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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鲜币)死生契阔 第五十二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煜羡临东,与映碧毗邻而治,二国开国百年,传承数代,其历史悠久,文鼎昌盛,绝非南北二国可以比拟。

煜、映二国,一个主文,一个重武,历届帝王们崇尚武力,也懂文治天下,东西划分好之後,帝王们才渐渐地停下穷兵黩武,四处征讨的脚步,形成了如今四国鼎立,宰治天下的局面。

叶邵夕碍於身体原因,不能长时间颠簸劳累,这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终於抵达。

与映碧的铁骨风沙不同,东国煜羡,因其临海而治,所处的地理位置与历史沈淀的双重原因下,区别於其他国度,形成了自己独有的柔滑娇媚和端丽空灵,就其建筑来说,虽比不得映碧的富丽堂皇与紫金气派,但其温柔恬淡的建筑风格,应和著道路两旁的垂绦杨柳,丝丝缕缕地飘散在空气中,倒也显得风骨出尘,别有韵味。

叶邵夕撩开帘子,一路观望,对这里生出莫名的好感。煜羡多水,一路行来全是大小湖泊,数不胜数。烟雾迷茫,浩渺的湖水看不到尽头,青山脊线无言地隐去,轻风吹过,湖中漫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向四周荡漾摇曳开去,轻烟浮影,美不胜收。

“这是煜羡的京都,我们今日抵达这里,也算是到了目的地。”

叶邵夕闻言,放下帘子转过头来,见纳兰迟诺一脸笑意地望著自己,他闭了闭目光,嗯了一声道:“这便是煜羡麽?……”

“和映碧……真的很不一样。”

想来叶邵夕的心情,不知是何等的复杂。他的目光被这些风物通通吸引过去,观看飞入云空的鸿雁,游离在外的倦鸟,心中如同涨潮的江水一般,潮起潮落,泛滥成灾,百味杂陈,嘴中也一时苦涩得厉害。

“自然,煜羡人杰地灵,风景秀美,出过很多经天纬地的大英雄,不要说先前的顺德,成贤二帝,就连当今的驭苍皇帝,也是同样的深明大义,文韬武略,让人钦佩。”

叶邵夕漠然不语,纳兰迟诺滔滔不绝。

“陈青是我映碧的名将,战功赫赫,功勋卓越,当世之下,能与其一较长短者,也非煜羡的君赢冽莫属。”

纳兰迟诺看来对煜羡的能人异士颇有研究,自从进入煜羡地界开始,就一直不厌其烦地给叶邵夕讲来讲去,叶邵夕一直垂首静静地听,偶尔答应一声,时不时地掀开帘子,观看街道两旁的风景。

马车一颠一摇,经过人声鼎沸的闹市,最终在一家朱红金漆,端然大气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叶邵夕抬头看了看,阳光打在纯黑深厚的门匾上,金色的篆体熠熠生辉,赫然刺进他的眼睛里。那分分明地刻著四个大字,广贤王府。

叶邵夕惊了一下,回头去看纳兰迟诺,只见他无碍地笑了笑,伸出一手将覆了黑纱的斗笠递过来,亲手戴在叶邵夕的头上,为他正了正:“广贤王性格豪爽,没什麽其他的心思,你不必担心。”

“广贤王是?……”

“君赢浩。”纳兰迟诺撩开车帘,率先跳下马车,伸出一手要去扶他:“君赢浩是成贤帝的六子,心性不羁,性格洒脱,现在统领煜羡皇宫的所有大内侍卫,我们现在想要混进宫去,率先要打通他这一关。”

叶邵夕嗯了一声,正要跳下马车的时候动作停了停,两眼看见纳兰迟诺向他伸出来的手,表情一时有些不自然。他微一摇头表示不用,一手改扶在门框上,一脚正准备跳下去,忽听耳侧的朱红大门沈沈开启,几人前後跨步出来,走在最前头的两人,一个身穿淡蓝衣衫,一个身著玄黑朝服,那个一身淡蓝的男子朝他装模作样地一拜,哈哈打趣道:“那小弟在此先谢过四哥了,以後但凡有什麽事,还是要请四哥多多提点。”

