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昀西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她已明白,这个人,将是她本次比赛中最大的敌手。
与之相比,沈纱之流,根本就不值得她花那么多的心思!
杜昀西蓦然醒悟过来,之前的她目光太过短浅,她真正该追求的,不该是打脸过去奚落过她的人,而是自我的强大。
杜昀西只觉得豁然开朗,眸中绽放出炽热的光彩。
赛场上,沈纱傲然上场,她的实力与绝大部分筑基期修士相比,算得上厉害,但杜昀西看了她的比赛后,却并没有产生任何威胁感。
这人,不是她的敌手。
杜昀西有这样的自信,她决定将投放到沈纱身上的注意力,转移大部分到其余更厉害的选手身上,她需得将眼光放得长远一些,而不是一心扑在过往,揪着一个沈纱不放,反而限制了自己。
而这时,沈纱的比赛已结束,但她却并没有立即走下赛台,反而挺拔着身姿,远远朝着杜昀西他们所在的观赛区望了过来。
“这样等下去实在太慢了!”她突然道,而后喊话杜昀西,“杜昀西,你说是不是?”
“我与你之间的对决,我想你应该也与我一样,迫不及待了吧?”
这突来之举,引发了底下观赛弟子阵阵骚动。
但她却不在意,见杜昀西不答,又继续道:“怎么,难道我理解错了?你是不愿跟我比,不想跟我比,还是不敢跟我比啊?”
便有唯恐不乱的弟子跟着喊道:“怕是不敢比吧!”
而后便是一阵阵嘲弄的笑声,似乎都在嘲笑杜昀西不敢应战。
这一切,杜昀西这当事人却恍若未闻,她与沈琰之示意后,一步一步朝着赛场走去,她的脸色如常,步伐从容,但微微颤抖的人泄露了她此刻激动的心情毛。
终于,她的第一场比赛终于到了!
“这么慢?害我都险些以为你不敢来了!”沈纱自赛台上低头俯视着她,随后畅快地笑了起来。
无数的人将目光落在了杜昀西身上,带着考量,带着嘲笑,带着疑惑,但杜昀西却丝毫未受到影响,旁若无人地走上台去,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对手。
沈纱见她竟然不理自己,顿时气极,这人到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在她面前装模做样!
“来吧,我们开始吧!”她对杜昀西抽出了腰间的佩剑。
这时,青源宗高层区域,响起了掌门震怒的声音:“沈纱,你闹够了没有?”
沈纱心神一震,一脸委屈:“掌门,我不是……”
掌门却不听她的解释,直言道:“我不管你与琰之的弟子间有什么龌蹉,但我青源宗比赛不是为你一人而设,你若再敢阻挠,就别怪我剥夺你的比赛资格了!”
沈纱便是再心有不甘,也只得恨恨地瞪了杜昀西一眼,挥袖离开了赛台。
待她走后,杜昀西的对手才姗姗来迟。
这是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眉眼细长,一上台便眼珠子四转,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在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后,两人互相行了礼。
这是杜昀西第一场比赛,难免慎重一些,并没有一开始便出招,两人拉开了距离,互相戒备着。
那瘦小男人却突然笑道:“杜昀西,我听说过你!你虽是水系天灵根,却是个实打实的废物。”
他意图激怒杜昀西的意图很明显,杜昀西也如他所想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男人于是再接再厉:“呵呵,虽然沈师姐一心想要与你比赛对决,但可惜你遇上了我,我身负土系灵根,所学法术对你有所克制,注定你只能止步于此。”
话音刚落,杜昀西脚下的平地竟然突兀冒出几根尖锐的岩刺,她纵身闪避,迎面却是几根细小的银针。
杜昀西再次轻巧躲过,不给男人任何可趁之机,朝着男人飞速靠近,与此同时,赛台上突兀冒出了一阵烈风,这风凶猛异常,卷起男人先前形成的沙粒,呼啸着朝他扑了过去。
男人脚下不稳,急急在身前竖起了一道灵盾,堪堪稳住身形,便被乘风而来的杜昀西狠狠一脚踹在了胸前。
这一脚直接穿透了男人的灵盾,可见威力之大。
可这还远不是结束,杜昀西一脚后,反身又是一脚踢在了男人的下巴上,男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等反应过来时,已重重摔在了台下。
杜昀西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比赛前除了少数几人,几乎没有人看好她,对这结果一时间接受不能。
那瘦小男人更是莫名,瞪大着眼睛看向她:“这不可能,你趁人之危!”
