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澳洲待了一个星期后靳宜直接把翠花送到了巴黎机场,但因为国内公司有事,他只能等到白宣城来接翠花,然后就不得不转机回国。
靳宜头一次在外人面前和翠花亲密,快要登机时抱着翠花狠狠吻了一番,把人吻得晕头转向了才想起来要好好叮嘱。
“照顾好自己,”他抱着翠花低声道,“轻了是要受惩罚的。”
在澳洲时他非抱着翠花上称称了一次,说如果回国后轻了,轻一斤就主动一回,不满一斤则四舍五入,十分斤斤计较。
翠花被他说得脸红,推他:“好了,快走了。”
靳宜好不容易离开,翠花转身都不敢看白宣城。白宣城却是没事人一样,问她:“以前来法国玩过吗?”
翠花点点头:“和靳宜来过一次。”
白宣城看她一眼,难得的眼神没那么温和,凝着眉心事重重的模样。
翠花笑笑道:“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白宣城点点头,又看一眼她垂在身侧的手,眉拧得越发深。
从她订婚之后他笑容就越来越少,翠花和他走在一起,压力也越来越大,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工作室有很多前期工作要做,对服装进行最后的检查微调、布置发布会现场、拟邀看秀名单、联系记者等等,如果不提前来巴黎,到时候匆匆忙忙只怕什么都做不好。
白宣城忙得脚不沾地,连翠花都被赶鸭子上架和沫沫时装周倒数计时的时候去模特住的酒店进行秀前谈心。
金发碧眼的模特一个个孙悟空的金箍棒一般直入云霄,翠花就像白雪公主里的小矮人,用不算熟练的英语和他们交流时尚的心得。
很早之前她还不懂时尚,而如今几大品牌特色特点如数家珍,搭配、流行元素也一样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眨眼在巴黎待了近两个月,期间靳宜来过两回,第一次待了一个星期,第二次十天,一直陪她到过完新年。新年后时装周紧锣密鼓的开场,第一场是下午一点,MOON YOUNG HEE,差不多20分钟的走秀时间,需要将品牌设计师整个秋冬季度的服装向观众展示。ZING的走秀时间安排在时装周开场后第六天上午的第一场,在ZING开秀之前白宣城带着翠花观看了几大耳熟能详的国际品牌的秀场。
在只有BGM的走秀现场,除了摄像机拍照的声音没有人喧哗,每个人都聚精会神地观赏着眼前这一场感官上的盛宴。而在时装周结束之后,对于某一部分观秀者来说,便是与时尚亲密无间的交流,他们可以联系工作室、联系设计师根据他们自身身体条件对他们喜欢的时装再调整,之后他们便可以穿着这些漂亮而独具魅力的衣服走在时尚前沿。这些衣服可以给他们不一样的光彩,因为高定的名号让他们仅仅是着装上就高人一等,因为衣服的自信也随之而来。
中国有句古话,“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不是没有道理。
ZING正式开秀时翠花留在后台帮忙,头一次见识模特30秒换装的非人速度,她几乎目瞪口呆,但容不得她因为震惊迟疑,飞快的走秀节奏下她时常需要上前打个杂,递递手袋项链,帮忙调整高跟鞋鞋带。
翠花忙得晕头转向也就没注意到,最后三件压轴服装里有她设计的那套银灰色缎面礼服。
但因为那套礼服作为倒数第二套出场,这个时候后台工作人员已经轻松下来,所以模特穿着它下来后翠花还是看到了,她意外的去看白宣城,而白宣城也正在看她。
“等下和我一起去谢幕。”
翠花问道:“我也要上去吗?”
