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沈默了。
似乎连那哗哗砸下来的暴雨都不值一提,天与地瞬间湮没了声音,晦暗一片。唯有那依旧冰凉彻骨的雨势,卷著寒风,冲刷在他几近裸呈的背脊上,用尽力道,再无声息。
乌云滚滚, 天尽头一道闪电骤然劈下,轰鸣作响,照亮了大半个天空。
荒野之上,有活人,也有死尸。
死了的睁大双目,神情可怖,鲜血由他头颅上蜿蜒流出,却尽数被冲刷殆尽,皮肤呈现出一片惨白的狰狞,泛著腐烂的死气。
活著的纷纷跪在两侧,紫色的盔甲被冲刷的冷漠不已,他们动作一致地不敢抬头,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好像早已习惯了一般。
没有人不明白眼前正在进行著一场怎样惨烈疯狂的占有仪式,淫靡的交欢之声响绝在死亡的阴霾之上。在这场有人陷落,有人无望,覆水难收,无一幸免的爱恨之中,叶邵夕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如他一开始设想的那样……逃过一劫,退守余生……然後…..忘了宁紫玉…..
尽管这希望渺茫得不能再渺茫…….
叶邵夕垂下头,闭上眼帘,自嘲似地一笑。
天地间静得刺耳,他身体裸呈,浸泡在风雨中,微微躬著背脊,艰难地昂头承受来自身後那人不顾一切的撞击和侵犯。拧眉抿唇,不发一语,指甲深深嵌进树皮里,不由地收紧再收紧,混著血迹,剥离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深刻痕迹。
漫天的雨水顺著他的睫宇滑落,滴落在胸膛上,溅出通体彻骨的印记。
似乎那一瞬间,被撕烂的不是衣服,而是人心。
闻言,宁紫玉忽然停下动作,眯起眼睛,危险而深沈地打量他。
一个刚强的人不等於他不存在软肋,无意间触动了那根肋骨,会使他处於情感崩溃的边缘。叶邵夕正是如此,他当众被人这样毫无尊严地侵犯,心里承受著灭顶一样的难堪与屈辱,尤其带给他这一切的人,还是宁紫玉。
“邵夕,你在说什麽蠢话?不要妄图激怒我,这对你没有好处。”
“哼……有好处又怎样?没好处又能怎样?……”叶邵夕讽刺似地朝笑,语气平静,不带任何起伏:“……..我做或者不做,为或者不为,结果……又有什麽不同…..”
他自我笑了一阵之後,才讪讪地闭上眼睛,感觉胸口在自己说话的同时,揉碎了再愈合,愈合了再揉碎,几度裂变之後,被拧得不成样子。
宁紫玉不悦地皱了皱眉,不知想到了什麽,忽然暧昧一笑,十分轻佻地从後面勾住了他的腰,贴得极近道:“怎麽?你嫌我待你不好麽?……呵呵……你看……我待你多好啊……”
说罢十分恶意地向前一顶,另一只手在他腹部的地方来回抚摸,极富色情。叶邵夕随之一颤,感觉一阵急切的热流不可遏制地向下腹冲去,下体骤然涨大数倍, 欲求不得的快感汹涌而来,让他险些轻吟出声。
宁紫玉是什麽样的人?宁紫玉是专门吸食人心的妖精,别说叶邵夕一个动作,单就是他站著不动,不说话,不做声,他也能一眼就洞穿他的心思,在他眼里,他从来避无可避,赤身裸体,无处躲藏。
“邵夕,我说过,你是我的人,逃不出的……”
他一手勾紧叶邵夕的腰部,将他环进怀里。一手扳开他的手指,扣住手腕,用力按在树干上。冷冷地笑:“你已经是自己一个人了,还逞什麽英雄?
叶邵夕在巨大情欲的折磨中哑然失笑“…….生不对…..死不起…….可能……执迷不悟的惩罚……是生不如死?……”
“那麽……我错了……”
“……呵呵…….”他抬起头来,沈沦在情欲的激流中喃喃:“…….……如果走上了那条不归路,我叶邵夕自行了断。”
无人知晓他指得不归路是什麽,宁紫玉也没有再问,只是一味冲刺的动作明显停了停,忽然抽出欲望,将他猛地翻转过来,口气恶劣地警告:“叶邵夕,你若是敢,我会叫煜羡所有的人给你陪葬。”
叶邵夕睁开眼睛看了看他,十分不屑的,重新闭上。
宁紫玉皱紧眉宇,心里被他惹出了一股无名火,十分难耐。他愤愤的,猛地抬高他的右腿,挂在胳膊上,挤在两人中间,就著这样的姿势,汹涌而强悍地顶入。
“……呃……”
叶邵夕震了震。
宁紫玉恶劣地笑:“哼……看来也只有这个才能激起你的反应!叶邵夕……这是你自找的!……”
说罢也不顾他的感觉,紧压过去,邪妄一笑,猛地就律动起来。可让叶邵夕悲哀的是,即便时至今日,他对他的抚摸,仍是不能抗拒,依然会在他激烈地冲撞中得到近乎摧毁的快感,无能为力,不可自拔。
从此,身体和内心分为两半,一半清醒得自绝;一半绝望到无望。
风雪再猛,从不折腰;生活再苦,也决不求人。叶邵夕不知道,他那些所谓的坚持还有没有必要,只是心中郁结出累累伤疤,横亘错落,一望无际,惨淡无比。
叶邵夕渐渐觉得力不从心,负重太多,难以承受。
他甚至在倒下去的那一刻还在想,是不是我杀人太多,这些人终究是要回来找我报仇了?……
他的世界颠覆之後,迎来的是穷途末路的劫难。
映碧皇宫,坐落在安邑都城的东南,四面环水,紫瓦金漆,浮嚣耀目,恢弘而庞大。
夜空,明月,晚风,烟雾缭绕,水天相接。
太子东宫,一向是景致最好的地方,有山有水,有亭有阁,叶邵夕从走廊尽头缓缓行来,最後停在寝宫门外,停了好久,也不见进去。
“哎呀叶侍卫…….你可来了!你要再不来,估计咱家这条命就保不住了哟!”
