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能让《山气日夕佳》赶上参赛日期,翠花不得不挑灯夜战,最后一天夜里终于绣完,但因为硬裱的话暂时不能拆下来,需要连绷架一起拿到师傅那装裱。
硬裱花不了多少时间,第二天去县城坐车的时候顺便去师傅那装裱就行了。只是要牺牲睡眠时间早早起来。
这几天翠花和奶奶一直在冷战,但其实应该是奶奶和翠花单方面冷战,翠花和她说话,她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都说老小孩老小孩,人年纪一大,倒真有点返老还童的意思。
翠花不以为意,该做什么做什么,走的时候就算奶奶偏着头不愿搭理她她也只是笑着嘱咐她,让她在家注意身体,她会尽快回来。
踩着微熹晨光走出一段路,回头一看,老太太单薄瘦弱的身体被清晨灰蒙蒙的薄雾笼罩,正站在院门前静静目送她。
翠花一笑,脚步轻快起来。
李常青又不在家,元致远被师傅一大早喊起来还有起床气,板着一张嫩脸见谁都不顺眼。
早在几天前翠花让师傅帮忙定的装裱框架、玻璃已经送来了。
用玻璃压着绣面,涂上胶后用美工刀将绣品裁下来,将预留出来的绣地沾到玻璃上后再将绣品翻过来压上另一面玻璃,用双面胶沾好缝隙,上好框架最后再刮掉粘在玻璃上露出来的绣地,一幅刺绣挂画就装裱好了。
“好了。”元致远装裱完刺绣已经完全清醒了。
翠花用纸盒将刺绣装好,对元致远道:“辛苦了,回去再睡一觉吧。”
元致远翻了个白眼:“早就睡不着了,东西不重吗,你就这么去?”
“哪里重了,”翠花抱好怀里的纸盒,“我走了,时间不早了。”
结果临走师傅又让元致远送翠花去车站,翠花盛情难却,只好答应了。
元致远倒没有不乐意,主动帮翠花搬刺绣。
出来时已然艳阳高照,翠花看了看时间才发现离出门已经过了四个多小时。
现在是上午十点,如果快的话赶到S市是下午四点多。
也不知道主办方交作品的截止时间,翠花终于有点急了。
好在去县城车站的路上顺风顺水,翠花上了车才算安了点心。
元致远送到站就回去了,将刺绣还给翠花的时候道:“加油吧,拿了奖请我吃东西。”
“好。”翠花点头。
客车开到半道的时候于梦打来电话:“你在哪呢,到了没?”
“在车上啊,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到。”
“我的天哪,你也太不性急了吧,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五点就截止了,等你从车站赶到河东艺术中心已经晚了好吗,你到底还要不要比赛了啊?”
“从车站到河东艺术中心要多久啊?”翠花有点急。
“大概一个半小时,如果你顺利打到车、司机不坑你、不堵车,你应该能在五点半的时候到目的地,”于梦气得语速都快了,“你就作吧,你迟早要完,就一个晚上而已就那么离不开你奶奶吗,你明明昨天晚上就应该来S市。”
翠花知道于梦这是气极了,也没怪她口不择言,只是解释道:“我就算昨天晚上去了我也拿不出作品啊,我参赛作品昨天晚上才绣完,但确实要怪我,我以为来得及的,所以今天早上才拿了刺绣去师傅那装裱,现在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我翘了班去帮你堵那些评委老师啊,你尽量早点赶过来,打电话给常青师傅,他不是在S市吗,让他提前去车站接你。”
“对对对,”翠花感动得热泪盈眶,“谢谢你梦梦。”
“下不为例,气死我了。”于梦挂了电话。
翠花打电话给李常青,响了很久才接通。
“我现在不在S市,这样吧花花,我让罗伯特去接你可以吗?”
“这样好吗,会不会太麻烦他?”翠花犹豫。
“没事,他刚好应该也想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翠花:“……”
不说她都快把这事给忘了。
白宣城是中美混血,身材高大,皮肤相较纯种的亚洲人更白,略长的头发不是纯正的黑,偏栗色,五官精致,颧骨高眼窝深。穿着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玉树临风地站在出站口,自成一道风景。过往的男女都忍不住往他身上多瞄两眼。
翠花全无所觉,看到人后就一路飞奔,最后刹不住车,还被白宣城扶了一把。
“快快快,我要迟到了。”翠花夹着纸盒拽着白宣城就往外跑。
白宣城头一次被人这么拽着跑,一时有些想笑,前面的翠花跑得一脸细汗小脸微红却全无所觉。
他拉了翠花一下,反而停了下来。
“怎么了,快走啊?”翠花拽拽他。
“这个给我。”白宣城将翠花的刺绣拿过来,然后笑着反客为主握住翠花的手腕,反而拉着翠花跑。
过往行人都忍不住看这两个在大街上狂奔的男女。
翠花忍不住笑,这一刻倒没那么急了。
上车后翠花喘着气道:“谢谢,这次太谢谢了。”
“不客气,”白宣城发动车子,“能帮你是我的荣幸。”
“你太会说话了。”翠花失笑。
“是真心的。”白宣城也笑了一下。
白宣城到底在国内生活了二十几年,对S市大街小巷无比熟悉,带着翠花走了几条小道,竟一个小时就赶到了河东艺术中心。
翠花下车往艺术中心跑,结果刚到门口就被门卫拦了下来。
“干嘛啊,这里是能随便进的吗?”