“我趁人之危?”杜昀西终于说出了上台后的第一句话,“我看是你对自己的定位还不够明确。”
男人看着她投影到自己头顶的阴霾,竟然心生胆寒,支撑着手狼狈地往后挪了挪。
杜昀西眼中厉色闪过:“炮灰就不要多话!”
而后,负手走下了赛台。
41、崭露头角 ...
青源宗高层观赛区, 目睹了杜昀西比赛的掌门抚着下巴上的髯须,对沈琰之欣慰道:“琰之,你教出了个好徒儿!”
沈琰之蹙了蹙眉, 默认了他的话, “是她自己肯用功, 方才有了如今的成果。”
于乾嘿嘿一笑,插嘴道:“想当初镜沂峰里还传出你不重视这亲传弟子的谣言,连掌门师伯都惊动为她出面,哪知道你竟不声不响早将她身上的问题给解决了,藏得可真够深的!”
沈琰之不理, 他也不在意, 继续感慨:“看来, 你对这弟子很上心啊!”
沈琰之这才神色微动, 回应道:“我会对她好的。”
“你在说什么?”于乾深觉自己出现了幻听,沈琰之尽责教导杜昀西他还相信,对她好又是什么鬼?偏偏这话还是出自沈琰之本人,令他更是有种青天白日活见鬼的感觉。
只可惜, 沈琰之这时已不再看他, 而是将注意力放到了刚刚比赛回来的杜昀西身上。
杜昀西才走进来,便敏锐地感知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这其中更有诸多的元婴期老祖, 甚至于出窍期的掌门,便是再心大,这时也颇觉不适。
好在这些目光中, 大多数都带着长辈对晚辈的欣慰,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她刚才在比赛中的表现还算可以,这里有好些人都对她改观,便是那位被她视为最强对手的男修,也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好一会儿。
杜昀西走到了沈琰之身后,乖乖站定,听着他对自己的勉励,心思却已跑到了其他地方。
这个时候,她其实更想和阿潇分享胜利的心情,只可惜在这么多大能眼皮子底下,她到底还是按捺下来。
反倒是吱吱非常激动,攀爬到她肩膀上又跳又叫。
戒中的骆辰潇似乎感知她的心情,主动与她传音道:“刚才那场比赛表现很不错,不过能结束得这般快,也有对手不知你底细,轻敌的缘故。接下来大家了解了你的实力,肯定会加紧防范,应付起来也更加困难。”
杜昀西暗暗点了点头,这一点她自然知晓。
接下来,她又经历了两轮比赛,分别遇到了一个驭兽师和一个擅长阵法的修士,驭兽师她解决得很轻松,毕竟外出历练时,最常做的便是与各种灵兽作战,便是这驭兽师的灵兽级别已到了筑基期,也不曾给她带来多少困扰。
而另一位阵法师,那诡异多端变化莫测的阵法,着实令她头疼了一番,对方不与她正面对决,采取阵法消耗她的灵力,可以说狡猾至极,好在杜昀西在骆辰潇的教导下,对阵法也有所涉猎,最终先一步破了对方的阵,而后轻而易举将本人送下了赛台。
三场比赛,彻底证明了她的实力,那些曾将她视为废物之人,再也不敢露出轻蔑的表情,观赛区里,也有人会在她上台后为她喝彩欢呼。
终于,杜昀西的第四场比赛,在万众瞩目中,与沈纱对上了。
再次走上赛台与杜昀西遥遥相对的沈纱,没有了初时的嚣张跋扈,反而露出了慎重的表情。她不是瞎子,杜昀西前面三场比赛早已证实了她实力不俗,她若再不重视,只怕连输了都找不着魂。
沈纱将全部心神都倾注在了比赛中,在司仪宣布比赛开始的那一瞬间,便毫不犹疑使出了自己全部的实力向杜昀西率先攻打了过去,意图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只可惜杜昀西从未抱有轻视之心,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在她出招的瞬间,便有了应对,更是如数将她的招式返还了回去。
两人皆擅长水系功法,但杜昀西显然要高杆许多,她化解了沈纱意图困住她双脚而凝聚在地面上的坚冰,再用法术召出水幕抵挡了铺面而来的冰针,而后瞬息之间,水幕中的冰针一分为二,变得更细更加尖利,朝着沈纱刺了过去。
这冰针速度奇快,仿若透明,沈纱挡住了绝大部分,却仍有漏网之鱼,在脸上留下了两道耻辱至极的细长血痕。
她双眼险些冒出火来,却被杜昀西接踵而至的法术一次次打断。
两人你来我往,无论沈纱如何努力,却依旧不能改变自己的颓势。
论实力,她确实不如杜昀西,而她渐渐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内心生出不甘。
终于,这不甘在杜昀西趁隙用冰刀抵住她脖子的时候,达到了最大。
“你输了。”杜昀西平静地宣布了这个显而易见的结果。
“我输了。”沈纱喃喃,似还未回过神来。
司仪走上台,再次宣布了比赛结果:“本场比赛胜利者,镜沂峰弟子杜昀西。”
杜昀西收回了冰刀,转身就要下台,沈纱却大喝一声:“不,我还没输!”
