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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鲜币)死生契阔 第六十七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臣等恭迎太子回营!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萎靡了多少天的浴血杀气,终於在宁紫玉归营的这一刻,被轰地一下,爆发似地瞬息点燃。

整齐划一的叩拜声与此起彼伏的山呼声交相传来,响彻在整个苍穹之上。宁紫玉抬高下颚,勾唇一笑,於一片恭迎声中纵马上前,不紧不慢地踏过两排铁甲士兵,最後一勒马缰,吁了一声,在一顶威严气派的大帐前停了下来。

旌旗猎猎,浑然一体的烫金“宁”字,在铺天盖地的滚滚黄沙中迎风招展,带著狂飙突进的热情,将边疆战士的勇武气概,都奋不顾身地泼洒在疆场之上。

人们可以想象,天边,黄云卷著白云;眼前,杀气激荡著旌旗,人人身披紫甲,手持长枪,无所畏惧地站在遮天蔽日的军旗之下,任由胸中的意气疯长,满腔豪情,就像打翻了一盆烈火一般,换来更辽阔的燃烧。

雪亮的金属色泽,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一大片刺眼卓绝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宁紫玉满意一笑,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暴烈的阳光从他头顶上直打下来,让人看不清面容,只照出黑压压的阴影,气势十分逼人。

“郁紫恭迎太子!”

“陈青叩见太子!”

陈青和郁紫都身著亮晃晃的紫甲,一左一右,分开跪在队伍的最前方。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二人身後,相继跪著几名将军和副将,连同纳兰迟诺的身影,也在其中。

宁紫玉微一挑眉,当即甩鞭下马,一抬腿跨下马背,谁知他刚一落地,身後就立即有人跟了上来,先是为其小心翼翼地解了披风,再一弯腰接过马鞭,整理过各处衣角之後,才又道了声奴才告退,随即低眉垂首,面目恭敬地退了下去。

“映碧与煜羡面临一战,此战非同小可,意义重大,本太子希望,众位将军还要严正以待,全力以赴,准备随时攻下煜羡!”

“是!卑职领命!”

宁紫玉满意地一颔首,并未再多说什麽,他刚刚赶回军营,很多情况都还不了解,所以尚不能对此战做出什麽正确的战略或是决策。有道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目前连对我方情况都知之不详,更遑论是去打探什麽煜羡军队的情形。

“想必各位将军都应该知道,煜羡已派出二十万大军,跟随君赢冽西征到此,如今,就驻扎在天崭山脚下,与我军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天崭山脉,当今天下最负盛名的一组奇伟群峰,南北走向横断煜、映二国,以各种高低不同,地势不一的危崖峭壁相连组成,其中,主峰名唤天崭崖,传说它地势险峻,壁立入云,山巅之上寸草不生,终年荒芜寒冷,且气候恶劣,让人很难生存。

不过,若说到天崭崖,它除去以作为二国分界山的主峰而享誉天下之外,另外还有,其堪称奇观的垂暮之景,自古以来,就被无数云游诗人大书特书,不惜笔墨一再渲染,尤其是每当日薄西山的刹那,其挣扎的余晖,催逼的光芒,都如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一般,凄凉悲壮,萧瑟豪迈,挽不住的是,英雄迟暮的淡淡悲哀,肃然、而又庄重。

而关於天崭崖的诗作,光流传下来的,就有近万首之多。相传,无数诗人曾在这天崭崖上一睹落日之前的胜景,因此而顿悟人生,放下执著,写下了许多恢弘壮丽的不朽诗作。更甚者,还有人说,一代医仙刘挽,曾在这里登高望远,追忆往昔,诉说了“日斜昏鸦尽,人杳泪偷零”的惆怅怨语。

千百年来,数代人前仆後继修成的天崭关,也因其山岭交错,自成天险,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固之势,而成为历代兵家的必争之地。

“只要天崭雄关一破,我军攻入阳城,拿下煜羡,指日可待!”宁紫玉在阳光的照耀下昂起头来,微微一笑,刺目逼人。

“君赢冽?!”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低呼了一声,很是吃惊似的,不假思索就脱口而出。

宁紫玉垂下眼神扫了一眼,无动於衷地瞟过纳兰迟诺,勾起唇来笑问:“怎麽?纳兰将军是有什麽异议麽?不妨说出来,予本太子听听。”

“卑职不敢。”纳兰迟诺心中一慌,忙地低头,面上带著菜色,说不出的尴尬:“卑职只是略有些惊奇罢了,前段时间刚听说君赢冽身子有异,是以,奴才以为他不会来参与此次大战,所以才……”

“哦?是吗?……”

宁紫玉挑著眉峰,居高临下地等他说完,哼笑一声:“不必讶异,君赢冽是什麽人,如果这点小小的不适就能令他如此不堪一击的话,那我宁紫玉,也不必对他势在必得!”

他说完骄傲地一抬头,朗声道:“传我命令!此战不论胜败,都切不可伤君赢冽一根汗毛,违令者,斩!”

“是!”

