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上所提及的煜映大战,世人只评价它为,在战争规模上空前绝後,历经时间上旷日持久,带来的灾难和後果都不堪设想的,一场由两国皇室擅自主导和发动的不义之战。
以征服为前提,以兴兵为手段,以攻掠为目的。映碧的百万雄师,在当朝太子宁紫玉的的指挥下,长吁一声迈开铁蹄,并以雷霆万钧,势不可当的气势,一举东侵,攻城略地,直逼天崭关下。
连日以来,紫金辉映的 “宁”字大旗,迎风招展在茫茫大漠各处,遮天蔽日,猎猎作响,似乎在向世人炫耀著它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骄人战绩。
其所到之处,铁蹄纷飞,硝烟四起,可谓逢战必胜,所向披靡。
而赫赫的紫甲之师,一时间更是军威大振,声名远播,锻造成为一支不可战胜的强兵劲旅。
纵览天下各国,气势之焰,竟无有出映碧右者。
而更令人为之瞠目的是,打出这一场场漂亮胜仗的人,居然不是映碧赫赫有名的大将军陈青,反而是一个默默无名,初出茅庐的小将──刘亦。
刘亦!?
刘亦是谁?
刘亦是…….
“为什麽……刘亦,为什麽会是你?”
叶邵夕举剑相向,退後,护住身後的一大批人。
他自从上次回来,就潜心策划了这场出逃很久,一直静静地呆在宁紫玉身边,忍辱负重,静待良机。
尤其是在探望过大哥之後,他明白,他们之间,该有一场了结。
很庆幸,他能得陈青暗中相助,顺利地遣入大牢,救出众位兄弟。
可谁知,他最後,还是没能逃出宁紫玉的眼线。
“为什麽……要投奔宁紫玉?”
“为什麽要泄密?”
宁紫玉言笑晏晏地与他对望,身後兵阵云集,杀气如虹,雪亮亮的金戈长矛绵延数里。
他的身下,还跪著一人。
“启禀太子殿下,陈青与叶邵夕合谋,暗度成仓,想要掠走我映碧人质,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请太子殿下明察!”
宁紫玉看都不看他,眼神径直望向叶邵夕,眯眼:“很好,从今之後,你便代替陈青,升任大将军一职。”
“刘亦,我没想到会是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曾把你当兄弟。”
“失望?……”跪著的男子忽然笑了笑,抬起头来,趾高气昂地道:“哼,叶邵夕,叶校尉,你少给我来这套!你口口声声说什麽兄弟!哼……那我们这些兄弟在大牢里受死受活的时候……你叶邵夕,哼……去哪里了呢?”
“哼,叶校尉,比起你,一个以张开双腿来换取功名的人,我刘亦,已经高出太多。”
叶邵夕震了震。
“再没有下一次了……宁紫玉。”
这是发生在不久前的一件事,事後,陈青因协助叛贼逃走的过错而被宁紫玉罢职,如今正在帐内闭门思过,不得随意踏出一步。
叶邵夕当晚,也被宁紫玉抓回去狠狠教训了一顿,至於是如何教训,众人心知肚明,却不说破。
而与他二人正相反的是,本来还身属云阳山逆贼之一的刘亦,却因为此事而深获殊荣,受到宁紫玉的提拔和重用,进而摇身一变,取代陈青,一跃成为映碧之师的最高将领,连战成名。
之後战事急转直上,如野火燎原,不可阻挡。
而刘亦本人,也确实有几分军事指挥天赋,但比之陈青,仍是稍显稚嫩,不够成熟。
首先,他性情刚忿偏急,易骄易怒,很容易受到敌人的挑拨而丧失理智,麻痹大意,一味进攻的後果,说不定会正中敌人下怀,陷於死地,损兵折将。
骄兵必败,哀兵必胜,自古以来,关於此类的例子不胜枚举。
这也是陈青所担心的。君赢冽不是个好对付的,怎麽可能这麽不中用,被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将打得溃不成军?