她往高层所在区域望了一眼,更加坚定道:“我怎么可能输呢?不会的!”
“杜昀西,我们的比赛还没有结束。”她竟然朝杜昀西再度扑了过来。
她双眼赤红,明明才经过一场比赛的消耗,但她却不知从哪里涌现出了新力量,攻势比先前还要猛烈。
杜昀西匆忙之下躲避得有些吃力,腿上被一道冰刃擦伤。
“你快住手,你再这么下去,就要走火入魔了!”沈纱的状态明显不对,她意图唤醒对方。
可是沈纱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的眼里如今只剩下杜昀西的身影,唯有一个目标,便是打倒她!只有打倒了她,她才可以洗脱身上的耻辱,才不会让骆真君失望。
眼见沈纱不对劲,司仪去而复返,走上台来,呼喝道:“沈纱,你已经输了,切勿做出如此赖皮之事!”
哪知他的话却更加刺激了沈纱,她竟不管不顾地掏出了一张符篆来。
比赛中,禁止使用除与自身术法相关的外来之物,而符篆便属于禁用之物。
杜昀西在她拿出符篆的那一刻,便直觉要糟,果不其然,当沈纱用灵力催动了符篆扔过来时,那符篆竟然散发出了金丹期真君才会有的威势。
这远远不是如今的杜昀西可抵挡的,只可惜沈纱这动作太突然,在场之人便是连修为最高的掌门都反应不及,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杜昀西被那扑天烈火淹没。
杜昀西原可以向骆辰潇求助,但是她没有,不仅没有,她甚至还阻止了骆辰潇的主动帮忙。
迎着那仿佛能焚尽一切的烈火,她眼中的兴奋一闪而逝。
“这是我的比赛!”她坚定道。
正要出手的骆辰潇便顿住了,只时刻注意着她的情况。
在这极短暂的时间里,杜昀西在周身竖起冰幕,飞快地祭出了一个中品高阶的防御性法宝,眼见着它即将被烈火毁灭,又祭出了第二个,直到那火势减弱,杜昀西身边的冰化为了水,她又驱使着水扑向那火,终于大火燃尽了灵力,彻底熄灭。
赛台被焦灼后呈现出漆黑的色彩,甚而有一个边角已化为齑粉,彻底坍塌。
杜昀西的身上多处被炽热的温度灼伤,裸露在外的肌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艳红,但她却仿佛未觉,看着沈纱的方向道:“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这不可能……”沈纱被她的表现震得恢复些许清明,双腿无力地摊在地上,“你怎么会还好好地站在这里?那可是金丹期的一击,这不可能……”
她已经彻底陷入自我,不愿意接受事实。
杜昀西懒得再理会她,转身走下了赛台。
走回高层观赛区,便发现不少人看向她的目光更为火热了,掌门与沈琰之走到了她身前。
“你真是好样的,不愧是琰之的徒弟。”掌门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杜昀西感受到肩上的重量,脑中那根一直支撑着她的意志被打断,竟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沈琰之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她,而后双眼犀利地看向掌门。
“这、这不是我造成的,应该是她刚才抵挡的时候灵力用尽,所以才……”掌门讪讪解释道,但沈琰之已抱着杜昀西走远了。
这时,失魂落魄的沈纱被带了上来。
“沈纱啊沈纱……”掌门痛心疾首地看着她,最终说不出话来,闭眼宣告道:“镜沂峰弟子沈纱心术不正,在比赛结束后不听教诲,使用违禁之物,意图杀害同门,暂时关押至无日囚牢,容后发落。”
那押着沈纱之人便要将她带下去,却听骆蓓蓓道:“且慢。”
“骆来使有何见教?”掌门问道。
骆蓓蓓叹息道:“沈纱如今已是我的徒儿,她行事不妥,是我之过,当由我来处罚。”
掌门目光在她与沈纱见逡巡,却并没有就此妥协:“敢问骆来使将如何惩处?”