叶邵夕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柳公公。”
“快进去快进去!今日可是舒贵人的好日子,太子好不容易点了她的牌,你可给在外面给我看好了!”
叶邵夕站著不动。
“哎哟喂!我说叶大爷!您行行好,您就给我进去吧啊!”
当值的太监连忙替他推开房门,好求歹求地往里面请。
叶邵夕杵在原地,抬头一望,房门深处,是一片窒息人心的黑暗。
他握了握剑柄,不由闭住呼吸。
“叶祖宗!叶祖宗!我求求您了!您就别让我难做了行吧!你看我这麽大年纪,难道还让我给你跪下不成吗?…….”
“……舒贵人……”
“已经到了!已经到了!在里面呢!叶侍卫不用担心!”当值太监皆大欢喜,半推半就地将他请进去,连忙关上大门,嘿嘿一笑,紧接著就跑远了。
“哎……”叶邵夕手刚伸出去,想要叫他回来,谁知下一刻,却猛地被人扣住手腕,那人轻轻一扯,他猝不及防,身体一歪,撞进他的怀里。
“邵夕……身体可好?康复了麽?”
他指的是,一个月之前,刚刚被带进宫的时候,叶邵夕因为背上有伤,又淋了很长时间的暴雨,再加上……房事过多,没有得到充分休息,以至於疲累引起数日高烧不退,陷入昏迷,差点没命的那次。
“早好了。”叶邵夕挣开,十分冷淡。
“太子,是叶侍卫来了麽?”
是个女人的声音,叶邵夕知道,这就是晚上侍寝的舒贵人,他低低请了声安,然後便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邵夕,你知道麽?……我很喜欢看你现在被扼住,想干什麽……又不能干的样子…..可真是诱人啊…..”宁紫玉贴近他,气息深沈,迷离蛊惑。
叶邵夕却不为所动,一把推开他,冷笑:“你赶紧完事,我还要去探望大哥。没时间说这些废话。”
“探望梁千?还是探望你那个勾人的小妹妹,梁怡诗呢?”
“你什麽时候把他们放了!?”
宁紫玉邪魅一笑,手指滑过他的脸颊:“这可要看你的表现啊……你要知道,女子在天牢,可是很不方便呢……”
叶邵夕精神一震,听出不对,正要问他,宁紫玉已转身走回帐内,逗弄著床上的美人,一把搂在身上,故意似地亲了一口。
美人不堪逗弄,发出咯咯地笑声。
叶邵夕握紧剑柄,几欲夺门而出。
“叶侍卫,还愣著做什麽,过来啊!”
叶邵夕咬了咬牙,好半天才缓步走了过去,伫立在帐外,拧眉不语。神情僵硬有。
自他从那场大病中醒过来之後,宁紫玉就强行将他封为贴身侍卫,叶邵夕拒之不受,他便又拿梁千和梁怡诗的生命威胁自己,大哥还好,毕竟是个男子,可梁小姐再如何聪明,也仍然是足不出户的女子,他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下来。
近日,宁紫玉不知又想到了什麽,忽然说自己晚上就寝之时,怕有此刻闯入,应当安排一人,随身保护才是。想当然尔,这事情不免落在了叶邵夕的头上。
“哼。你若让我去,小心我帮著刺客先一步杀了你。”
“你不敢。”宁紫玉很释然地笑了笑,端起茶水幽幽地啜了一口。
叶邵夕兀自站著,帐内那二人好像已进入了关键步骤,女子娇滴滴的轻吟,激烈而热切的喘息,口中太子太子的直唤。
“舒服麽?”
叶邵夕听见宁紫玉问她。
他轻轻一颤,猛地握紧剑柄。胃口里一阵强烈的不适感随之泛出,恶心到了极点。
“……呃……啊…….太子呃啊…….”
宁紫玉不紧不慢地撞击著身下的女子,眼睛却微微挑起,暧昧地盯著帐外的叶邵夕,危险而炽烈。
叶邵夕抬起眼来,猛地与他对视上,不禁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後退了一步。
刚刚还春光无限的帐内却起了变化,宁紫玉将欲望从那女子身体里拔出,猛地撩开华帐,不待叶邵夕再退第二步,就伸出一手,用力扣住他的手腕,直接拖上床来。
舒贵人尖叫一声,向床里蹭了蹭,连忙抓起锦褥护住身体。
叶邵夕不待反应,忽然被他压在床上,宁紫玉毫不客气地拽开他的腰带,直接扔下床去。
“你!你….你们….”
叶邵夕心里一凉,心想反正挣扎也是无济於事,不由侧过头去,闭上眼睛,无地自容得厉害。
“还不滚出去!”宁紫玉眯起眼睛,恐吓出声。
“太…..太子…..”
叶邵夕没听两句,胃口随之涌上一阵窒息猖獗的呕吐感,翻江倒海,横亘在嗓子里,他忍了半天,终於再也忍不住,一起身推开宁紫玉,趴在床边就干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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