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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绣艺术节(二)

[重生]翠花和邦妮 · 刍不回

《故乡》用的针法是绣娘独创针法,针法变化灵活,交叉重叠,形式上有点像乱针绣,但比起乱针绣又多了苏绣平绣绣法中的齐顺均匀。而且针脚极短,描述上品刺针绣品“一芝麻三针”的说法用在这里也一样贴合。

《故乡》展品附近的铭牌上有解释,这种独创针法是创作者回到故乡时恰遇到故乡的霏霏细雨而得到的灵感。创作者后来便将这种针法取名丝骨针。“丝骨”源于“思故”的谐音。

翠花对《故乡》的创作者有着说不出的崇拜,前面很多展品都只是看一眼就走开了,连韩希孟的《红蓼青虾》都没能让她长久驻足,但吃完饭后翠花重新回到这里,几乎移不动脚。

“‘自然凑合,疑为云锦天衣;想入微茫,何论舆糠舟芥’,我怎么就想不到呢,”翠花托腮看着《故乡》最大的一幅屏风,上面正是夕阳下的潺潺流水,一叶小舟在水面上荡漾,就像安静地睡在母亲怀抱里的孩子,“太漂亮了,针法、丝理、颜色,最重要的是巧思独创,简直灵妙天成出神入化。”

“完全符合绣谱中能、巧、妙、神的说法,”翠花不禁抚掌,一叹后转头对靳宜笑道,“想回家了。”

“想回家?”靳宜不解。

“想家里的绷架了,”翠花叹气,“从来没觉得家里天天都用的绷架这么可爱过,现在就想回去将它搬到院里,轻轻勾图,静静下针,每一皮都匠心独运,每一边都浑然天成。奶奶常说刺绣刺绣,绣的不是花卉虫鱼也不是飞禽走兽,无论绣稿多么繁复华丽,绣法多么丰富多变,都不及用心两个字来得可贵。绣娘是不是用心,行家一眼就能从你的绣品里看出来。”

翠花在提到刺绣时眼里的光芒比S市繁华夜景更勾人摄魄,都说S市是不夜城,而翠花眼里那种柔和却又夺目的光芒,是不落的星光。

她是真的喜欢刺绣,又或者用热爱这个词更为准确。

好不容易翠花愿意从《故乡》那一系列作品前走开,结果还没转弯又被六套挂在展柜里的新娘喜服吸引。

“这是龙凤裙褂,”翠花眼里有惊喜,拉着靳宜道,“姑姑店里可以定做这个。”

翠花从第一套龙凤裙褂跟靳宜说起,“龙凤裙褂共分六种,龙凤褂、小五福、中五福、大五福、褂后和褂皇,根据裙褂上金银线密度划分,龙凤褂最疏,只占35%到40%;最密的是褂皇,占到了98%,几乎整条裙子上都是金银线绣制的图案,看不到绣地。”

“定制龙凤裙褂要早做准备,我曾经帮姑姑店里绣过一套中五福,花了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翠花道,“绣龙凤裙褂上的图案要用平金针法,先用金线沿纹样铺排,然后用色线钉固,要绣到填满纹样。”

中国明清时候的龙袍就是用这种绣法。绣出来的服饰纹样繁复,色泽华丽,奢侈高贵但并不艳丽俗套。

眼前的六套裙褂是精品,下针细致,龙纹、凤尾、云瑞都浑然一体,流畅舒缓如同暖春的风。

而金银线的华贵夺目与红色裙缎相衬,仿佛已经能看到出嫁新娘美好幸福的模样。

古香古色的长街,爆竹声声,身穿龙凤裙褂的新娘小心撩起盖头一角,露出红润明媚如同六月晚霞的脸颊,禁不住的微笑甜而幸福,而长街的微风、檐上的灯笼、欢笑着的孩子,一切都像画卷一般美好,只恨不能时间永驻,这一刻便也能如同不磨不灭不老不死的时光,长留心间。

靳宜拿手机将站在展柜前失神微笑的翠花拍了下来。

手机里的小姑娘明艳动人,精致小巧的下巴微微扬起,展厅柔和的光下眉眼如同春雨过后的山水,清丽怡人。

“如果以后我要结婚了,我就给自己绣一套褂皇,”翠花回头笑着看靳宜,“不过应该要提前一年的时间来准备了。”

“好,”靳宜笑道,“没关系。”

当用心去做一件事时间就过得飞快。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翠花又跟着靳宜去吃晚饭。

“我请你吧,”翠花道,“今天辛苦你了,一直陪着我逛,是不是很没意思?”

