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君阳压下心中想法,笑着宽慰道:“我看闬洛姝也是喜欢你的,她只是不甘心放下后位。不过你放心,皇上肯定是喜欢许昭旻的,她不会立闬洛姝为后,到时候,执念没了,闬洛姝自然会嫁给喜欢的你。”
孟甫观点了头,想到摄政王的信,心中对张君阳前面那一段话却有了想法。
许昭旻回到桃园后,闬洛姝也回来了。长平公主见闬洛姝脸色不好随口关心了一句。
闬洛姝笑了笑,说了句没事。她见许昭旻盯着她看,垂了眼睛。她最近太焦虑了,再加上怀孕所以脸色一直很差。虽然知道许昭旻成了公主,没了竞争对手她还是很焦虑。
许昭旻只是想看看她的脖子。见她挡住了脖子,就错开了眼神。
傍晚时分桃花会散了,许昭旻拒绝了长平长公主留宿的邀请,回到了皇宫。
将军府。
孟甫观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纸。他拿着毛笔,久久没有动笔。过了良久,他放下了毛笔,纸上依然空白一片。他站了起来,在书房走了两圈,又坐了下来……
许昭旻一回宫,就来到了褚敬昱的养心殿。褚敬昱在勤政殿还没回来,许昭旻就坐在书桌上看着闲书。
褚敬昱回来了,许昭旻立马放下书迎了上去:“你的身体好好点没?”虽然李慕仁不能彻底解du,但缓解难受还是没问题的。
“很好。”褚敬昱轻轻地弹了弹她的脑袋。
许昭旻笑开了眼,不多呆,看到他以后她就要回自己住的地方了。
在许昭旻道别出门时,褚敬昱拉住了她的手腕:“你有什么事?”
许昭旻诧异,她表现乐观积极,与平常无恙。为什么褚敬昱还会这么认为?
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事,许昭旻掩饰情绪的本事越发长进了,至少牧温她们已不能轻易察觉出来了。但是褚敬昱还是轻易看出来了,她每每心神不宁的时候都会无意识的轻握拳头,摩擦大拇指和中指。
褚敬昱关心地望着她,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眼神望着她时,许昭旻低下头,默默地流起泪来,悲伤抑制不住。这是她知道他命不久矣后,第一次因为这事在他面前流泪。
许昭旻低着头,低声道:“今天我遇到了张君阳,他说我嫁给他,他就给我药材。可是我不想答应,也不想你死。”
褚敬昱拉着她的手重了重,随后意识是许昭旻的手,他松开了她的手腕,替她抹了眼泪:“不能答应。”褚敬昱虽然经常劝她找个好人家嫁了,现在真正的抉择摆在面前,他又不愿意了。
“我也不想答应。但是……”
褚敬昱抱住了她,阻止她接下来的话:“我不愿你嫁人换取药材。”
许昭旻在他怀里哭得更凶了。
张尚书府。
从宴会处回来,张君阳就进了父亲的书房。张尚书正拿着自己心爱的古董擦拭着。看到爱子张君阳进来,放下古董,高兴地让他坐:“今天去公主府可有看上的姑娘?”
张君阳坐了下来,听到他这样问,脑海里闪过许昭旻失望的眼神。他喝了一口茶,说道:“父亲,儿子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你说。”张尚书坐直身体。
“太医院正告诉我,可以开始治我的病了。您把药材交给我,我去太医院找他。”
“当真?那好,我现在就拿给你。”张尚书不疑有他,起身去了暗室拿了药材。
“我儿的身体终于可以恢复了。”张尚书把药材交给张君阳时,感慨万千,欣慰地拍了拍张君阳的肩膀,笑得胖胖的脸都起了褶子。
拿到药材后,张君阳打开看了看,脸上闪过复杂,随后把盒子一盖,告别了他的父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56、第 56 章 ...
