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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绣艺术节(一)

[重生]翠花和邦妮 · 刍不回

刺绣节举办地点在S市市南区的长江展览馆。检票进去后首先看到的是挂在墙上的挂画以及展台上的台屏,还有就是中国传统的服饰小件,手帕、香囊、荷包、绣花鞋等等不一而足。

最开始虽然都只是简单的小物件,但小而精致,且绣法针法都五花八门,甚至很多是翠花没见过的偏门绣种。除了苏绣之外,展区同样有其他种类的刺绣,其中就有和苏绣渊源颇深的顾绣,还有就是蜀绣、湘绣、粤绣等等。

“这个是打子针绣的蝴蝶,”翠花指着展柜里一块手帕道,“将线绕在针上,在原先针眼一二纱的地方再下针,将线圈收紧,像花蕊一样的一子就绣好了,所以这种针法一般用来绣花蕊。”

翠花将手放在展柜上,轻轻摸了摸,笑道:“整个蝴蝶都用打子针实在是很有想法不是吗,每一子都像一颗颗豌豆,整齐有序地排列着,换用不同的绣线也能表现出蝴蝶翅膀的五彩斑斓。”

靳宜跟在翠花身边,看她神情专注,眼里有见到喜欢的事物而散发出的光芒,不由一笑:“你上次那块手帕蝴蝶用了什么针法?”

“用了双套,”翠花道,“双套针适合表现颜色的渐次变化,晕染效果流畅自然,但是只是一只蝴蝶,其实有点小题大做。”

翠花抬头看靳宜,“其实用抢针更好,用反抢或者正抢都可以,我现在好想去梦梦那把手帕抢回来重新绣。”

靳宜失笑:“你可以给我绣一块,用你说的抢针。”

翠花瞪他:“你这算是趁机讨要礼物吗?”

“不可以吗?”靳宜笑道,“还是你不愿意?”

翠花瞥他一眼走开,“不给你绣。”

靳宜回头看一眼刻意隔了几步跟在后面的钱老太太一行人,心情愉悦地笑了下,在老太太欣慰的眼神注视下追上翠花。

“我们要不要等等奶奶?”靳宜问仔细打量拐角处一展屏风的翠花。

“你觉得钱奶奶要我们等她?”翠花拉了一下靳宜袖子,“你去背面看看。”

靳宜依言去了背面,这一看也不由惊艳:“花花,两边是不一样的画面。”

靳宜虽说在大城市待着,走过的地方形形色、色,见过的东西五花八门,但由于对刺绣这种传统艺术称不上多感兴趣,因此也不知道绣到极致的刺绣足以与书画相媲美,更不知道刺绣还能达到同一绣地却能两面不同绣样的水平。

“这是双面三异绣,”翠花也走到屏风后面,“异色、异样、异针,前面是虎后面是豹,不管是虎还是豹,那种力量感与美感都表现得淋漓尽致,配色自然,丝理和顺,但其实也仅止于此了。”

“还不够好吗?”靳宜问道。

“不是不够好,而是有更好的,”翠花道,“这扇双面三异绣相较而言还不够精致。”

“针法,”翠花轻抚绣面上装裱好的玻璃,“还有意境,我曾经见过一幅双面三异绣,针法自然,意境辽阔,前是大漠孤烟直,后是明月松间照,从绣稿到其后刺绣都是绣娘自己设计,那是真正值得典藏的珍品,也是真正可与名家相媲美的艺术品。”

翠花眼里显出一丝失落与惋惜,“可惜却被扔在了杂物间。”

靳宜略一思索便明白了,“是你奶奶的作品?”

翠花笑笑:“是啊,她都不珍惜,我那么喜欢那幅作品,不愿意给我看就算了,央她教我绣她都不愿意。”

靳宜道:“是不是有什么内情?”

翠花笑了一下,冲靳宜眨了眨眼,带着点狡黠道:“我听姑姑说,那是奶奶年轻时候送给我师傅的,但是师傅点评了一番,将那幅刺绣批得一无是处,奶奶一气之下就给扔到杂物间了。”

靳宜失笑,实在没想到看个刺绣展还能听到老一辈人的辛密。

“我后来想想,”翠花和靳宜边走边聊,“我给师傅送刺绣奶奶反应那么大,想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翠花又叹气,“师傅实在太不懂情趣了,难怪最后没能和奶奶走到一起。”

靳宜笑道:“你如果送我东西,就算是手帕我也会很高兴的,毕竟是你送的不是别人送的,独一无二。”

翠花闻言脸红成一片,心想这人从昨晚开始就死不正经,不由气恼地踩了靳宜一脚,扔下一句“谁要送你东西了,手帕都不送”就跑开了。

越到后面展出的作品水平越高,从湘绣、蜀绣、十字绣等等展区出来,拐个弯便是苏绣和顾绣的精品区。

顾绣之所以和苏绣放到一起,便是因为顾绣和苏绣的渊源可追溯到明末嘉靖年间,邻近姑苏的上海,当时崛起的露香园顾绣可称得上是苏绣的支流。清朝中叶,苏绣业先后建“顾公祠”和“文锦公所”,用来供奉顾绣创始者顾名世为绣业祖师爷,顾绣与苏绣的关系由此可见一斑。

