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你不用担心,我都想好了,如果你去创业,我可以养家。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正好够交房贷,我再利用闲暇时间接一点私活,每个月可以增加四五千块的收入,这些钱足够我们吃喝了。你要相信我,我是中央美术学院毕业的,我为十多个500强企业做过设计,在外面接点活并不难。即使你创业失败了,也没关系,以你的学历和履历再找份工作并不难。我们现在已经有车有房了,即便创业失败,照样可以过得和现在一样,并没有什么无法承担的后果。
你来养家,支持我创业?你确信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是的,是深思熟虑的,我以这瓶拉菲宣誓。她坚定地说。
你对我太好了。赵腾飞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眼神深沉而悠远,像是在注视着一个非常遥远的东西。
我没觉得自己做出了什么牺牲,我只是把一头狮子从笼子里放出来而已。你应该去干一个男人该干的事情,我之所以如此支持你,是因为我也想改变现在的生活,我不希望看你每天毫无生气地上班,垂头丧气地下班。我不希望你年复一年地干一份自己不喜欢的工作,我不希望我们被这套六十平米的房子套牢。
亲爱的,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吗?
不耐烦了?
不不不,我是觉得关于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说得够多了,我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有一件事比创业更紧迫一些。
什么?
做爱。
佟心来不及放下手中的酒杯,他就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压在她身上,嘴巴在她耳后疯狂地亲吻。隔着轻薄如纱的睡衣,他能感受到来自她胸前的热浪,她的乳头已经硬了,接下来的问题是这该死的睡衣,到底应该从下面掀起来,还是从上面拉下来。这件事他已经干过无数遍,每次火急火燎的时候,还是会遇到选择障碍。
我们要不要回卧室去?
不,就在这里,这里比床上宽敞。
她伸长了胳膊,把酒杯放在茶几上,赵腾飞用脚把茶几推出去,他知道茶几和沙发中间有一块刚换上的地垫,那里是打滚的最佳位置。她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舌头送进他嘴里,她希望他抱得再紧一些,把全身的重量都压过来。她身体扭动的时候,睡裙一侧的肩带从肩上滑落下来,再没有比这更默契的爱了。他轻轻一拨,另一侧肩带也滑了下来,随着她身体的起伏,烦人的睡衣褪到了脚踝处。她的手臂柔软而有力,指甲恨不得插进他骨头里,她的娇喘似春燕呢喃般欢快。可是,比起她的娇喘,今天晚上她说的那些话,更能让他恢复男人的雄性气概。
去拿个套套。她说。
赵腾飞一秒钟也不想离开,如果现在返回卧室去找那该死的安全套,再回来的时候,身体会变凉,他该从哪里重新开始呢?
求求你,别让我离开,别让我戴那破玩意儿。
我会怀孕的,我们现在还不能要孩子。
过一会儿再谈这个问题,如果怀上了我们就要,相信我,要个孩子没有问题。
啊!你真是疯了!他已经褪掉了所有的衣服,他们从沙发上滚到了地垫上。
6
赵腾飞从公司离开的时候是中午,之前已经完成了交接工作,今天还要再走一些流程。邮箱里保存的几千封工作邮件全部清空,布满桌面的几百个文件一一删除。他原本打算写一封告别邮件,但写了几次,发现实在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一些唏嘘和嗟叹,索性作罢。反正这样的邮件每天都有人发,也没几个人会认真看。所有东西都移交给了公司行政人员,他只留下了一张磨得发白的工牌。这张小卡片在他脖子上挂了六年,他决定保存起来。
走出办公大楼,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出奇地蓝,阳光从枯黄的树叶间洒下来,像破碎的玻璃扎得他浑身疼,他第一次认真地观察周围的环境。蓝天、树木和脚下的大理石。这些年,他像一个挖煤工人,每天都钻进这栋阴森森的写字楼。之所以能坚持下来,完全是因为他每个月能从这里领到一万多块钱的薪水,这点钱可以用来缴纳房贷和各种税费。现在他终于有勇气从这黑洞里走出来,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无论将来面临多少困难,他都无怨无悔,因为他思考过人生,并为之奋斗过。
他在公司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下,要了一杯咖啡。透过宽敞的玻璃窗,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全是毕业没几年的年轻人,步履匆匆,表情僵硬。这是午餐时间,所有的餐厅都挤满了人。他们吃完饭回来的时候,会三五成群,有说有笑,这是难得的休闲时光。
赵腾飞放下咖啡,开始认真地观察楼下的人群:因为长期坐在电脑前的缘故,男人们都有一点小肚腩,走路时颈椎会不由自主地向下弯曲;女人们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也有人穿色彩鲜艳的长裙。那些叽叽喳喳的大多是实习生或者刚入职的员工;边走边打电话的女人,大都是三十出头的女强人。对这些女强人来说,午餐时光并不轻松,她们要么还在沟通上午没有完成的工作,要么抽空给家里的老人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孩子的情况。
坐在咖啡馆里的赵腾飞,像一头从非洲大迁徙队伍中脱离出来的角马,站在制高点上观察着自己的同类:他们多数人会在这条街道上一直走下去,直到累倒、老去。他们的笑容是那样苍白,身影是何等渺小!也许,几年后自己会在纳斯达克敲钟,而他们则永远没有这种可能。他们是机器上的一颗颗螺丝钉,磨坏了就被换掉。他甚至想象了一下,他们听到他创业成功之后的反应——他们会发来这样的短信:发达了,别忘了兄弟呀!也或者是这样的:兄弟,我去给你打工吧?