“我是来交参赛作品的。”翠花有点急,探着头往里看。
门卫不耐烦道:“你这个时候才来,评委老师们都下班了,回去吧。”
“你让我进去吧,”翠花哀求道,“拜托拜托。”
“先生,先让她进去吧,说不定还有老师没走呢?”白宣城也在一旁帮忙劝说。
门卫伸手:“那报名表我看看,要登记。”
“可是我报名表在梦梦那啊。”翠花都快急哭了。
白宣城拍拍翠花的背,问道:“那她现在在哪,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她?”
“对对对,”翠花连忙掏手机,“她说了来帮我拦评委老师的。”
翠花拨通电话。
“你到底来了没啊,老娘快坚持不住了啊卧槽。”于梦在那边咆哮,声音隐隐从艺术中心的某栋楼里传来。
翠花:“……”
她眼神还不错,抬眼看去,便发现于梦就在艺术中心面对大门的那栋楼的二楼。
“花花!”于梦也看到她了,激动地挥手。
“抱歉抱歉,李老师真的很对不起,我以为时间来得及的。”翠花将绣品交给那个戴着无框眼镜的中年女老师,连连道歉。
“你是哪里人啊,这个时候才过来。”李老师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接过翠花的绣品后便小心将纸盒拆开。
“我是J省Z县人。”翠花忙回道。
“那还有这么远,”李老师点点头,将绣品抽出来,“那为什么昨天晚上不过来。”
“昨天晚上还没绣完。”翠花内心有点忐忑。
李老师偏着头打量翠花的刺绣,面无表情地问道:“自己设计的绣稿?”
翠花忐忑道:“是的。”
李老师点点头,然后又将绣品放回纸盒,用签字笔在纸盒上写了一个编号,用古井无波的语气对翠花道:“一个星期后如果接到了单位给你发的短信,就来这里集合,后面还有一个决赛。没其他事了,回去等消息吧。”
翠花惊讶道:“还有决赛啊?”
“怎么,你不想参加决赛,不想参加那就现在把你的作品搬回去吧。”李老师挑眉。
翠花连忙摆手:“不是不是。”
于梦在一旁笑问道:“老师,我们家花花绣得怎么样啊?”
“嗯。”李老师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
出门后于梦兴奋道:“花花啊,我看这个李老师应该是觉得你绣得不错。”
“你哪里看出来的,她什么都没说。”
“我就是看出来了嘛,”于梦撞撞翠花的肩,看一眼白宣城,悄声问,“你还没说这是谁呢,你身边怎么老是出现帅哥,我在电视台工作那么久见到的都是一些歪瓜裂枣,这不合理啊。”
翠花笑道:“哪里不合理了,我给你介绍吧,他叫白宣城,也有个英文名字叫罗伯特。”
“白大哥,”翠花叫住白宣城,,“这就是于梦,我闺蜜。”
“你好。”白宣城伸手。
于梦哈哈笑道:“你好你好,这么正式,你好帅,好像西方吸血鬼。”
“是吗,”白宣城笑道,“谢谢夸奖。”
出了艺术中心的门,于梦又小声对翠花道:“这个好诶,你看他看我们两说悄悄话还会走远一点,好绅士,特别适合你。”
翠花呵呵笑没理会她。
于梦也不介意,扭头对白宣城道:“花花就交给你了,我还要加班呢,不能陪她了。”
“没问题,我会一尽地主之谊。”白宣城笑道。
“这么说你还是S市人啊?”于梦惊讶。
“算是。”白宣城言简意赅道。
“那就太好了,我还怕我不能陪花花,她会玩得不尽兴,现在有你这个S市本地人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于梦看了一眼时间,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对翠花道,“你们俩玩得开心啊,我先走了。”
“诶,你不吃饭了吗?”翠花忙问道。
然而于梦已经迫不及待地砰一声关上了车门。
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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