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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鲜币)死生契阔 第六十三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宁紫玉笑笑,上上下下打量他:“怎麽?你还没走?”

“我以为……经过那件事,你应该早已经离开煜羡了……”

提起那件事,叶邵夕还是忍不住闭了闭眼,感受过於深刻似的,在袖中缓缓攥住双拳。

他不知道宁紫玉知不知道,也不知道宁紫玉知道了多少,那日医治之後的结果,到底有多少传入了宁紫玉耳里?

叶邵夕低下头来,感觉每一次只要见到宁紫玉,心里和身体都是沈的。这种沈重是他身体内嚣张的魔鬼,不知道存在了多少个日月,也不知道会多少年、多少天、永无止境地存在下去。

叶邵夕忽然觉得,只要自己存活一天,恐怕……它就会毫无节制地继续在自己体内大肆繁衍一天。它是读心的魔物,看清了自己早已无法将它连根拔除的事实,所以放心安逸地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於是,心魔的数量越来越多,他中毒的程度也就越来越深,并且病入膏肓、无药可治。

叶邵夕会害怕,他怕有一天,他还来不及等到他的孩子出世,就因为这种病死了。

他想,不论怎样,不论发生什麽事,不论宁紫玉说什麽做什麽,他都要坚持活下去,坚持挺下去。咬牙也要撑下去。他已经想好,这回回去,衬著宁紫玉不在,他就算想尽办法,无论如何也要将云阳山那帮兄弟解救出去。

然後,一走了之。

“叶邵夕,你怎麽不说话?”

哼……你可不要给我打什麽小主意。我告诉你,只要跟了我宁紫玉的人,死都是死在宫中,没一个能活著离开的!”

“我凭什麽信你?”

“你凭什麽不信?”宁紫玉好笑地反问他:“你忘了你身体里的胎儿是怎麽死的?难道不是被我……做死的?……”

“混账!”叶邵夕气得浑身颤抖,忍不住恶言相向,刚要再次开口,猛地注意到有些不对。

看著宁紫玉的样子及神态,难不成……其实他……并不知道胎儿之後被保住的事?!

“宁紫玉,你卑鄙。”

“怎麽?”宁紫玉挑高一边眉毛:“还在想你那个孩子麽?这有什麽可念念不忘的?又还没有生出来。这总好过……日後你生下来,再被我处理掉好。”

叶邵夕猛地抬起眼来,紧紧地盯著他,右手用力地攥了攥剑柄。

果然,不出所料,宁紫玉确实对那天的事还不知情,以为这孩子早就死了。得到这种认识的叶邵夕虽然心里微微一松,但他实在对他的话忍无可忍,不仅是因为气,更是因为痛。

“宁紫玉!你住嘴!”

“住嘴?”宁紫玉像听到什麽很有趣的事情一样,毫无顾忌地轻笑一阵,忽然绷下面容,一脸阴晴不定地看著他:“叶邵夕,你也不看看你再跟谁说话?哼!你有什麽资格……让我闭嘴!?难道经过刚才……你还没看出来吗!?”

“哼……想必……你现在已经很清楚的知道了……”他微微一笑,绕到叶邵夕的身後,挑衅似地轻叹:“你看看君赢冽是谁,你再看看你自己是谁,他有骄傲自负的资本,你有吗!?”

宁紫玉语气一重,突然伸手,从後面紧紧地箍住了他的下颚,用力一摇,红唇随之轻贴过来,湿热蛊惑的气息尽数喷吐在他的左耳後方。

“你在他的面前,除了跪下,恭恭敬敬地自称一句奴才之外,你还能做什麽?”

叶邵夕忽然沈默了,轻轻一颤闭紧眼帘。

这是事实,亦是现状。所有的忠孝仁义、肝胆相照,在权利地位面前,或者说是在宁紫玉,君赢冽面前,都渺小卑微到了极点,不值一提。就像自己比起他们,虽然明明处於同一片天地,但自己若有若无的,总是比面前的人矮了一大截,匍匐踽行,与蝼蚁无异。

叶邵夕不管多麽得抗拒、挣扎、反抗,但事实摆在眼前,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自己是宁紫玉的话,相比一事无成的自己,也一定会去选择那高高在上、宛如天神一般的君赢冽。

经过那一跪,似乎他与他之间,他与君赢冽之间,所有的天差地别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眼前。

那种强悍倨傲到不可一世的光芒,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刺目得过了头,完美得过了头,也嚣张跋扈得过了头。在他之下,叶邵夕的一切卑微、粗鄙、愚讷、不堪,都被放大到了自惭形秽的地步,无须多看,一眼便被剖析地彻彻底底,光裸无疑。

呵……都说人间多欢乐,可他很用心地去体会了,却看不出……有半点欢乐……

“是……君赢冽是千种好万种好,世上的好他都占了……可我,本也没想和他比什麽。”

高贵的越发高贵,低微的愈来愈低微,甚至要一头栽进泥土里,也难以形容他在他们面前,有多麽的相形见绌,体无完肤。

宁紫玉说得对,自己究竟有多麽得自不量力,才会不知天高地厚地去和君赢冽相比?

