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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鲜币)死生契阔 第八十一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等到郁紫带兵,最终攀上天崭崖的时候,只看到眼前,这样一副景象。

落日悠悠,雁影摇摇,迟暮的夕阳就像被鲜血溅红一样,在天地之接,缓缓谢幕。

宁紫玉手持利剑,将最後一名士兵逼退到角落,然後二话不说,直冲他颤颤发抖的身体,背对著天际冉冉落幕的夕阳,高举宝剑,刷地一声,破空挥出。

刺地一声,冰冷的剑光,好像在静谧的空气中划开一道无法愈合的血口,大汩的血液随之喷薄而出,顿时溅在了宁紫玉淡紫色的衣摆上,也好似,溅在了,他身後的夕阳上。

郁紫禁不住一愣,他承认,他从未见到过如此绚烂到极致的天光,也从未见过,如此不近人情到可怖的宁紫玉。

“郁紫,你来了。”

宁紫玉说著,从脚下的尸体上转过脸来,他看到郁紫,竟然是惊都未吃一惊,脸色不变,照样很从容地抽出宝剑,擦了擦,才从夕阳中稳稳地缓步出来。

“郁紫,你来了。”

郁紫恍惚了一下,以为他身上打下的,不是夕阳,而是血光。

“臣,微臣……参见太子。”他忍不住磕巴一声,被宁紫玉走近的脸色,吓了一跳。

“嗯。”

宁紫玉什麽表情都没有,只是很静默地嗯了一声,接过一旁的人递上来的手帕,刚擦了没两下,就听其中有人很小声地多嘴嘀咕道:“不是说来追叶校尉麽?怎麽不见他?难不成……也死了?”

空气中的气压骤然一紧,宁紫玉擦手的动作停下来,他目光一抬望向那人,华丽的眉弯在夕阳中,被扫上了一层过分浓郁的色彩,安静压抑得让人心生胆怯。

“太,太子……”

郁紫咽了咽唾沫,刚想出声打破这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就听空气中有道声音蓦地破空而来,“嗖”地一声,居然让人反应都不能反应,以闪电般地速度划破长空,当场,就削下了那人的头颅。

硕大的血红头颅“咚”地一声砸下来,骨碌骨碌地,滚落到了宁紫玉的脚边。

队伍中这才有具尸体径直倒下,血红的液体就像喷薄的泉水一样,从他削断的脖颈处冒出来,噗滋滋地,喷得漫天漫地,到处都是。

宁紫玉不为所动,只是冷著脸地瞥了眼众人,漂亮的眼睫上溅满了不知名的血腥,众人见状忙惊了一跳似地跪下来,两手伏在地上颤颤发抖,连句求饶的话,都磕磕巴巴地卡在嘴边半天憋不出来,纷纷都像是被吓破了胆一样。

“太、太子殿下息怒,太子殿下息怒……”

“太子殿下息怒……”

宁紫玉过了半天才开口:“郁紫,立马集结全军所有人,给我赶到天崭崖底,搜人!”

郁紫一愣,当时并没很快反应过来,直到他按照宁紫玉的吩咐,带领全军,悉数奔赴到天崭崖底的时候,才恍然明白过来。

郁紫是个聪明人,他回忆起刚才天崭崖上血迹遍布的情况,饶不了多久,就推断出整个事情发生的大概过程。

想必,是那叶邵夕走投无路,最终才从天崭崖上纵身跃下,想要一死了之,一了百了。然而,叶邵夕的行为虽然并不奇怪,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太子今日的所作所为,那就大大出乎郁紫的意料了。

映碧军人谁不知道,当今太子宁紫玉,虽然心性残忍,手腕歹毒,但对待自己军中之人,一向是宽宏大量,格外开恩,很少会处以极刑,更加不会说是无缘无故,当众就砍了那人的脑袋。

此外,映碧重“军”,这在全天下,可以说都是出了名的。郁紫可以毫无愧色地说,映碧的紫甲之师,能有今日不可一世的骄人战绩与剑拔弩张的燎原气势,这些,全都归功於他们的太子在当初,能够力排众人反对的呼声,果断大胆地,在全国下达强化军政的战略决策,从而年纪轻轻,就以同样盛气凌人的架势,缔造出了,与他一样盛气凌人,敢为天下之先的映碧泱泱大国。

如此这般,怎能叫人不叹服?

郁紫还记得,自己在当初第一次得见太子时,就发出了,“此乃英雄大略之主,敢为天下之先,亦可使天下之人,不敢言。”的钦赞之语。

他知道,只要跟著太子,他的治世之理想,距离要实现的那一天,去不远矣。

太子做事,绝不会举棋不定,也绝不会犹豫不决,他深刻地知道自己该做什麽,想要什麽,需要的是什麽,他从骨子里来说,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和野心勃勃的铁血君王,当然,如果他可以顺利登基,并继续不出差错地宰治天下的话。

