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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鲜币)死生契阔 第四十二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呜呜卷叶,寒风乱吹,半空当中乌云密布,驱走日光,天和地都陷入一片逼仄人心的昏暗。

暴雨飘荡,雨势倾覆,呈现出非同一般地力道,肆意凶猛地砸进大地。

叶邵夕衣衫浸透,黑发凌乱地粘在额上,一缕一缕。

他却不为所动,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一般,任由长剑在手中挥霍,斜斜劈开雨幕,带著血色,剑光翻涌,一路有人倒下去。

宁紫玉站在人群之外,眼睫微眯,沈沈观看半响之後,蓦地勾起一股笑意,在模糊的雨帘下,邪妄而张扬。

“邵夕……你总是让我有惊喜啊……”

他手起剑落,旋身腾挪,脚下掠如疾风,在大片大片挣扎著倒下去的士兵当中穿掠而过,眼神映著剑光,冷漠昭彰,笃定坚毅,与漫天漫地的血雨相映生辉,无不惊心。

沈重的黑靴在雨水中踢出水花,溅湿衣摆,冰凉刺骨。

春日的天,说变就变,明明刚才还说一副山美水美的景象,这不过半刻,就下起如此瓢泼的大雨,雨水冲刷大地,汇聚成溪,混著鲜血,一起向低处蜿蜒流去。

“叶大哥……叶大哥……”梁怡诗声音呜咽,只能颤颤地轻唤他的名字,泪水扑簌簌直下,混在雨里。这点单薄的音色,在那湍急的雨势之下,终被消磨得什麽都不剩什麽,湮没在雨势里。

“叶大哥──”

叶邵夕听不见,他也根本看不见,他的那双眼眸凛凛,专注而孤寂地逼视前方,杀气腾腾。

他似乎在以命相搏,搏得一线生机。

无法形容这是一场怎样的屠杀,无数的人倒下去,无数的人又扑上去,鲜血混著雨水,顺著他的发梢滴落,滴答一声,滴进水滩里,也像滴落进他的心房里。

宁紫玉赞叹出声,眼睛越发地深沈了,陈青在身後为他撑著一把伞,无奈雨势太大,还是哗哗地将二人的衣摆打湿,他停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出声音:“太子,不回去麽?”

“陈青,你看他们……像不像?”

“不像。”

宁紫玉挑挑眉,微微侧头看他:“哦?哪里不像?”

“回太子,叶邵夕确实不论眼神,神态,还是气势,都像极了君四王爷,可他们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

陈青眼神飘远,凝视著不远处炼狱一般的修罗场,心底重了重。

不得不说,他对这个叶邵夕,还是有几分敬佩的。他出身豪门,从小从军入伍,履立奇功,身旁净是阳奉阴违,望尘而拜的谄媚小人,说实话,像叶邵夕这样的……他还是平生头一遭遇见。陈青佩服有硬骨的男人,特别是挫骨扬灰,百死而无憾的男人,朝廷当中,这种人太少见。所以江湖,赋予了他顶天立地的气概和粉身碎骨的不悔,他独有的悲壮与潇洒,是任何皇家之人,任何畅顺之人,永远也学不来,永远也不能体会的。

“君四王爷倨傲冷冽,心高气傲,是人上之人,很多人怕他恨他,却没人敢动他。”

宁紫玉没有说话。

“叶邵夕是活在最底端的人,他深知民间疾苦,恤老怜贫,扶弱催强,在血雨腥风中开拓生存之路。臣以为,他所为之心如刀绞的事情,也远比君四王爷来得深远和广阔。”

宁紫玉似乎有些不高兴:“看来…..你也很欣赏他?”

“臣下不敢!太子的人……陈青绝无肖想的意思,陈青只是他佩服他难得为人如此,也求太子……放他一条生路…”

“哼……听你的意思,是我没有给他生路?”

陈青无言。想了半天也不敢回话。

宁紫玉冷哼一声,也没再多做计较:“传我的命令,把云阳山的那群人,收押监禁,待送回安邑皇宫,打入天牢。”

“是。”

陈青领命,唤别的士兵来为他撑伞,自己一人向风雨中跑去,指挥军队将这些人押入囚车,待一切准备就绪,才回来宁紫玉身边,跪下禀报:“一切已准备妥当,只听太子命令,即刻便可以启程。”

“好。”

宁紫玉很久才回了他一句话,眼眸深邃,注视前方,肩头的衣服湿了也犹不自知。

雨势湍急,挟裹著狂风,黑压压地倾轧下来。

叶邵夕一脚踩过水滩,在暴雨中稳稳走来,斜垂向下的剑尖上,还时不时地滴答著血滴,令人望而生寒。

众人被他的气势震慑,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宁紫玉沈默半响,瞳孔深处映著叶邵夕渐行渐近的身影,暗了暗,好半天都不再说话。

陈青此时还跪在地上,一直在等宁紫玉吩咐。他心下奇怪,左思右想之後,方壮大胆子,小心翼翼地瞥去一眼,这一瞥不要紧,他立马背脊一颤,汗毛倒竖,起了大片疙瘩。

“太子……卑职这就将人撤走……”

这句话说得稀里糊涂,几个刚来的士兵弄不清楚情况,也不知道是要发生什麽大事,他们正在奇怪,忽听宁紫玉压抑著声音发话:“不必。”

他话语刚落,忽然走出折伞,漫天的雨势顿时将他淡紫色的衣袍打湿,他纵然如此,也丝毫不显狼狈,反而越发觉得他气质雍容,姿态出尘,连眼角眉痕处都寄著婉转情深,浓烈得让人不可言说。

“赢冽……”

“你恐怕都不知道……同床异梦,抱著他人的身体肖想你…..是何种滋味…..”