“放心,我必不会包庇她!”骆蓓蓓信誓旦旦保证,“除了惩罚,我还会等沈老祖那弟子伤好之后,带着她亲自登门谢罪。”
掌门这才点点头,让人将沈纱交给了她。
见着骆蓓蓓这熟悉的身影,沈纱这才回过神来,双眼欣喜异常:“谢谢师尊,纱儿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骆蓓蓓淡淡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的荷包上,露出深思的神色。
少爷喜欢的人,竟然只有这等心性?
42、崭露头角 ...
杜昀西醒来的时候, 便见到吱吱的小身子正趴在她枕边,两只黑豆般的眼珠一眼不错地盯着她,满是担忧与关心。
而她的床前, 李青妩与沈琰之正相顾无言地坐着, 见她醒来后, 不约而同站起身来。
“你醒了?”李青妩躯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没有再发热,应该不会有大碍。”
沈琰之也问道:“你感觉如何?”
杜昀西朝两人笑了笑,想要说话,却感觉喉咙有些干。
李青妩为她端来一杯水, 扶着她喝完后, 见她面色已有好转, 便板起面孔, 想要以长姐的身份好好教训她,让她以后知难而退,不得再逞强。
终究在瞥到一旁杵着的沈琰之后,按捺了下来。
“你伤的这么严重, 明天的比赛还能参加吗?”她改口问道。
杜昀西点了点头:“我已经好很多了, 不会影响明天的比赛。”
只是她虚弱的样子让这话毫无可信度。
李青妩盯着她看了几眼,叹息道:“别逞强, 比赛的机会多的是, 若是因此坏了身子,影响了根基,便得不偿失了。”
“我有分寸。”
李青妩还想说些什么, 却再见到她疲倦的面容后忍了下来。
“你好好休息吧。”她对杜昀西道,而后又看向沈琰之:“师叔,昀西也累了,我们还是别打扰她了。”
沈琰之没说话,沉默着将医师留下的丹药递给了杜昀西,两人一并离开了。
门被掩好后,杜昀西迫不及待抬起了手,轻轻摸了摸指尖那枚粗糙劣质的戒指,等了片刻,却没见那期待之人从戒中出来,顿时有些微愣。
“阿潇,我阻止你帮我抵挡最后那一击,你生气了吗?”她对着戒指小声道。
戒中的骆辰潇暗暗叹了口气,终究听不得她这般委屈巴巴的声音,现了身。
杜昀西见到他后,眼睛亮了亮:“阿潇,你不生我气了啊!”
“你这么厉害,我哪敢生你的气。”骆辰潇刮了刮她的鼻尖,便开始为她检查起身体。
杜昀西拿出沈琰之留下的丹药给他看:“青源宗的治疗师为我治疗过了,还留了丹药,我这伤很快就能好。”
骆辰潇将玉瓶打开,看到了她所说的丹药后,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这丹药品质只能算中上,疗伤效果只能算一般,丹毒却不少,对身体不益。”
杜昀西忙道:“我吃得不多,应该不至于有太大……”
骆辰潇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又将手轻覆在她半边脸颊上:“最后那烈火符中,蕴含了大量暴掠的灵气,侵入了你的身体内部,造成你经脉堵塞,灵力恢复缓慢,你这样的情况,还想参加明天的比赛?”
“有……有丹药。”杜昀西莫名有些心虚。
骆辰潇直视着她躲闪的双眼:“你想要证明自己,不想比赛中止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下一次遇到这种危急的情况,我希望你能主动想到我,而不是在我要帮忙的时候,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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