黑衣男子并未多言,似乎对他的打趣毫不在意,停了半响才一脸冷漠地道:“下不为例,下次如果再有这样的事,本王必定严惩不贷。”

“好好,四哥说怎样就怎样。”君赢浩一脸陪著笑,恭恭敬敬地将男子请了出来。

“四王爷四王爷,你听我说!哎!这次的事不怪浩浩,责任完全不在他!要怪只怪我,是我一不小心没控制好力气……”

那蓝衣男子刚说到一半,忽然有人从他背後窜了出来,表情义愤填膺的,完全不像是自己犯了什麽不可饶恕的错误,君赢浩被他的神出鬼没弄得吓了一跳,连忙跳著脚闪开,当下虎著脸给了他脑袋一拳:“ 墨水心!你出来干什麽!给我滚回去!”

名唤墨水心的男孩捂著头,眼泪巴巴地看著君赢浩:“浩浩……你打得太准……下次能不能换一个地方打啊……每次都打同一个地方很叫人吃不消唉……”

“闭嘴 !”君赢浩听著听著脸更黑了,忍了又忍,忍了又忍,实在是忍无可忍的时候,又恶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疼疼疼…….”

“四哥,不要理他。”君赢浩转过头来,俨然又是一副好弟弟的面孔,陪著笑道歉:“这次的事,我会想著法安顿好,不会再让他惹事了。”

男子点了点头,十分冷淡的,朝著身後看了一眼,轻道:“小郁,走吧。”

“是,王爷。这就来。”

有人从那扇门走了出来,脚步优雅,声音温柔,即便是回著下人的答话,却依然是那样的高贵雍容,不让人感觉任何低三下四,矫揉造作的奉承之态。似乎连一颦一笑,一句一答,都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叶邵夕呼吸一窒,一刹那就被这声声音震住了。他连头都不敢抬,整个心脏怦怦地跳,偌大的心房收缩到紧致,紧致到扭曲,紧紧地勒著他,这一瞬间,他似乎连呼吸也不能。只有维持著现在的动作,苍白著脸,杵在马车上,久久都无法动弹。

宁紫玉……

……宁紫玉…….

叶邵夕仰起头来,在黑纱之下对著日光,攥紧拳头闭上眼睛。

牙龈咬到生痛,日光汹涌到刺眼,叶邵夕觉得,有什麽酸涩的液体在他眼中弥漫出来,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脑中反反复复盘旋回荡的是那个人的名字,挥之不去,驱之不散,压在喉中,呼之欲出,可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却迟迟唤不出声音,哽咽地无言。

数月未见,这种感觉竟像做了一场大梦,混混沌沌的,让叶邵夕至今都无法参破。

可与此同时,叶邵夕却清醒地明白,一旦他唤出了声音,一旦宁紫玉知道他来了此地,那後果应当是致命的,足以叫他跌入万劫不复之地。

宁紫玉为了君赢冽,不惜放下身段,假扮小厮以求近身。面对这极端讽刺的场景,叶邵夕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可笑至极,也难堪至极,让他忍不住羞愤难当,只想甩手离去。

“怎麽了?”纳兰迟诺并没有察觉出异样,只当是他身体难受,他唤了一声,见叶邵夕毫无反应,声音就不禁大了大:“怎麽了?哪里不舒服麽?还是肚子又!呃!?”

“不!不要说!”叶邵夕浑身一震,慌忙伸手阻止他,却忘记自己还在车上,脚下顿时踩了个空,整个人眼看就要直跌下去。

“小心!”

纳兰迟诺惊呼一声,幸好他就在眼前,一伸手慌忙将他接住,待安稳落地之後,才适时地松了口气。

“还好……你吓死我了……”

纳兰迟诺倒是松了口气,可叶邵夕的心,却紧张得要从嗓子里蹦出来。

动静过大,自然引起不少人的侧目,很多人向这里瞥过来,议论纷纷,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叶邵夕心里一惊,慌忙从纳兰迟诺身边退开。他仓惶地抬起头,黑纱之下,正对上那人眯起来的眼神,目光如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