午餐过后,楼下的街道清静了许多,赵腾飞想起了很多人。两年前和他一起竞争总监职位的老吴,比他晚进公司,业务能力也不比他强,却成了他的上司。有那么一段时间,赵腾飞处处与他为敌。昨天的饭桌上,老吴竟抱着他痛哭流涕。那一刻,他相信老吴的眼泪是真诚的,那眼泪包含着太多的东西,内疚、不舍,最重要的还是释怀。一年前分配给他的那个实习生,皮肤白皙、声音甜美,每天都会给他买早餐。要不是她纯真地喊他老师,他甚至会喜欢上她。还有六年前面试他的那个HR,曾一脸严肃地问他:你觉得第三次世界大战会因为什么原因爆发?他被这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吓傻了。一开始他还在认真地思考HR的问题,是中东问题?中日矛盾?抑或是俄罗斯与美国的对抗?到后来,他完全不相信自己可以回答好这个问题,手心全是汗,身体微微发抖。
对不起,我现在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当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像个青涩的中学生,恨不得立马从会议室里飞出去。
恭喜你!你已经顺利通过了我的考核,你的答案我很满意。你应聘的是网络技术支持岗位,这个岗位不需要与人打交道的技巧,需要的是严肃认真的工作态度。
这个曾把他吓得发抖的HR现在还在对面的大楼里。上午办离职手续时,赵腾飞听到他还在用这个无厘头的问题吓唬刚毕业的学生。本打算去跟他打个招呼,后来想想,实在没有这个必要,估计他已经记不起当初给他面试的情景了。
这是一个让人飘飘然的下午,他一连喝了三杯咖啡,才从这种美妙的感觉中走出来。
傍晚时分,陈飞扬请他吃了一顿大餐。这一次,陈飞扬没有喝醉,也没有演讲,而是一本正经地跟他谈论了他们即将启动的创业项目。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O2O项目,这个领域已经是一片红海。打车、餐饮、娱乐这些领域都已经有人做了,但还有一些空白市场没有开发。
快说,哪些市场没有开发?赵腾飞迫不及待地问。
果蔬。所有家庭每天都要买菜,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市场,保守估计也在千亿以上。
你是说蔬菜配送?
是的,但不应该这么称呼,应该叫健康饮食管理平台。我们不仅提供蔬菜和水果,还可以通过大数据来计算出每个家庭的饮食习惯,帮他们解决营养搭配的问题。
这个想法有点意思。赵腾飞第一次觉得陈飞扬的小聪明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可是,这么大的市场,为什么别人没有做?赵腾飞问。
如果爱迪生发明电灯之前也提出你这个问题,那么我们今天就还生活在黑暗中。我不管别人为什么没做,我只考虑咱们可不可以做。陈飞扬信心满满地说。
我不是不赞同你的创意,我的意思是我们做决定之前应该做充分的调研。我觉得之所以别人不做这个市场,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不知道你考虑过没有。
什么原因?
