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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鲜币)死生契阔 第五十一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宁紫玉现在在干什麽?他和君赢冽进展得怎麽样?而让宁紫玉也为之沈醉的人,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关於这些……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麽?”

“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麽?”

“这样就认输,你难道会甘心麽?”

纳兰迟诺步步紧逼,语气一句比一句激烈,叶邵夕在他的追问之下逐步後退,似乎连他都不知道怎麽回答似的,目光仓皇游移,眼帘低垂,不知看向哪里。不知何时,他被纳兰迟诺紧逼到了床边,脚下一绊,最後蹬地一声,顺势跌坐在床上。

“邵夕,据我所知,你不该是这麽一个人……”

纳兰迟诺轻叹一声,蹲下身来,很是温柔地按住他的双肩,望进他的眼神中,一字一句地道:“他迟早会毁了你,一步一步……亲手毁了你!邵夕,不要固执下去了,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只要你拉住我,我可以救你,我可以让你忘掉宁紫玉!”

叶邵夕微微一颤,轻闭上眼帘偏过头去,双手在身下不著痕迹地收紧,用力地扣在床橼边。

“人的道路有很多条,选择也有很多种。他没有你,照样可以活得潇洒自在,无拘无束。你没有他,我想,你也会比现在更好。”

“能牵著你的手一起死去的人,不是只有宁紫玉一个!他可以,很多人都可以,我也照样可以!”

纳兰迟诺伸手覆盖在他的指上,一点一点地摩挲,像是要急力证明自己的,交叠在他的指缝中间,想要完成十指相扣的契约。

叶邵夕不说话,只是一味闷著头消沈。昏黄的灯光隐隐约约,薄薄得打在他的额头上,将他整个人都照得若即若离,扑朔迷离起来。纳兰迟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只见他沈默著沈默著忽然苦笑起来,声音低低的,冷冷的,带著悲哀,带著沈寂,还有那麽一点点地无力自主和无力回天,让人心下一窒,忍不住跟著怦然心动。

他眼睁睁地看著他抽出手站起,缓步到门框边,抬头望月,背对著他卸下双肩,像是毫不在乎地轻笑了一下,刹那之间却忽然出手,让人来不及惊呼,直接伸出一拳,恶狠狠地击打在门框上,撞击出嗡嗡的响声。

门扉震颤许久都停不下来,连纳兰迟诺都被他惊得一颤,半天都无法说话。

气氛突然诡异的安静,只余跳跃的烛火与震动的门扉,在他二人之间诡异地蔓延开来。

叶邵夕保持不动,拳头还杵在门框上,殷红的血丝顺著他的指缝蜿蜒流下,过了许久,他终於慢慢地转过头来,冲著纳兰迟诺,声音沙哑地道:“很可惜……叶邵夕此生……注定只为一个人隐忍至此……”

“他放纵猖狂,他心有所属,是他的事。我违背纲常,我怀胎孕子,是我的事。我的事,与他无关,与你无关,与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那……那为什麽……”

“为什麽……”叶邵夕呵呵地笑,带著些自问的语气。他笑了半天,方伸出一腿,缓缓地跨坐到门槛边,一仰头抵靠在门框上,拳头垂下来,掌心向外,摊开在地上,:“……因为他是宁紫玉,因为我是叶邵夕……因为我…….作茧自缚……因为我……心甘情愿。”

“纳兰王爷……话已至此……您听明白了麽?”

“我叶邵夕不是自怨自尤的妇人,也不是心有戚戚焉的女子,不是没了宁紫玉就必须要立即投身到另一个人怀里寻求慰藉的人。我也是男人,我也有万丈的雄心和抱负,若不是宁紫玉,我不会停下马来,更不会剑气受挫,一腔豪情,反被囚困於此。”

“邵夕……既然你这麽爱他,为何……为何不说出来?”

叶邵夕冷笑:“说又如何?不说又如何?即便我不说,他也早已将我看透了。若是说了……只怕是自取其辱而已。”

“叶邵夕会走,但即使是走的时候,我也是凭我一个人。来去随风,去留无意。我不靠任何人,不凭任何人,我会走得轰轰烈烈,彻彻底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宁紫玉走了,就反身投到另一个人的身下……”叶邵夕顿了顿,低下头来自嘲一笑:“如果我真遂了宁紫玉的意,如果我真的跟你去纳兰府,那对我来说……可还有一点尊严可言?”