因为地理位置接近,顾绣对苏绣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影响,而苏绣对顾绣的渗透,也不可谓不深。

除了地缘密切,还有就是技法,顾绣从苏绣这借鉴了不少针法,创新之后的顾绣因为流传到各地又使得苏绣能够汲取到顾绣中远绍唐宋宫廷内院的刺绣技法。

翠花站在顾绣韩希孟的《红蓼青虾》面前,为靳宜解说道:“最后发展出平、齐、细、薄,针法长短参差的风格。”

靳宜有些意外的笑道:“懂得很多。”

翠花笑笑:“都是书上看来的,”她一顿又道,“我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韩希孟的作品,韩希孟是顾名世孙媳,提到顾绣应该很难不想到她。”

眼前这幅绣品应该就是正品,青虾灵动跃然欲出,红蓼摇摆身姿绰约,即便不曾刻意绣出水的流动,也能从这些物像的形态中感知到水的存在。

从顾绣展区出来自然要去苏绣展区。

按书上的说法苏绣的起源很难断言,但根据20世纪50年代吴地发现的新石器时代的织物与骨针等实物来看,早在上古时期吴地就可能出现了刺绣。

而苏绣的最早记载可见于西汉刘向的《说苑·正谏》中关于吴人送外交使节排场的记述:“晋平公使叔向聘于吴,吴人拭舟以逆之,左五百人,右五百人,有绣衣而豹裘者,有锦衣而狐裘者。”

大意就是晋平公送使节时,排场盛大,左右都穿披锦饰绣的华丽服饰,蔚为壮观。

在苏绣刚开始发展起来时,形式单一,针法简单,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苏绣的日渐繁荣使得苏绣绣法逐渐丰富,针法灵活多样,到如今,虽然苏绣这种传统工艺并不像苏绣最繁盛时遭人推崇,但依旧有许许多多的普通绣娘、工艺大师为苏绣的发展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刺绣艺术节展出的多是当下新一代绣娘的作品,早期的像沈寿,乱针绣创始人杨守玉等等大家的作品则很难看到,毕竟这些人的作品不是被国内外展馆收藏就是被送人了,要看到实在很难,就像翠花师傅收徒那样,得讲究一个缘分,之前看到韩希孟的作品就很让翠花满足了。

新的绣娘因为不被时局拘束,视野相对广阔,新的想法自然就多,也因此在这次展出上有很多翠花不曾见识过的新型绣种、创新的针法以及从未在传统绣稿中出现过的新题材。

其中有一扇与一张摄影作品摆在一起的日出册页就让翠花很喜欢。

“我知道可以不只是绣那些已经存在的绣稿,可以绣一些别致的东西,但我还是被震撼到了,”翠花笑着扭头看靳宜,“你在上面看到了什么?”

没有艺术细胞的理科生道:“日出?”

“是自由,”翠花笑眯眯道,“我每天都在经历日出,绚丽的,安静的,美好的,但我从未想过让这些美丽的自然景象出现在我的绣布上。”

苏绣展区还有一个专区,用来放当下一个很有名的工艺大师的一系列作品。

这些作品都是用这个大师自创的针法,绣的也是大师自己设计的绣稿,系列名字叫“故乡”。

这一系列作品都是绣大师家乡的弄堂、低矮的瓦房、潺潺流动的河水、夕阳剪影里的乌篷船,每一副绣品都像是一幅水墨画,安静,辽远,只一眼,就像回到了自己小时候天真无邪的岁月,回到了怀念的故国家园,让身处异乡的游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靳宜在一边看着,虽也被作品打动,但还是对翠花说来就来的情绪感到哭笑不得。

他笑着安抚道:“好了,哭什么,不至于看到喜欢的东西就感动到掉眼泪吧。”

“还是想起奶奶了?”靳宜垂下头和翠花隔得更近了些,“过几天就可以回去了,这么恋家?”

翠花面上发红,退开一点,揩了下眼角:“不是,就是很感动。”

靳宜笑笑,拍拍翠花的背,“好了,时间不早了,是不是该去吃点东西了。”

俩人逛了好一会,钱老太太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看时间已经到了正午,老太太显然已经撑不住先走了。

“刺绣节要办一个星期,”靳宜拉着翠花的手腕往外走,“也不急着一天就要全部看完吧?”

是不着急一下子看完,但翠花在看完这一个上午之后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拿起自己的绣线与针,这回参观对翠花来说无异于醍醐灌顶,心里全是各种各样颠覆性的想法,原来苏绣可以用自己创新的针法,原来苏绣不只是绣那些循规蹈矩的传统绣稿,原来苏绣可以像一门与绘画比肩的艺术,表达出对自然对社会乃至于对这个世界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