“太子英明!”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将士抱拳一拜,连声高呼,冲天的士气以激越、湍急之势,迅速漫透整个军营,震天彻地,锐不可当。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叶邵夕缓步在军帐中,来来回回,四下徘徊。

“…是…宁紫玉……回来了……”

他不知道是在与谁说话,很苦涩很不堪,可这大帐中,除了他之外,明明再无一人。

“……知道麽?……他才是……你的……”

他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似的,一边笑一边说,一边说一边笑,眼睛闭上,保持得很是辛苦。

“另一个……爹爹……”

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以外,恐怕以後,这件事就再不会有人……知道了……

“别人不知道不清楚……没关系……可你一定要好好、好好地记住……”

“……连爹爹的份一起……好好记住……”

叶邵夕闭上眼睛自嘲一笑,抿了抿唇之後,才颤巍巍地抬上一手,五指落在小腹上,忽然用力收紧,死死地攥住那里的衣襟, 紧得都有些颤抖。

半响,只听他很缓很轻地道。

“只有这个声音这份气势……才是你的另一个爹爹……”

风沙中的呐喊声,更是像冲锋前的战鼓一样,沈甸甸地敲击在他的心尖上,一声一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他叫……”叶邵夕的眼睛垂下来,望著小腹的方向,失神了很长时间:“……宁……紫……玉……”

殊不知,他的心,也随著外面一句句浑然有力、熟悉至极的声音而一直不断地消沈、黯淡下去,被打磨得再无光彩。

叶邵夕忽然站起来,走过去,一撩开大帐,漫天漫地的黄沙顿时狂卷著呼地一下吹进帐中,呜呜作响,迷人眼睛。

真想问,他在这片黄茫茫的尘沙之中,可看清了他想要看的……身影?

可惜,没有答案。也许连叶邵夕自己,都弄不清楚答案。

他只是知道,他看了,看了就好。

代替他腹中的孩子一起,看了。

晌午的时候,宁紫玉发话完毕,挥退众人,一抬手撩开大帐,进去先梳洗一番,看过几封加急的军书,才又命人,将郁紫和陈青唤了过来。

当务之急,他首先要对我军的战备情况,做一个详细且全面的深入了解,然後再因地制宜,因利制权,审时度势,分析利弊,制定出一套出其不意的作战计划及战略部署,以求映碧的紫甲之师,能在最大程度上,发挥出最大的军事实力,每战每捷,举兵必克,进而达到他最想要的结果。

宁紫玉并不急於攻下阳城,相反,此次煜映之战,他更期待长久僵持的作战方式,拖延周旋,应付裕如,以不紧不慢的步伐,来品尝他孕育已久的胜利果实。

虽然说,大凡领兵作战,一向讲究“兵贵胜、不贵久”的作战思想,首先要求先发制人,快速进攻,快速制敌,迅速捕捉战机,才能做到真正的出其不意而攻其不备,然後再一举兴兵,一鼓作气攻克阳城,俘虏君赢冽,大获全胜。

这本是最好的方法。但宁紫玉目前,尚不想这麽做。

他反而是更有兴趣看看,在这种大军压境,兵临城下的危急关头,传说中的军神,到底会怎麽抉择?……

是妥协退让,委身自己?还是扭转一局,反败为胜?

宁紫玉饶有兴味。

“陈青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郁紫参见太子,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二人动作倒是很快,这传话的人出去还没多久,便都已经双双接到传唤,过来了。

“恩,起来。”

宁紫玉瞟了一眼,合上军折,漫不经心地啜了一口茶水,似是随意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军中有没有什麽情况?

“回禀太子,军中一切都按太子临走前的吩咐,运转正常,并无什麽不妥。而云阳山的贼寇也按太子的吩咐押解到此,目前被关在囚帐中,听候太子发落。”

“很好。”宁紫玉抬了抬眉,刚想说只要有他们在,就不怕叶邵夕不来,就听见郁紫在一旁犹犹豫豫了好长一段时间,拧眉不语,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郁紫。”

“是!”

“有什麽话,但说无妨。”

郁紫低头抬眼,一变禀报一边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仔细斟酌著用词:“回禀太子,纳兰迟诺……新启用了一名校尉……”

“恩,随他去。纳兰军以後迟早要收归我宁氏名下,在此之前,就先让他逍遥一段时间,我并不想打草惊蛇。”

“是……太子说得有理,可这名新校尉的名字……”郁紫迟疑一下,微微偏头与陈青对望一眼,心里不知鼓了多大的勇气,才敢一咬牙一横眉,豁出去似禀报:“这名校尉……名唤叶邵夕……年方二十有三,云阳县人氏……师承……”

郁紫娓娓道来,忽听上方绝了一切响动,时不时响起的翻页声没有了,轻扣茶盏的碰撞声也没有了,更别提太子低头吁气的抿茶声,这世界仿佛忽然笼罩上一片死气沈沈的低气压,静谧窒息,沈重绵长,压抑得人心惶惶,几乎透不过气来。

郁紫不敢抬头,出了一身的冷汗,唯有硬著头皮开口唤道:“太子……”

“太子息怒…….”

“呵呵……很好…….”

“很好。”

陈青微微抬眼,看见宁紫玉的样子,差点吓了一跳,险些惊呼出声。

上好的清瓷茶盏不知何时,已在他手中裂成四瓣,白色的粉末从上面扑簌簌落下来,溶解在微黄的茶水里,沿著他的手腕,汩汩地流了一袖。

湿出不同的颜色。

“太子息怒!”郁紫和陈青双双跪下,出了一头的细汗。

“很好。两个人都很好。”最可怕的就是宁紫玉不激动,反而是一脸镇定,嘴角浮起,笑得阴鸷嗜血,活脱脱的,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

“传我命令!”

“是!”

宁紫玉碰地一声站起来,丢出碎盏,挥袖,冷笑。

“命令先锋军,即刻发动战争,进攻天崭关!”

“是!”

“尤其是……”他阴阴一笑,红唇豔丽得吓人:“别忘了提醒纳兰迟诺,记得带上咱们的新校尉,好好见识世面!”

“是!臣领命!”

於是,空前绝後的煜、映之战,在宁紫玉回来的这一日,彻底打响。

并以野火燎原之势,全面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