他或许将成为千古一帝,一生文治武功,丰功伟绩,将映碧朝的强大,发展到无以复制的辉煌地步,从而永生永世留後人传颂。

也不是不可能将成为映碧史上,最为浮夸奢侈,不择手段的暴虐君王之一。

郁紫识人一向很准,而他之所以会决定追随宁紫玉,则是因为,他明白,但凡每一代功高盖世,雄踞天下的帝王,那麽他的身上,总是会或多或少地存以下几个特点。

冷酷,理智,绝情绝义,毫无半点信誉或原则可言,同时又懂得如何掌控权力,如何运筹帷幄,永远都不会落於人後。

然而这种帝王,注定又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更不可能会珍惜任何人,他爱的,只有自己的江山,和自己而已。

江山是满足私欲的工具,权利也是满足私欲的工具,所有膨胀的野心和残忍的杀戮,都不过是满足一己之私的血腥手段而已。

然而,创造丰功伟绩的,又无疑,只能是这种帝王。

从宁紫玉的身上来看,他当初亲自挑选一批威武的大将编入军中,也曾亲自督导操练过整个军队,并将军阵作战的重要性与合理性传授予每位将士知道,他的种种极富先见之明的做法都可以体现出,他宁紫玉,实在是当世,成就霸业的不二人选!

好则名垂千古,坏则遗臭万年。

郁紫希望,自己当初的决定,不会是错误的。

归雁声声,雾霭纷纷,群山间的夕阳在最终落尽之後,惟余一片往事成空的怅惘与逼仄。天光云影也在陡然间黑暗下来,什麽都看不清晰,只隐隐听得到天地两极的风声在群山间穿梭,徘徊出一阵又一阵飘荡冤屈的余音, 让人听来,忍不住心里一寒,生出毛骨悚然的惧意。

数十万的军队打著火把前行,让郁紫吃惊不小的是,他没想到,壁立入云的天崭崖下,居然并不是他一贯所想的绵延沙漠,而是一湍冲波激浪,曲折回旋的九曲河川。

而更让他想象不到的是, 此川居然源远流长,落差极大,从上游到下游,湍急的水汽回旋著壮浪的水波,如挟天风海雨一般直落天外,令人看来,惊险万状,目不暇接。

真可谓,大河之来,势不可挡,大河之去,势不可回。

而今,连郁紫都不得不赞叹,如此水石激荡,山谷轰鸣的浩瀚景象,如不是他自己亲来此地,又怎会相信,茫茫戈壁上,也可生得出这天外飞来之渊,巨流倾泻之水。

气势磅礴得,令人实在是匪夷所思,叹为观止。

郁紫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这湍急流之所以没被发现的原因,大抵是因为,天崭崖的对面,也同样矗立著一座高标接天的危崖峭壁,二山遥遥相对,相互送迎,一起将迂回曲折的惊湍急流夹在其中,这才不小心,让人忽视了此地。

而这一忽视,就有可能是,数十年,数百年,甚至是数千年以上。

众人的火把照亮了这让人惊憟不已恐怖夜色,郁紫一抬头,发现了早他们一步先来的宁紫玉,当下带兵过去,磕头请安。

“启禀太子,全军已奉命集合完毕,就等太子殿下一声令下。”

谁知,郁紫等了半响,却始终不见上头的人有一点反应,他心下奇怪,忍不住抬头一看,却险些被宁紫玉接下来的动作,吓得三魂飞了气魄,差点没晕过去。

白花花的激流中,宁紫玉拧紧眉宇,不知在盯著哪一点仔细端详,忽然,他身体一震,不知是看到了什麽,竟纵身一跃跳到了水中,直冲著水中一块凸起的礁石,立即发奋挣扎地游去。

“快!快!快跳进去!保护太子!快!”

这里水势甚急,人在其中,很容易被两岸拍起的浪花卷走,郁紫见状,忙惊慌失措地大喊,立即命令众人拉来一条手腕般粗细的大长铁链,绑在腰间,一个挨一个地,围成人墙下水。

这下,宁紫玉正好被众人拦在了上游,也就不怕再被冲走。

而他经过努力,也终於游到了那处石礁。

郁紫心里始终提著一口气,生怕会出现什麽意外。而今皇上在京中也是生死不明,太子一旦要是有什麽闪失,那招来的,恐怕就是无可挽回的弥天大祸了。

他突然想起。

“这地方,怎麽会有那铁链?”

“回大人,就是在刚才那岸边捡的。像是之前做桥用的铁链。”

“桥?”郁紫拧了拧眉,心下疑惑。

自古以来,有人才有桥,难道这种地方,也会有人居住?

不过,他的好奇并未持续多长时间,因为终於游到礁石的宁紫玉,忽然一把抓下那上面倒勾著的一块衣布,语气激烈地大叫起来。

“是他的!是他的!”

“叶邵夕!我知道你在这里!你给我出来!出来!”

他好像很激动似地,猛地举起来手里的破布,仰天大笑。

“叶邵夕!你不要藏了!给我出来!出来!!────”

“叶邵夕!───”

“给我出来!───”

“出来!!!──────”

宁紫玉两手一拍,身边的惊流,立即被他震出百尺高的浪花,截成横流,溅上天际。

山涧的惊涛,夹杂著他一声又一声止不住的叫唤,直流连在群山之间,漫无目的地,飘荡。

可被叫的那人啊……你倒是……听到了吗?……

……回答一声……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