大娘深深的拜了下去:“老奴参见二皇子殿下。”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 叫响了迟来了很多年的尊称,似骄傲似心酸。多年忍辱负重,她终于完成了贵妃娘娘的心愿。
衣仁站着, 大娘深深的趴在了地上。
许昭旻替大娘心酸, 现在辛苦拉扯大的人已经不是她的孙儿, 身份天差万别,大娘每每见到他都要行礼。
她不忍再看下去, 转身去了书房。
前几天太医院正忽然拿了缺失的那一味药材过来, 褚敬昱中的du已经解决了, 现在在恢复阶段。
许昭旻心情大好, 终于有心思顾及其他, 来大娘家教衣仁画画,没想到张福正在宣旨。令人震惊的是,衣仁竟然是东启的二皇子。
难怪许昭旻第一次见面时就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衣仁呢,他跟褚敬昱有些像。
还有上次画原身父亲的画像,也觉得熟悉,东启的贵妃是西越的吕家的女儿, 被封为和亲公主嫁到东启来,原身父亲是衣仁母亲的哥哥, 衣仁自然也有些像舅舅的。
不一会儿, 衣仁进来, 眼眶红红的对着许昭旻道:“外婆不要我叫她外婆了,外婆说过她永远不会要我,可是她现在不要我了。”说到这个衣仁眼泪掉下来。
许昭旻张了张嘴, 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
许昭旻走进大娘房间的时候她正在看上次许昭旻为他们画的画。
“衣仁很难受,你这样。这样会不会对衣仁残忍了些。”
大娘身子颤了颤:“衣……二皇子殿下终究是先帝和贵妃娘娘的儿子,就算殿下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外婆,我也不过是区区一奴仆。他很聪明,会明白的。现在很好了,我很满足了,要一个皇子叫一个奴仆这么多年的外婆,是罪过啊。”
许昭旻本来想说,本该如此,你付出了这么多。但是看到不想再谈,眉眼从未有过的疲倦,压下心中的话。
“衣仁是怎么回事呢?”
“贵妃娘娘是和亲公主,还记得十年前兵部尚书李家被抄家之事吧?”
“嗯。”许昭旻点头,李慕仁正在为褚敬昱治du呢。
“十年前,贵妃娘娘偶然去太后那里偷听到太后与侍中令密谋已为西越送去部分边防图,接下来要污蔑是李家所做,陷害李家叛国。
贵妃娘娘是和亲公主,好不容易签订和平条约,战争到了结尾,自然不想要西越和东启再打起来。可是还没等贵妃娘娘想出解决办法就被发现了,太后起了杀心,当天夜里就要贵妃娘娘的的宫殿走水了,只有我带着衣仁逃了出来。
那时先皇亲小人远贤臣,我不敢带着衣仁去找先皇,所以找了个远离京城地方隐姓埋名住了下来。自那以后西越进军来犯,直击要害,孟将军的父亲牺牲战场,孟将军十五岁接上,到了去年才又签订和平条约。也不知道这次能和平多久。”
许昭旻听完之后久久不能回神,骆家真是坏事做尽啊,好在他们嚣张不了多久了。李慕仁这十年收集了很多侍中令的罪证,只要摸清侍中令暗地里有什么人跟随他就随时可以清算他们家的罪证了。
四月中旬,举子们期待已久的科考终于开始。这本来是值得高兴的时节,但是东启与西越的边界传来不好的消息。
不知为什么去年为才签订和平相处的条约的西越竟然违约,前几天攻打起东启来。孟甫观已经领旨去了边关。
科举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武状元是李耽读,许昭旻见过他,是李慕仁的徒弟,是一个周正的十六岁小伙。
出乎意料的是,文状元竟然是徐轶白。许昭旻有点想笑,在她印象中状元郎都是风度翩翩的,徐轶白只跟风度翩翩沾一点边,更多的是吊儿郎当的,甚至有些奇葩。毕竟是可以男扮女装替妹妹出嫁的人。但一想到褚敬昱跟她说尚书令曾经也是才华横溢的状元郎她就不感到奇怪了。
状元郎宴会时,看着褚敬昱给徐轶白赐婚。许昭旻心里有些不得劲,别人都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他们呢,这么久了还不能好好的一起,郁闷。
宴会后,许昭旻去了许府,许昭幼传信给了她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跟她说。
一进门,许昭旻还没坐下,许昭幼就给了个劲爆的消息给她:“北齐要攻打东启了。姐姐要去北齐,京城这边的事物就教给你了。”说着把令牌给了许昭旻。
许昭旻匆匆接过:“北齐!?北齐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攻打东启?”北齐不是修身养性吗?怎么突然进攻东启了。
“我刚刚得到消息,驻守东启北边异姓王失误杀了来东启游玩的女皇妹妹。女皇就妹妹一个亲人,对这个妹妹异常宠爱。自然要进军攻打东启的。”
许昭旻心中一跳,前几天西越才进攻东启,今天又得到北齐也要来。侍中令又不怀好意,东启现在是内忧外患啊。
许昭旻又问:“姐姐去北齐做什么?”
