四门,各两千人。其余者,十步一人,包围安邑京城。”
“是!”
“凡身受重伤者,必严加审讯,不得放过。”
“是!”
“叛党身受重伤後还竭力逃走,这只说明一个问题……”男子稍稍一顿,黑暗中勾起唇角。
“敢问大人……”
马车主人悠悠一笑,帘幕阴影後,微一动作,头上华冠一闪,顿时光芒四射。
“除了通风报信……他还能做什麽?”
男子素手挑开帘角,缓缓现出身形。
“凡有成群结夥者,留下活口,我要亲自审讯。”
“是!”
众将抱拳应声,指挥众人列队退去。火把悉数燃尽,皓月当空,只隐隐地能辨别方向,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不过片刻,忽然当空一亮,彩色的燃信弹流光漫天,带出一团紫色迷雾,随风飘散。
这是映碧特有的报信弹,根据形状,颜色的细微变化,暗含不同深意,当世之下,唯有映碧位高权重,高居庙堂者,方能参透其意。
漆黑大道上,二人御风而行,身影掠过,悄无声息,极其迅速地向安邑东门行去。
忽然一声轻啸,撕裂长空,紧接著碰地一声,有什麽东西突然当空爆炸,紫色流光一闪,瞬息烟消云散。
林熠铭抬头望天,忽然脚步一顿,二话不说,拉起叶邵夕,直接就转入一条深巷之内。
叶邵夕大惊之下,不由分说,猛地就被他扯了进去。
“怎麽回事!?…..”
林熠铭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暗巷狭窄,正好只够两人通过,但偏偏现在除了他们二人之外,背上还背著个昏迷不醒的刘亦,此刻,三人挤做一团,没有半点缝隙。尤其是叶邵夕生怕压迫到身受重伤的刘亦,还下意识地为他多留了些地方。如此一来,林熠铭正好紧紧贴在叶邵夕的身上,双目相视,二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几乎要融为一体,
“你!….”
“嘘…..”林熠铭在他的脸颊上蹭了蹭。
不过片刻,紧接著就有一队士兵,齐刷刷地从刚才的地方小跑过去,直直向东门方向奔去。
叶邵夕这才恍然大悟:“你如何知道?”
“东邑门不能再去了……看情况,怕是有人憋不住,打算要动动刀子了……”
“他?你是指刚才马车里的那个人?”
林熠铭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故意转移话题似的,微微低头,炽热的呼吸喷涌在他的脖子上,瘙痒难耐。
“现在各门一定备齐了很多人马,设好圈套,就等著你我往下跳,你我现在最好在这里呆著不动,若是硬闯,只怕是会正中他们下怀。”
“纵是刀山火海,该闯的时候也要闯。大丈夫生於世间,若一直畏首畏尾,如履薄冰,又如何成事?”
林熠铭一怔,然後伏在他脖颈处轻轻笑了:“你啊你啊……我该怎麽说你好?……”说著微微一顿,他抬起头,撩开叶邵夕垂落在额前的几缕发丝,轻轻问道:“……顽固不化的傻子麽?真傻……硬闯之後呢?你想过後果麽?……”
“若是被抓了呢?……明明力所不能及,为何又一定要勉强自己做这做那?…..”
叶邵夕微微一怔,垂下头闷声道:“……你果然是疯子。”
“疯子和傻子?哈哈…..那正好,看来你我真是天打雷劈的绝配,命中注定要在一起的。邵夕,我喜欢你,你也不讨厌我,不如此时此刻,我们就相互为伴,以慰聊赖平生如何?”
“……荒唐。”
“荒不荒唐,可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要试过後才知道……”
林熠铭缓缓抚上他的侧颈,眼神灼热炽烈,溢满柔情,分外蛊惑人心。他指腹光滑,温热的感觉由指尖传递到叶邵夕的皮肤上,像是一粒火种,一经点燃,刹那之间,密密麻麻地燃遍全身。
“…..怎麽脸这麽红?”林熠铭吻上他的侧颈,游移向上,缓慢却带著力度,在撩拨与激情之间,辗转缠绵,恰到好处。
叶邵夕闭上眼睛,将头避向一边,吻到之处,身体下意识地一弹,颇不自在地绷紧,直挺挺的,似乎连他都在强力克制忍耐,生怕自己情急下直接给他一拳,不顾轻重。
“………”
其实叶邵夕不是没有经验,闯荡江湖十几年,他若是连一次青楼妓馆都没去过,那说出来可真是要让人笑掉大牙了。平日兄弟们几个干了大事,酒过三旬,也会拉帮结派地上那些花街柳巷胡闹一会儿,冲著那些美滴滴娇嫩嫩的妓子相公发泄欲望。温柔乡,迤逦梦,通常是他们这种寂寞男人常去的地方。
叶邵夕会适时发泄,但并不沈醉其中,他也有固定与之欢好的相公,名唤“柳含”,年方十八,相貌并不特别出众,但为人淡泊,气质清镌,终日来不是弹琴就是作画,超然出群,不理俗世。那个孩子如一方淡墨,即便打翻了,也不怒不笑,了无生趣,让人忍不住地心疼。
叶邵夕有不少时间会和他在一起,却什麽都不做,只是偶尔对望,然後微一点头。待有欲望了,该纾解了,才会抱在一起,互相抚慰,滚到床上,鱼水交欢。
可是快乐吗?……
既然两具交叠的肉体都是这般冰冷寂寞的,那勉强连接在一起,无疑,只会让彼此更加寂寞。
不知道为什麽,叶邵夕似乎不爱碰女人,他天生对女人有一种很深的恐惧感,也最怕应付女人。女人爱哭,爱闹,爱撒娇,爱生气,他这种性格,万般应付不来。但这也并不说明他非男人不可。相反,他还曾经跟一位妓子保持过很长一段时间,但到後来,这名妓子爱上了她的一位恩客,深情不悔,执迷不悟,最後就当著他的面,服毒自尽了。
她死前曾靠在叶邵夕的怀里说:“叶公子…..锦娘这一生……坠落风尘,早已不干净了……原来,情爱之物…..才是我们这种人……最最高攀不起的…….”