他轻轻一叹,声音随著雨势飘远,消失殆尽。

谁知百步开外的叶邵夕却轻轻一震,动作随之一滞,後背就立即挨了一刀。这些人都是军旅出身,下手毫不留情,力道又大,叶邵夕只觉得整条後背都被他劈透了,裂了好大一道口子,雨水顺著伤口哗哗灌入,逼红了眼眶,痛不欲生。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回神,漫天雨势中,他早已看不清紫衣人的容貌,但他的神态,姿势,身形,却无一不是他最熟悉的。

叶邵夕眼眶生疼,满腔的积怨在胸内恣意驰骋,无处可泄。

他内心纠扯,多想立马就破口大骂。你滚!我不用你抱著我肖想他!你去找君赢冽!你去找你的王爷,我叶邵夕高攀不起,不高攀了!我不需要……任何爱情!

爱一个人绝不潇洒,为自己留了後路的,也就不是爱。

可叶邵夕毕竟是叶邵夕,毕竟还是那个深沈冷锐的男子。这些话,哪怕腐烂在肚子里,他也决不会吐露一字一词。

暴雨还在下著,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著他的身体,仿佛无休无止,渺无尽头。

他站於敌阵前,低低地自嘲一笑之後,骤然握紧剑柄,冲著这所剩寥寥的敌人,继续挥舞起长剑迎击上去,却觉得手软了,剑钝了,手臂沈了,全身力气顿失 ,路途很长,不知来路,亦没有去向。

“快!保护太子!保护太子!”

“快拦住他!”

“别让他靠近太子!”

众人发觉他的意图,一派慌乱,叶邵夕却在这些大呼小叫中飞掠而过,伸出去的长剑,最後还是抵在了宁紫玉的胸口上。

“宁紫玉,我要你死。”

“邵夕,不要说大话了……你多少次用剑抵住我,可是有哪一次,你杀得了我?”

“我这次!一定能…..”

“邵夕,我很想你……”宁紫玉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启唇一笑,神色温柔。

“……邵夕……你忘了昨夜,我们是怎样相爱的了麽?”

“住口!….”

叶邵夕的剑止不住地轻颤,像握不紧似的,险些要脱离手腕,掉在地上。

宁紫玉轻轻一笑,就著这样的状态,以胸口抵著他的长剑,一步一步向前走。

叶邵夕站著不动,眼见他胸口被自己刺出了血迹,一时手脚发软,被他步步紧逼,不由向後退去。

说到底,是他下不了手。

咚地一声,叶邵夕後背撞在一棵古树上,睁大眼睛望著宁紫玉好久,神色复杂,好半天都不能出声。

刚刚才被砍出的伤口也氲出血来,树皮欠进血肉里,一时血肉模糊。

宁紫玉一把将剑夺过,随手扔在地上,紧接著用胸膛压住他的身体,右手去扯腰带,气息越来越沈重,越来越炙热,眼神微眯,透露著赤裸深切的欲望。

叶邵夕眼神一寒,右手当空劈过去,直接面部。宁紫玉反手一扣,猛地扯住他的手腕,左手不死心地去拽他的腰带。叶邵夕这时真是急了,左脚用力去踢他的下盘,谁知又被他巧妙地分开两腿,挤入中间。

“你!”

宁紫玉眼捷手快,立即点住他的穴道。

他似乎有些怒了,一向温柔的眼里,闪烁著激切的情欲。

“邵夕,我是真想你了,我们好好欢爱一番如何?”他阴鸷一笑,一挥手,就已将他胸前的大片衣襟扯去,看也不看地扔在地上。

叶邵夕气得浑身颤抖: “宁紫玉!我不是君赢冽!不是你肖想的对象!──你不能这麽对我!”

宁紫玉拽掉他的亵裤,将自己的欲望,汹涌地袒露出来。

“……我成不了君赢冽……成不了…….”

“….我不想做君赢冽…..”

宁紫玉或许是从来没对付过这麽不知好歹的人,不禁也是怒了,直接将他翻过身去,顾不得轻重,挺出欲望就冲刺进去。

“呃──”

叶邵夕不说话了,觉得自己的眼角涩得厉害。

宁紫玉在他的身体里冲刺,舒服得轻逸一声,不以为意地轻笑:“那又怎样?你杀不了我的……”

“邵夕…..你难道没发现麽?你根本就拒绝不了我。”

“你知道这是为什麽吗?”

宁紫玉将整个胸膛紧贴在他的背上,一边用力抽动一边道:“因为你爱我,爱到无以加复,爱到……不管我是林熠铭,还是宁紫玉,你都会执迷不悟地爱,而且一直爱下去。”

“不…..……”

“在这种事发生之前,我会先去死。”

叶邵夕不无坚决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