“不会,”靳宜笑笑道,“很长见识,以前没接触过这些,今天才知道,好的刺绣比起名家画作也不遑多让。”

“对啊,”翠花靠着座椅,“今天太开心了,你说你长了见识,我也收获了很多,太佩服那些能创造出新的针法、新的题材的绣娘了。以前奶奶让我看绣谱,里面提到光影,提到表现物体的凹凸曲折、阴阳向背,都只是看过就算,从不上心,但没想到会有绣娘专门研究这些,还能创造出新的针法,还能申请专利,很神奇是不是?”

翠花扭头认真的看着靳宜,那模样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亟待在乎的人夸赞。

靳宜很给面子,笑道:“是,只要有心,以后你也能创造出新的针法,也能申请专利,别人用你的针法还要有你的授权和许可,这样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希望有那一天吧,”翠花笑道,“创新也是要看机缘的啊,我现在终于明白师傅为什么凡事都讲究缘分了。”

“之前一直想问,”靳宜道,“你学刺绣还请了师傅?”

“不是,”翠花笑出来,“刺绣要勾稿,我小时候勾得不好看,奶奶就让我去学画画,”翠花神秘地看向靳宜,“你猜我师傅是谁?”

“是谁?”靳宜好笑道,“会画画的人这么多,这要怎么猜?”

“会画画的人虽然多,画得好的人却不多,尤其还是国画。”

靳宜想了一下道:“总不至于是李延年李国手吧?”

“你知道我师傅啊?”翠花惊讶。

“在你眼里我难道很无知?”靳宜笑笑,“我父亲很喜欢李延年的画,所以我也了解一点。不过我父亲跟李延年的画有缘无分,曾经为了一幅《春山秋水》跑了你师傅的碌山艺廊七八回,最后还是没能将画作请回来,无可奈何之下拍了几张照片天天跟照镜子一样捧着看。”

翠花被逗笑:“叔叔太可爱了。”

靳宜也觉好笑,笑完了又问道,“李延年怎么会愿意收你为徒,听说他收徒要求极为严格。”

“严格这个说法那都是没被师傅看中的人传出来的,师傅要是愿意收徒,就是路边的小乞丐他都能捡回家当徒弟,不过师傅收我,”翠花道,“可能还是因为我奶奶,私交,”翠花认真点头,“没错,就是私交。”

靳宜忍俊不禁,想起翠花之前和他说的那件双面三异绣背后的故事,便自觉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一家五星级酒店,靳宜停车道:“听你念叨好几回了,你不是要请我吗,就在这吧。”

翠花扒着窗沿不下去,“你故意的吧,我说要请你你就带我来这里,我不下去。”

“我可请了你两回了,你一顿都不愿意也太小气了吧?”靳宜故意逗她。

“你明明只请了我一顿,昨晚那顿是钱奶奶请我的,刚来的那顿晚饭是易哥请的。”翠花鼓着腮帮子瞪他。

靳宜实在是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掐翠花的脸:“你有必要和我算的这么清楚吗?”

“当然有,一点都不能吃亏。”翠花表情很认真。

靳宜失笑,俯身过去。

男人的俊脸越来越近,含笑的眼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翠花猝不及防,愣在原地。

等靳宜笑出声才终于反应过来,翠花下意识伸手推他,结果却恰好按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手心,几乎是以燎原之势灼烧到心口。翠花烫得飞快松开手。整个人就像只被困住的蜜蜂,耳朵里都是那惊慌失措的振翅的嗡嗡声。

“女流氓,袭胸,”靳宜无耻地继续调戏,在翠花脑袋几乎要冒烟的时候满足地笑着退开,然后老神在在地下车,顺便道,“来都来了,不请也得请。”

门童在外面等了许久,终于拿到钥匙上来。

翠花本想解安全带,却发现已经被解开了,她虚弱地爬下车,心想这种人果然不能混熟了,会被欺负得渣都不剩。

还有就是,到底谁是流氓!

关于谁是流氓这件事,旁观许久的门童表示,他也不知道。

五星级酒店啊,翠花忍了又忍才没有丢人的去翻自己新买的手包。但她心里还是有数的,钱肯定不够,这样的地方不是她一个无产阶级消费得起的。

靳宜坐在对面饶有趣味地打量翠花,看到她忐忑不安的模样没什么良心地笑出来。

翠花将头撇到一边,完全不接招。

“放心好了,”靳宜笑道,“这顿我请,这家酒店的雕花装盘不错,也让你见识一下美食的艺术性。”

“那什么时候我请你?”翠花固执地看着过道,就是不和靳宜对视。

靳宜微微笑了一下,“你要是不转过来,那就一直欠着好了。”

翠花闻言简直想伸长手臂去掐他,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耻。她愤愤转过头,却低着头依旧避开靳宜的视线。

靳宜施施然道:“加上这顿你该欠我两顿了吧?”

翠花愤然瞪他。

靳宜扶额笑得无比愉悦。

翠花握拳,怎么不被口水呛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