因为大多数家庭买菜的是老年人或者保姆。这个群体智能手机使用率低,对互联网产品接受度也低。也就是说,这些老头老太太习惯了每天早上逛菜市场,现在你让他们拿着手机在屏幕上买菜,他们未必能接受;即便可以接受,也没有年轻人接受得快。
你的问题有一些道理,但这不是核心。你知道O2O的精髓是什么吗?它的精髓就在于颠覆。颠覆我们的生活方式和习惯,你想想看,两年前,我们是怎么打车的?站在路边招手。现在呢?在手机上发出用车信息,车就会在楼下等你。年轻人的生活被颠覆了,老年人的生活同样可以被颠覆。
没那么容易吧?赵腾飞觉得老年人这个群体是最难改变的。
你只看到了老年人迟钝的一面,却没看到他们还有轻信的一面。全国90%以上的电信诈骗案件,受害人都是老年人,这说明什么?说明老年人容易轻信和盲从。你有没有发现,商场搞促销活动时,排队领礼品的都是老年人。这说明老年人会过日子,对一袋洗衣粉、一小瓶橄榄油这样的小礼品感兴趣。等我们的O2O平台上线,我会招一批业务员在小区门口进行宣传,下载我们的APP就送一块香皂,我相信老太太们一定会趋之若鹜。
你说得有些道理,可我们需要一笔不小的启动资金。
你来负责产品开发,融资、营销的事我来负责。你只要能在六到九个月开发出产品,我就能想办法搞到投资。到那时候,咱们就可以租个正规的写字楼,大干一场。
我需要两个助手,一个负责前端设计,一个负责数据库搭建,产品我来开发。顺利的话,要不了六个月。我刚才在想,我们的产品需要运用LBS技术,这一点很重要。这项技术可以协助我们优化线下服务体系,节约成本。还有一点,既然我们认定用户是中老年家庭主妇,就应该提供一些养生内容来提高用户黏性。还有,呃,突然又忘了。赵腾飞打开一瓶啤酒,继续说道:兄弟,你知道吗?现在,我的脑子就像这啤酒瓶,滋滋地冒泡。
冒出来的不是泡沫,是才华。你是产品开发高手,你应该干这样的事情,这才是你的价值所在。陈飞扬端起酒杯和赵腾飞碰了一下。
我们要不要拉上秦昊一起干?
为什么要拉上他?
多个人多一份力量嘛。
不不不,创业不是请客吃饭。创业团队讲究的是资源互补和志同道合,难道你没发现,秦昊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已经不是那个天天和我们泡在一起打游戏的秦昊了。
什么意思?赵腾飞说。
我们和他想要的东西不同,我们希望做有点意义的事情,继而实现自身价值。他想要的是一个位子,一个虚幻的位子。
这是个复杂的问题,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是兄弟。
是的,我们还是兄弟。来,为兄弟干杯!
多年以后,每当回想起这个夜晚,赵腾飞都会陶醉其中。这是个做梦的夜晚,卸下枷锁的轻松和畅想未来的激情交织在一起。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感到头脑轻飘,力量无穷。
7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一段美好时光,佟心发现工作不再乏味,客户也不再难缠,她从未像现在这样热爱自己的工作。事实上,她热爱的不是工作,而是工作赚来的钱。这些钱可以支撑家里的日常开支,给赵腾飞赢取创业时间。
为了节省开支,他们在远郊租了一套三居室作办公室。赵腾飞每天六点钟起床,倒三次地铁去上班,晚上十点,再坐最后一班地铁回家。每次从地铁站出来,他都会在天桥上停留一会儿。夜幕之下,车流之上,一个男人的豪情油然而生,梦想可以帮他卸下所有疲惫。
家庭生活也发生了巨大变化。佟心不再关注各大剧院的演出公告,赵腾飞也不再沉溺于没完没了的体育比赛。他们谈论的是产品开发进度,是未来。这种和谐的生活持续了好几个月,直到一个小生命的到来,这种节奏才被打乱。
那天中午,同事问佟心借卫生巾,她才意识到有两个月都不用那玩意儿了。该不会是怀孕了吧?她想起来了,应该是叔叔来做客的那个晚上。他们喝了一点红酒,赵腾飞抱着她从沙发上滚到了地板上。
下班后,佟心买了张试纸测了一下,她确实怀孕了!看着试纸上的小方框一点点变红,她开始变得烦躁,真是倒霉!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怀孕?他们还没有生孩子的计划,至少近一两年没有这样的打算。如果不生下这个孩子,就得流产,可是,她已经做过一次那样的手术了。那是六年前的事,是莫小诗的孩子。他求她把孩子生下来,又不肯答应和她结婚,一气之下,她自己去医院把孩子拿掉了。她还记得医生跟她说的话:不要再流产了,子宫就像小房子,做一次刮一层,做的次数多了,将来就没法当妈妈了!