她挣扎著起身,颤抖地拉上叶邵夕的手,断断续续地道:“……叶公子……情爱是毒……若碰了,只会让人……万劫不复……锦娘劝你……呃……早….绝…情…根……”
她最後一滴泪,流到了叶邵夕的掌心,灼热得烫人。
如一记雷击,这让叶邵夕猛然回想到八年前的刑场。那时,师傅也是站在断头台上,披冠散发,勉强抬头,用唇形告诉他:“答应我……”
“绝,情,根。”
於是,锦娘死後,叶邵夕就更加无法碰女人。
後来,他便遇到了柳含。
柳含的性子,多少与叶邵夕有些相像,所以在情爱之事上,注定不会太过热衷。
所以由此看来,相较於林熠铭的放荡不羁,与风流豔史,叶邵夕在这一方面,显然还是略逊一筹,传统保守了很多。
比方说,此情,此景,尤其还是在此种地方。
他是万万都不能接受的!
黑街深巷,云里疏星。
林熠铭倒是如入无人之境,丝毫不受打扰,全神贯注地亲吻叶邵夕的侧颈和脸颊,偶尔还在他耳旁轻吁口气,手指伸入衣襟,撩起一大片红晕和竖起的颗粒。
“…..刘亦会摔下去……”叶邵夕咬著唇道。
“那直接把他摔下去不就好了?这种时候,别提这些多余的…..”
“……他有伤”
“呵呵……你啊……”
巡夜兵隔不了多久便会经过一次,列队整齐,戒备森严。叶邵夕与林熠铭躲在这条深巷之中,还好因为其本身就年代古老,狭小黑暗,白日都不愿有人来走上一走,更别提如此深夜,月黑星淡,露寒霜重,当然就更容易被人忽略。
好比现在,巡夜兵上上下下都从这里经过几百次了,也从未见到有人举著火把过来照上一照。
林熠铭就是仗著这点,才可以毫无顾忌地为所欲为。
“……邵夕……”
林熠铭呼吸不稳,手指有意无意地撩拨向下,不仅如此,他刚才出声一唤,才惊觉自己的声音竟已嘶哑到如此地步。这趟出门,许久未动情事,此刻欲念一但上来,汹涌澎湃,咆哮而至,下体蠢蠢欲动,坚挺难耐,竟有些按压不住,无法阻挡的势头。
其实他虽然风流,但也并不是不顾地点,不顾场合,随便胡来的市井草民。
出生高贵,性格决傲,天生的高高在上与盛气凌人,让他根本不屑做此等有辱血统之事,然而这个叶邵夕,却能如此轻易地挑起他的情欲,无休无止,让他第一次,有了情愿发疯发狂,也要不顾一切,全力贯穿他的想法。
可讽刺的是,明明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唇,甚至连一个深吻都谈不上,自己的欲念就可以高涨发狂到如此地步,激动地难以自持。
简直难以想象。
果然……
是因为太像了吗?……
那个自己觊觎已久,垂涎多时,煜羡战神的高贵躯体。
──君赢冽。
亲吻叶邵夕,让他总有碰触到另外一个人的错觉。
身形,眉目,体魄,甚至一举手一投足间的气势,都可以如此惊人的相像。
若不是叶邵夕生在映碧…..他几乎就要怀疑……
…….罢了,怎麽可能呢?
莫要玩物丧志才好。
“不行,他撑不了多久。”叶邵夕感觉到背上身体渐渐下滑,心里一惊,连忙推开林熠铭,反身一揽,下意识地接住刘亦,伸手向鼻间一探,不由神色一凛。
“我现在就走。”
林熠铭赶忙拉住他:“…..邵夕…..你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不是时候也要走,刘亦不能死!”
“你冷静点!你若硬闯,只有死路一条。”
叶邵夕脚步一停,却没有转身:“……这种事,我许多年前就有觉悟了。”
“意气用事!到时候,你连自己的命都保护不了,何谈杀了宁紫玉?何谈拯救天下黎明!?”
林熠铭深吸口气,努力压制怒气:“要成大事,流血牺牲,在所难免。”
“做人不狠,难平天下”
叶邵夕沈默不语,甩开他叩在肩上的手,重新背起刘亦,作势就向外走。
林熠铭气极,先一步横档在前,冷下声音道:“你二人出去,他一个累赘,必死无疑。邵夕,我劝你,莫要逞一时之能。”
“若我偏是要逞呢?”叶邵夕缓缓抬头,眼神格外平静,语气淡漠:“我曾对天起誓,有生之年,绝不要再看到……再有任何一个人在我面前倒下去…..”说罢,拂袖而走。
林熠铭一怔,被他惊得无法回神。
叶邵夕绕开他走了两步,突然停住,笑道:“…….你一定不曾体会过,看著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世界越来越陌生…….是怎样的滋味…..”
久不言语。
叶邵夕又是一笑,也不知是什麽意思,飞身跃出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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