纳兰迟诺顿时无语,他不知该怎样回答叶邵夕的问话,诚然,他身处在这个位置上,未尝穷人苦,不知世人贫,当然更不可能根理解叶邵夕所谓的气节与人格。他想不通,既然叶邵夕说来去随风,去留无意,那他随他走与留,又有什麽相悖与不同呢?时间慢慢地在二人无语中沈淀,这夜似乎更加漫长,昏黄的烛火明明灭灭,将世事人心晕染得模糊一片。

纳兰迟诺观望著叶邵夕的侧脸,心里思量许久,仍然不能放弃对叶邵夕的游说,他明白,为今之计,第一步,首先要使叶邵夕离开此地,以後才能再有转圜的机会。他想法初定,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可惜似地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勉强你,但邵夕…….你真的不愿意随我去煜羡一趟吗?你可知……你的母亲,她在煜羡,过得并不好……”

“什麽意思?”

“我听人说,煜羡皇帝对你母亲起了疑心,已将她秘密监禁。她一个女人身处後宫,过得是何种日子自不必说,作为她名义上亲子的君赢冽,也似乎与她关系并不融洽,你知道,岁月催人,你现在不去看她,说不定……以後就再没机会了……”

叶邵夕攥了攥拳,右手悄悄地抚上自己的小腹,思量许久也没有回答。

“你不用担心,我会命王太医同行,有他在,你大可放心。”

“况且……你没有见过君赢冽吧?他毕竟是你的兄长,即使去见一见……也是好的。”

“他……什麽都不知道吧……”叶邵夕闭上眼睛。

“他是堂堂的王爷,谁敢和他说这些话?不要说这种秘密只会被压著不说,一旦传开了,整个煜羡……也不知会乱成什麽样子……”

叶邵夕愣了一下,然後嗯了一声,有些无所谓地低头。

“衬著太子不在, 这是你出去的最好机会……”

“若是他一旦回来,两国就很有因此可能开战,若到时候再想去,只怕就更加难了……”

“好。”叶邵夕忽然站起来,从他身旁走过去的时候停了停:“我去,我去煜羡。”

“我去煜羡。”

他闭上眼睛。

夜色阑珊。在晕黄的灯光下,孤寂的,仿佛不只是人心,天地也是孤单地沈寂著。叶邵夕清醒的眸子向这抹烛火望过来,眼神跟著它扑朔跳跃,暖寒莫辨,一时间迷离得无法言述。

倦鸟归乡,狐死向丘,叶邵夕也许,也许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度人度己。

次日起身,叶邵夕喝完江棠递过来的汤药,回到竹屋,简单地收拾好一些行囊,刚要走的时候,他眼神一瞥,不期然地看到挂在墙上尘封已久的长剑,他眼神一亮,脚下不由一顿,心里顿时空落落的厉害,迈出去的腿也跟著收了回来。

他一抬手,拎下长剑,握在手中,心中兴奋莫名,随即“刺啦”一声,长剑摩擦著剑鞘,被他缓缓抽出。

汹涌的剑光顷刻而出,接天连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叶邵夕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比划几下,长剑震颤,一声声剑鸣,从他手中呼啸而出,几乎要刺破长空。

他顿时来了兴致,正要在比划几下,忽听背後有人轻轻一咳,将他拦了下来。

“叶大侠,保重身体。”

叶邵夕“!”地一声将剑还鞘,冲他点了点头:“王太医。”

“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身子,这几日还要奔波劳累,你若再不想想那日一样,就千万要小心。”

叶邵夕脸色白了白,立马将剑丢到一旁的桌子上。

“要不要…….过几日再动身?”

“哈哈……无碍。有老朽在,叶大侠还怕什麽?”他打趣道:“若是这小东西将来生下来,可不要忘了我这个救命恩人才好。”

“…………”

“哈哈……至少,也要唤我一声干爷爷。”

叶邵夕颇不自在,沈著脸干笑了很久,才见纳兰迟诺缓缓行来,穿的是平常人家的衣服,手里还拿著几味药,看见叶邵夕,微微晃了晃,挥手示意,笑得好不灿烂。

叶邵夕环视一周:“就我们三个人?”

“江棠呢?”

“他不能离开。我将他留在此处,避人耳目,对外就宣称你身体不适,不能见客。”

叶邵夕点头表示明白。

“能蛮多久是多久。决不能传到太子耳里。”

叶邵夕微微一震,垂下眼睛。

纳兰迟诺看他的反应,很快地转移话题:“其他人……都隐在暗处,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暴露身份。人越多,反而越容易起疑。”

三人登上马车,钻进车内,车夫在外面驾地一声,!辘摇晃,马车一颠一摇,缓缓地移动起来。

越走越远。

叶邵夕撩开车帘,及目望去,忽然不知一种怎样的情绪,控制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