当佟心把怀孕的消息告诉赵腾飞的时候,他完全体会不到初为人父的喜悦。他们的反应是一致的: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不用太担心,这不是复杂的手术。我听陈飞扬说过,怀孕三个月内做人流,当天就可以出院。赵腾飞的话没能带给她任何安慰,反倒是一种伤害。他把她抱在怀里,抚摸着她的后背,换一种语气来继续安慰:亲爱的,如果你想生,咱们就生,只是……我只是觉得现在有点不是时候。
你以为这是长在我身上的一颗瘤子吗?说扔掉就扔掉?这是我们的孩子。佟心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到沙发的另一端。在等待赵腾飞回家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做了决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无论多艰难都要生下来。
我知道是我们的孩子,可我们并没有做好准备,不是吗?我现在正在创业,没有收入,每个月还有七千多房贷,家里的开支都指着那点积蓄和你的工资。这个时候如果再生个孩子,是什么结果?还有个问题,那天晚上咱俩都喝酒了,我不确定会不会影响孩子的健康。
我们很失败,在都城打拼了六年,连生个孩子的权利都没有。佟心说出这句话,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走过去关上灯,让自己大哭一场。她害怕赵腾飞过来抱她,那拥抱不会带给她温暖,只会让两个人显得更加可怜。
赵腾飞站在阳台上抽烟,窗外灯火通明,都城的繁华和热闹显得那么陌生。除了这六十平米的小房子,窗外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内疚与自责在心中蔓延,他弯下腰,胳膊撑在围栏上,他觉得这个姿势会让身后的佟心更舒服一些。他没有理由再挺直腰板,双手交叉置于胸前,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毕竟生不起孩子的责任应该由他来承担,而不是身后那个哭泣的女人。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如果把孩子生下来,他就不得不放弃创业,重新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来养家糊口。可是,一旦放弃创业,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机会再来一次。
这个夜晚,佟心想起了莫小诗——那个在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六年的男人,竟然因为要做人流而再次浮现。她清晰记得他们一起去医院的情景——
我求你了,把孩子生下来吧,有一个孩子我们就圆满了。你不用担心劳累,孩子生下来,喂奶之外的事都由我负责。莫小诗说。
你愿意结婚吗?
不愿意,我不想结婚。不是不想和你结婚,而是不愿意和任何人结婚,你知道我爱你就够了,为什么非要领个证把自己拴起来?
你根本就不爱我。
婚姻是丑陋的,大多数人在婚礼上的山盟海誓都是不知深浅的假话。当他们真正进入婚姻,就会发现那是一种虚假的生活,各自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日复一日地表演,不堪忍受的人选择离婚,还有一部分人会把这种表演带到坟墓里。
不用再讲你那些歪理邪说,说到底,是你不敢承担责任而已。她早已经看透了莫小诗的言语游戏。
真正有意义的承诺是我对你的爱,而不是婚姻。我以为你是脱俗的女人,应该有自信接受不婚生活。莫小诗还在尽力说服她。
别跟我讲理论,就好像你经历过婚姻似的。
我没经历过,但我见证过父母的婚姻,也观察过周围人的婚姻,真正幸福的并不多。
他们站在医院拐角处的大杨树下足足吵了一个多小时,她觉得他所有的话都是在耍赖,都在试图掩饰他对爱情的不确定。她最后一次问他愿不愿意结婚,他站在那里,保持沉默。佟心径直走进医院。当冰冷的器械伸进她身体的那一刻,她在心里咒骂:莫小诗,你这个大骗子!不愿意承担责任的懦夫!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人生真是太值得玩味了。拒绝了一个愿意和她生孩子但不愿结婚的男人,又遇到一个结了婚却不愿生孩子的男人。在这个纠结的夜晚,佟心对莫小诗多年的怨恨消释了,她甚至有些感激,毕竟,他陪伴她度过的四年,是最轻松快乐的四年。他们一起画画,一起穿梭于各大剧场,一起在深夜里为一部新上映的电影争论不休……黑夜像一根堵塞的血管,身体的某个部位感到冰冷,另一个部位就会感到温暖。
8
有人说男人无论多大岁数,都只喜欢年轻的女人。很长一段时间,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因为年轻的女人皮肤光滑、身材有致,她们能把男人的细胞唤醒。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我发现其实不然——男人只能喜欢与他同龄的女人,因为只有同龄的女人才能唤醒他们共通的生命记忆。和佟心的交往,让我得到了某种跨越时空的精神愉悦。
整个冬天,她没再来护城河边画画,我也不再去钓鱼了。其间,给她发过两条短信,一次她说在南方写生,另一次她说在国外度假。每次回答完我的问题,她都会礼貌性地问问我在忙什么?身体可好?她从没主动联系过我,但我每次联系她,她又回复得热情而温暖,不遥远也不亲近。于我而言,她像一株梅花,疏影清雅,幽香宜人。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