“不对,不对……”
他直觉,这其中,大有文章。
陈青拧眉,抱臂听取堂下人关於战事连捷的禀报,一直不说话,也并未露出多少欢欣鼓舞的表情。
“我军迂回而进,避实击虚,在此次突击中捷足先登,大败煜羡,攻到天崭关脚下。”
“……这打得也太快了……”
“……君赢冽不可能会这麽不堪一击……”
他抬起头来,偶尔插一两句话,问问情况。
“太子关於这几次的战事,怎麽说?”
“禀报将军,太子盛赞新上任的刘亦,希望他一鼓作气,攻入天崭关,踏平阳城。”
“……太子真的这麽说?”
那传讯兵抬头,瞄了瞄陈青的脸色,一时有些支支吾吾:“刘将军…..呃不,刘亦,刘亦这几次表现确实不俗,太子也的确曾经夸赞过他……”
“刘将军就刘将军,怕什麽!?大声回话!”
“是!”
“回禀将军,刘将军领兵三次,几乎逢战必克,战战告捷,确实大振气士!”
“……好。”
陈青沈思:“你下去吧。”
“是!”
那传讯兵走了之後,没过多久,忽见大帐内帐帘一动,有人掀帘进来,很是熟稔似的,根本用不著通报,径直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落座,品茶。
陈青皱眉:“郁紫,你来做什麽?”
“当然……是来看看你这个落难大将军。哈哈……”
“郁紫,看来你今日是不想活著出去了。”陈青站起来,摩拳擦掌,冲他龇牙。
“咳咳……说正事。”
“快说!”
郁紫沈默一阵,似乎是在寻思著怎麽开口。
“陈青,我有办法让你官复原职,继续领兵作战,你……愿不愿意?”
“……..什麽意思?”
“当然是帮你去向太子求情。”他一笑站起来,表情正经:“但是,你先要告诉我,你为什麽要帮叶邵夕逃走,原因是什麽?”
“…………”
郁紫见他不说,一叹:“你知道麽?太子以为你和叶邵夕之间……有….咳……关系,所以,在你闭门思过的这几日,他过得也并不好。”
“什麽关系!?我二人青青白白,根本什麽都没有!”
郁紫在叙述中说,叶邵夕自从那件事之後,就一直被太子将锁在身边,连日以来不是冷嘲就是热讽,偶尔当著众将的面,一个巴掌就抡上去,恶狠狠的,丝毫不顾及力道。
而叶邵夕的反应,无一例外是,垂首,闭目,咧唇,有时低低自嘲一笑,抑或摇头一声轻叹,眼神抬起来,很平静很沈默地望向远方,不再发出丁点儿声音。
陈青听後瞠目。
“我只是敬他是一条好汉!不该被这样束在军中,太子这麽做,迟早是要毁了他!”
“……”
郁紫抿唇。
“陈青,我劝你,还要急流勇退,明哲保身。”
陈青一捶桌子,咬牙不言。
这和他很久之前,在雨幕中看到的,为了兄弟可以以一敌百孤军奋战,宁死也不肯投降、不肯屈服的叶邵夕浑然不同,迥然判若两人。
而军营里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太子因为叶邵夕日渐突出的小腹而更加得阴晴不定,性情变得越来越暴躁。
说实话,太子能将叶邵夕和他腹中的骨肉容下,已实属不易。
毕竟,全军无人不知,那是属於纳兰迟诺的孩子。
“不行!我得去找太子!”
陈青怒。
他坦言,他会帮叶邵夕,也是出於对他个人为人的钦佩所致,是一种英雄惜英雄之感,无关乎其他。
这种纯粹的侠肝义胆和血气方刚,令他陈青深深拜服、并为之动容。
郁紫吓了一跳,连忙撑住他的衣袖。
“陈青!你干什麽!?”
“你不能去!”
二人正争执著,忽听有人走进来,扬眉一笑,开口:
“哦?还不知道你二人关系这麽好。”
郁紫和陈青皆是一惊,忙地跪下请安。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不知太子驾到,卑职有失远迎……”
“陈青叩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必。”宁紫玉一勾唇,邪笑,负手下命令。
“陈青,你准备准备,三日之後,攻打天崭关,为我……生擒君赢冽!”
“将功……赎罪!”
他眼眸含笑,一瞬间,幽黑深沈。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