听到这个,许昭幼怒气上来,一拍桌子,恨恨道:“余家生来就是克我的!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难道现在另一个我最在乎的人也要失去了吗?”北齐的皇室姓余。
“怎么了?”许昭旻不明所以。
“你失去记忆了,不明白。我是北齐任家的女儿。我哥哥,女皇,还有与孟甫观齐名的铁面将军沈邱越是青梅竹马。我哥哥自出生起,所有的一切都被家族安排好了。我们家是北齐最有权力的家族,皇族都要避其锋芒。
要是没有碰到那时候还不是女皇的余乾,皇帝之位就是我们家的企图。我哥哥说服了我爹放弃了篡位之心。但皇帝之位不是我们家不企图别人就没有这个心了的。皇家式微,勾家也有篡位的野心。
终有一天勾家忍不住开始了行动,哥哥在那次宫变为保护余乾牺牲了。永远都挺留在了二十岁。他是我最亲最爱的人,小时候我爹娘不管我,一直是他教我做人,哄我开心。忽然有一天我再也见不到他了。他死了,为了那个我最讨厌的女人而死。
我从小就喜欢沈邱越,可是他跟我哥哥一样都喜欢余乾。那个看起来整天笑嘻嘻的女孩。世人皆知沈公子是一位温和有礼淡泊名利的人,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动他。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我错了,余乾的天真无邪打动了她。
那个女人有什么好呢,值得他在哥哥死了,余乾当上女皇后学会他最讨厌的人心谋算,最讨厌做官的他毅然踏上了仕途,学会跟官员迂回,打官腔。甚至,以前哥哥跑马出汗靠近他都嫌弃的人,竟然做起了武将,跟将士们摸爬打滚。以前去围场打猎都不忍心杀生的人,竟然在尘土飞扬的战场杀人如麻。
他身体受过伤,现在战争又要打起来了,肯定又是他带兵出征。老异姓王已死,现在的年轻的异姓王骁勇善战,沈邱越怎能出兵应战。余乾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她妹妹的命是命,难道沈邱越的命就不是命了!非要用战争解决!我一定要阻止这件事发生。”
许昭旻没想到神经大条的许昭幼竟然也这么一段。感觉留叶阁的人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啊。老阁主原身的便宜老爹参与西越政治斗争,她的姐姐现在要去北齐劝和,而自己,好吧,自己没啥本事。
既然她要去许昭旻是全力支持的,毕竟东启不想多打一场战争。许昭幼又交代了一些事宜,就叫她回去了。
许昭旻刚出门口,许昭幼走叫住了她,她又进了屋子。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忘记跟你说了。这才是你的坠子。”
许昭旻往她手上望去,一个跟她那个写着褚的帝王绿月牙坠子一样。要不是她确定自己把那个坠子摘下来放在宫里,许昭旻都要以为许昭幼手上的就是那个了。
“什么叫这才是我的?”许昭旻连忙拿过来看。差不多的形状,花纹也差不多,只不过是写着‘褚’字的那里这个写着‘许’。
“太后认你为公主我还感到奇怪呢。你的坠子在我这儿,怎么认得亲,只是我那段时间有事无暇顾及,想自己也许记错了,今天回到这里看了看,才先现我没记错,你的坠子确实在我这儿。早晨我叫小六来了一趟,问了问你在离石县的事,才知道原来父亲给你的二百两银子一百四十两都被你拿去买那个跟你坠子长得像的坠子去了。”
“你是说我以前戴在手上的那个是我买来的?”
许昭幼点头:“听小六说你在小摊子上逛,见长的像随手就买了。”
许昭旻感到不可思议,天下竟然有这样巧合之事。原身随便买来的坠子竟然是太后丢失女儿的坠子。她就说凭借一个坠子怎么能确定血缘关系。也不知道太后怎么就这么笃定,硬要她当公主。
许昭旻多问了一句:“留叶阁知道我是谁的女儿吗?”
57、第 57 章 ...
“许昭幼自然地点头:“你是尚书令的女儿啊。坠子上不是写着嘛?”
“既然我不是太后的女儿, 那怎么会是尚书令的女儿?”
