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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鲜币)死生契阔 第八十七章

死生契阔 · 引煜

“你决定了?”

“你真的……不後悔?”

愁风一箭快,排雁急啼声。

矮矮的坟冢,疏疏的远山,还有天空不远处,一直徘徊响彻在云层之上的呜呜风声,共同,构成了这荒凉坟地上的一道凄楚无边的景象,使人看来,倍感苍桑。

风啸过,撩起他颊边一丝一缕,无限悠长的灰发,在冰凉的空气中轻舞。

“你乖乖……的……”

他眼底的茫茫边愁,就像那千倾万碧的迢迢寒水一样,一直渺杳延伸到了天地的尽头,载著他的灵魂,轻晃。

一切如意的,不如意的,称心的,抑或不称心的,如今,也都已离他远去。

“等爹爹……安葬完刘爷爷……”

“……就回来……”

“陪你……”

十月的初冬,寒风割面,冷意袭人。

墓冷灯稀霜野下,昏昏寒意坠人心。

在一片渺无人烟的开阔荒地上,一前一後,於风中,飒飒站立了两个衣袂斜飞的身影,在苍茫的旷野深处,浑涵。

而这二人之间的对话,似乎也并不多,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少得可怜,只是偶尔其中一个人问了一句,另一个人,才答一句。

“难道你此行……只为了做这一件事?”

“做完之後……你打算怎麽办?”

空阔的长天下,只有被问那人的衣摆,在空气中斜飞,逆著阳光,一粼一粼地闪动。

半天,才听他徐徐,不紧不慢地答道:“这是他老人家的最後愿望,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帮他完成……”

谁知,他身後的另一个人闻言,却停了停,并没有做出什麽欣慰的样子。

“你可知,如今,全天下都在找你。”

身前的黑影一动,微微侧了侧脖颈,并没有问是怎麽回事。

“为了那人的十二座城池,和数万两黄金。”

身後的人知情,缓缓解释给他听。

“你知道,矿藏,对一个国家来说,是多麽重要的事。”

“其实早在两年前,那个人就对外宣召,如果谁能提供你的消息或物件,这些东西,就属於谁。”

他语气很随意的,背著光,看不见表情地笑问。

“很疯狂?是不是?”

暮色中,唯有他缭绕欣长的发色,在脸旁的阴影处,飞扬。

而自始至终都立在坟头,背对著他,始终都不发一言的灰发人,听罢,也只是继续沈潜地笑了一下,微微低下头来闭上眼,不作任何反应。

世事悠悠浑未了,年光冉冉今如许。

霜降般的点鬓灰色,为远方,日渐落幕的高潮之上,添上了一抹浑然不同的斑白颜色, 在地平线的尽头,飘拂,荡漾。

“你若现在出去,毫无疑问,必将成为天下争相抢夺的对象。”

“……因为很可惜,就在那个人下诏後的两年来,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个人,可以准确提供出你的消息或是物件,所以,现在这块肥肉……还仍然悬在那个人的钓钩上。”他说罢顿了顿,抬头看了一下眼前的灰发人,不无担忧地,道。

“当然。”

“如果你真想远离是非,一心图个清静的话,老头子临死前的话,你也可以不必在乎。”“毕竟,”他停下提了口气,转身绕到他的身前,抱胸,又道:“他活了一百多年,自始至终都没和叶曼殊那母女俩在一起过,现在死了,当然就更没有必要葬在一起。”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但……我可就不吃这套。”

这人说罢耸了耸肩,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不知是说真的还是假的。

“但……”

不知过了多久,坟冢前的那人,才终於有了回答。

似乎他听到「叶曼殊」的「叶」字之後,心内,还是必不可免地有一些小小冲动,却强自镇定,忽略。

“他老人家……对我有大恩。”

“而且,这也是他老人家的最後愿望。”

“难道……你就不怕,那个人,会继续纠缠你吗?”

“要知道,你娘……咳咳……也就是叶漪的尸体,如今,还下落不明,一直掌握在那人的手中。”

“要帮老头儿完成愿望,将他们三个人合葬在一处,就必不可免地,会与他产生交集。”

“这些,难道你就不怕吗?”

“呵……”

旷野上,忽然只听得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他要找的……是叶邵夕。”

“不是我。”

此时,他的声音,就如身後满头飘飞如丝的白发一样,在余晖尽头,被染得,变了颜色。

“怕…….什麽?……”

身後的那人听罢一愣,不知为什麽,在周围天光渐暗,光线低垂下,他看著眼前人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身影,忽然,丧失了一切,开口说话的力量。

过了半天,他才启齿。

“……如果老头儿在世,我想,他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背对著他的灰发人闻言,反而是低头一笑,声音轻轻的,穿梭在迷蒙的旷野上,轻荡。

风渺渺,天茫茫,惘然怅笑,立尽寒霜。

那人後来,不再置一词,反而只有他沈沈,愈渐消隐在这平芜暮色中的恍惚剪影,才在这天边斜射过来的背光中,模糊,刺眼。

迎著夕阳,缓缓沈没。

“好了……”

到最後,他才忽然转过脸来,正对著自己身後投来的郑重目光,为自己,缓缓罩上了一张,刚好能遮住他上半边面孔的银质面具。

而周围缭绕的灰色,也在他的面具之前,潋滟著夕阳,轻荡。

“如今我这样,谁……还能认得出我……”

他低头,似乎嗤笑了一声,如释重负。

对面的人闻言一愣,抬头看去,却只能透过夕阳下的层层阻隔,看到,他面具下的一双眼睛,疏离,冷漠,并且不可解读。

“走吧……”

夕阳中,他迈开一腿率先离开,而身後,那吹拂於旷野之上的小小坟冢,也在他愈渐远离的脚步中,变得愈来愈小,直至模糊……再也看不清楚。

“五年,真的能……彻底改变一个人麽?……”

唯有寒风中,那兀自独立原地的另一人,知道,那凸起的小丘中,埋葬的,是他的什麽。

不仅是他的骨血,或许还有,他心底,那微微茫的一线希望。

风,又乱了。

他抬起头,看见自己愈加张狂的发色,在突变的风云中,不知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