“他是王爷……是王爷便是王爷……与我有什麽关系……?”叶邵夕嗤了一声,满不在乎地笑问:“龙生九种,种种还不同,我叶邵夕,为什麽非要去和君赢冽相比……?”

“况且……我也根本就不想比……”叶邵夕背对著他闭上眼睛。

“可是我会比。”宁紫玉丝毫不给他继续说的机会,语气十分笃定和犀利:“你知道……我为什麽下令毁掉你腹中的骨肉吗?”

“…….”

宁紫玉很不屑似地轻笑了一下,为他掸了掸右肩上的灰尘,放到嘴边很轻浮地吹走:“因为……我发现……你其实一点都不像君赢冽……”

“以前怎麽就弄错了呢?”宁紫玉笑问他,神采奕奕。

……够了……够清晰…了……也够……刻骨了……

叶邵夕脚底一软退後两步,强自镇定稳住身体,他扶了扶额头,勾唇莫名一笑,眼底却再无半点暖意。

“……宁紫玉,你究竟想特指什麽?”

“只是想告诉你……人切不可把自己想得太高太傲,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有拒绝别人的资格和权力,有的人……却永远不可能有。”

宁紫玉抬起一手,吁气一笑,手指沿著他的面颊刮搔而下,蛊惑似地道:“叶邵夕,我知道你很倔强,凡事都喜欢反抗一下,而且……你还总是逆著我的意思行动。当然……我不得不承认,这刚开始确实挑起了我的兴趣,而且,还让我快乐过很长一段时间。”他说著顿了顿,又补充道:“但这件事却有一个前提……”

“….我不想知道。”

“你不想知道,我就偏要你知道。我以为上了你万无一失,不会再有像子嗣这种麻烦事出现,可谁知道……你偏偏就是有了。”

叶邵夕无言以对。

“邵夕……其实我真的觉得很可惜,你比任何一个妓子、娈童、宫女都更能讨得我的欢心,因为,你的身体真的很好。”

“呵……”言外之意,就是他和他们一样?

叶邵夕总算看清楚了,他现在,就好比用脚尖行走在山巅上,周围是悬崖绝壁,连天衰草,一望无际。而等他终於睁大眼看清楚的时候,绝壁下早已倒生出凛凛刀锋,它锐利、锋芒、有夺人的目光,同样,也满含危机,杀气腾腾。

一个不小心,失足跌下去,便是粉身碎骨,身首异处。

那份惶惑与战粟、孤单与沧桑,唯有打落牙齿和血吞,生生逼咽进自己喉里,因为…….没有人是了解他的,他也拒绝别人来了解。

宁紫玉靠的自己最近,无奈……他却是崖底的刀锋,神情得意、苦心孤诣地要杀死自己和腹中的骨肉。

“怎麽样?皇宫太医开的打胎药效果如何?味道还好吧?”宁紫玉很恶劣的。

叶邵夕猛然一瞪他。

“来,让我来检查一下……你的肚子平了没有。”宁紫玉竟有些像存心羞辱他的,一手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说话就要直摸上去。

“滚开!”

“叶邵夕!我最讨厌你反抗我!你有什麽资格可以反抗我!?”

叶邵夕一运功将他震开,内息不可遏制地一乱,血脉逆行,怎麽也压制不下来。

半响,他冷冷一笑,不无挑衅地道:“我是没资格,不过君赢冽有资格,所以你不会这麽对君赢冽,只会这麽对我。”

宁紫玉眼睛一寒,正要说话,忽然有一人,比他更快地插嘴进来,好像找了叶邵夕很久,十分著急的样子。

“啊!叶兄弟,原来你在这!”

“可找到你了!”

“怎……怎麽?”叶邵夕一边调整呼吸,一边道。

“出大事了!”

“煜映两军就要开战了,刚才我收到急报,太子已经下令将云阳那些人押向战场,似乎要做威胁煜羡的人质!”

“什麽!?”叶邵夕听罢一惊,猛地瞪向宁紫玉。

“前些日子就已经下了命令,消息不知道被封锁了几天,我现在才知道,叶兄弟,再不去救人就来不及了呀!”

“……你难道……非要将我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赶尽杀绝吗!?”

“…不如……拿我的命换他们的命如何?……”

“……宁….紫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