“为什么不能?”许昭幼疑惑。
“公主是太后跟尚书令的女儿啊。现在我不是公主了,所以就不是了啊。”
“还有这回事,我倒是不知道。”许昭幼诧异, 又道, “不过你确实是尚书令的女儿, 跟他的夫人生的女儿。尚书令有三个孩子,你是最大的, 不过十年前失踪了。尚书令夫人姓许, 所以坠子上写着许。”
这回轮到许昭旻惊讶了, 这也太巧了吧, 喃昵道:“太后怎么硬认我这个情敌的女儿为公主呢, 也不知道她明白真相会是什么心情呢。”
许昭幼听到了,道:“你确实跟她和尚书令有点像。但是尚书令现在的夫人跟太后很像,也不怪她对你公主身份深信不疑。”
“尚书令还对太后念念不忘啊,竟然找了替身。”
“也不是全对吧。很大的原因是尚书令夫人是老异姓王妹妹的女儿,他娶回家,对他的仕途有好处。”
“徐夫人也嫁?”
“尚书令年轻时可是女子最想嫁的人之一, 徐夫人少女心思,自然肯嫁。他们现在也算恩爱。尚书令早年时, 虽然身为名门贵族, 可以世袭职位。但是先皇不喜欢他, 把尚书令之位给了别人,让他去做了工部尚书。那段时间尚书令仕途艰难,徐夫人家帮了很多, 慢慢地才又爬到了尚书令之位。这么多年过去了,尚书令没有一个妾室,只徐夫人一人,已经很好了。”
许昭旻又向许昭幼问了买坠子的细节就回去了。
今天算喜忧参半的一天。担忧的是知道了北齐要在东启这个特殊的时期攻打东启。但是值得安慰的是还是有挽回的余地,如果许昭幼劝不住女皇,但他们提前知道了,也可以早做准备。还有就是她终于不再会是公主了,这个阻止她和褚敬昱成为夫妻的障碍。
许昭旻坐在缓缓行驶的马车里想着要怎么跟太后说明真相,突然马车停了上来。还没等许昭旻问情况,一道声音传来。
“下来吧,我有事跟你说。”是勾绍倨的声音!
许昭旻心中咯噔了一下,她没带漱玉出来。就在许昭旻呆在马车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得时候,勾绍倨的声音又传来:“我不会伤害你的。”
鬼才信你呢!许昭旻心中吐槽,没动身。
勾绍倨似乎叹了一口气:“这是骆家叛国的证据,还有涉事者名单。”
他话一落,几本书落到了马车里。许昭旻捡起来一看,全部是骆家这些年犯罪的证据,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私自印银。还有参与者名单,包括骆家可能在什么地方安排暗桩。
这勾绍倨怎么了,怎么帮起她了?要知道这里面可是有他心上人所在的闬家犯罪的证据。许昭旻感到不可思议。她忍了忍,掀开马车帘子,问道:“为什么?”
勾绍倨正对着马车,看到许昭旻掀开帘子,往马车靠近了几步。
他缓缓地摘下银制面具:“还记得我吗?”
许昭旻诧异他竟然摘下了面具,她往他的脸望去。勾绍倨长得不丑,相反很是俊美。他静静地看着许昭旻,不着面具的脸在月光下莹莹如玉,少了几分嗜血,多了一些温柔。
她回忆了很久,脑海里并没有有他的印象。
勾绍倨见她露出茫然的表情,也不恼,重新戴上面具,遮住俊美的面容,轻松道:“不认识我也正常,你那时候才七八岁,我也才十四岁。”
他勾绍倨也不是生来就杀人如麻的人,要是不被灭门谁想逼自己冷酷无情。记得那时他跟她母亲逃亡到东启,身无分文,母亲重病,他求助无门,正当他绝望之际,是小小年纪的许昭旻给了她银钱,使他母亲免于死亡的命运。他不知道她的姓名,只记得很清楚她手上有个月牙坠子,找了她很多年,终于找到了。
“这些证据你拿着吧,就当我对小时候你帮我的回报。”
自己三番五次要置她于死地,本来他想取得她的原谅,现在恐怕时间不够了,北齐要攻打东启,他现在得回北齐了,一定要保证这场战争打起来。他们勾家得不到的国家,不如毁了。
他说完话,解了马车夫的穴,就飞身走了。许昭旻都还没搞明白她到底帮了他什么,值得他这个恨不得她死的人帮她这么大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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