白宣城点点头:“除了有你的作品,每件走秀款上都有你的影子。”
没有她的刺绣,这次的ZING也不称之为ZING。
外界的反馈很快,每个杂志主编或者资深时尚评论员的笔在这差不多一个星期的时间里都随时待命。不论是国外的INS、脸书,还是国内的微博,追求时尚并对时尚动向了若指掌的人都第一时间发表了这场秀的相关消息,相应的新闻也登陆了各大网站的时尚版块。
ZING华美大气又独树一帜的鲜明风格赢得了时尚界铺天盖地的好评,照片里闭场模特穿着的压轴礼服细节被放大,不同于国外刺绣坊的刺绣风格,苏绣精妙的针脚和奇绝的针法大受褒奖。
最为重要的是,苏绣头一次在大型秀展里得到如此彻底的应用,完全贯穿始终,已经是作为一个品牌的元素在展示。
当服装上的刺绣受到外界的大量关注时,有人希望挖掘出更深层次的内容,有杂志主编找上门来,希望采访设计师和他的刺绣顾问。
白宣城接受了两家杂志的采访,一家是国外的,一家是国内的,两家都是业内声名赫赫颇有权威的时尚杂志。
国外的没什么可说,主编与白宣城相熟,聊过两句之后直接切入正题,采访稿都是提前看过的,没有什么为了爆料而提的让人难以接受的尖锐问题。
国内的杂志采访时间约在回国前一天,地点定在巴黎一家很清净的咖啡厅。
翠花和白宣城到那的时候杂志主编和一个打扮靓丽的女人已经坐在位置上了。
白宣城为翠花介绍主编。
主编是个三十多岁模样的男人,打扮只能用潮来形容,实在很难以描述他那种个性鲜明的打扮风格。而他身边的女人,H&M白色小西装,干练BOBO头,眉细如柳叶,琼鼻薄唇,眼尾微翘,带着审视。
翠花远远看到她时就觉意外,只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小到让人始料未及,坐下后她还是友好地打了个招呼,正式得仿佛国家领导人会面。
白宣城不知内情,还当翠花见外,笑道:“都是朋友,随意一点就好。”
翠花无可无不可地笑了一下。
女人笑着伸手道:“正式认识一下吧,秦小天,时尚评论员,现在是VOGUE杂志的编辑。”
翠花点点头:“你可以叫我花花,邦妮也行,ZING的刺绣顾问。”
秦小天笑笑,看一眼KK和白宣城:“我们开始吧。”
白宣城做了个请的手势。
VOGUE之前并没有给他们俩提供采访稿,只说都是朋友,到时候随便问两句就行,白宣城认识KK,知道他做事不会有什么意外,便答应了下来。
但实在没想到,问话的人是秦小天,而KK在采访第三个问题时就离开了。
“大家都能看得出倒数第二件礼服与ZING本季的服装风格严重不符,这是什么原因呢,既然不属于同风格的服装为什么你还是搬上了秀场?”秦小天看着白宣城,嘴角只是恰到好处的勾起一个弧度,不至于显得太过冰冷,但也不至于和蔼可亲。
白宣城看一眼翠花:“那是对我来说很特殊的一个设计,她不是我设计的,但她的存在让我知道我这场秀的意义。”
秦小天微微一笑:“那看来应该是很特殊的原因了,我猜猜,是不是和邦妮有关呢,或者,”她挑了一下眉,眼里尽是洞悉之色,“这其实就是邦妮设计的礼服?”
白宣城皱了下眉没说话,翠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罗伯特是怎么想起要将苏绣这样的一门传统手工艺融入到服装设计当中的呢?”
这个问题还算中规中矩,白宣城答道:“很早之前逛大英博物馆时见识到过邦妮奶奶的刺绣,叹为观止,后来就有了这个想法,其实刺绣作为服装设计的一个元素并不少见,只是可能不像我这样,几乎让刺绣贯穿始终,让她站到几乎与服装本身同等重要的位置。”
“邦妮奶奶?”秦小天问道,“一直想问邦妮一个问题,你的刺绣是从小就开始学的吗,师傅是你自己的奶奶?”
翠花点点头:“我三岁开始和奶奶学习刺绣,到今天已经十几年了。”
又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一切尚算顺利。到最后结尾,秦小天道:“杂志社的问题就到这里结束了,但我可以以我时尚评论员的身份再问你几个问题吗?”
白宣城素来绅士,道:“只要是我能回答上来的问题,当然可以。”
“都说压轴服装和开场服装是一场秀的灵魂所在,我个人是比较喜欢压轴的那套礼服的,不知道罗伯特你当初设计这套礼服的灵感来源是什么?”秦小天笑问。
“期待,”白宣城全程的回答都很平淡无奇,听到这个问题时难得的犹豫了一瞬,但最后他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终于道,“爱情,期待爱情,一种隐晦的爱意,任何一点小的回应我都会很开心,暗喜。”
秦小天很意外地张大嘴,过了好一会才觉失态般咳嗽一声,笑道:“不好意思,罗伯特,这意味着你有喜欢的人了是吗,抱歉这个问题会不会太私密了?”
白宣城摇摇头:“没关系,今天在这里,我愿意借这次采访说一说,就算,”他有些失落地笑道,“就算有些事已经不可能了。”
“为什么?”秦小天道,“为什么不可能,她已经嫁人了吗,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白宣城道:“和嫁人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秦小天捂住嘴:“那太遗憾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翠花在一旁听着,只觉得坐立难安,刚想找个借口出去透口气,就听秦小天道:“如果只是差一点结婚,你未必没有希望啊,你之前为什么不努力争取,到现在落得这么遗憾的地步?”
“因为,”白宣城揉了揉额,看一眼翠花,“我不想唐突了她,而且我看得出来,她不喜欢我,我不想让她为难。”
“你太,”秦小天笑笑,“太温柔了,”她选了一个相对温和的词,“你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欢强势一点的男人吗,尤其是那种柔柔弱弱看起来没什么主见的。”
不等白宣城回话,她又道:“哦,对了,你肯定不知道,有些女孩子很善于隐藏自己的小心思,可能其实她未必不喜欢你,但碍于你一直没有任何表示,所以她只好找了一个对她好的人将就着过完这一生。也许,你应该试试。”
白宣城好笑地摇摇头:“她喜不喜欢她的未婚夫我看得出来。”
翠花实在坐不下去了,拿起包道:“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她说完就往咖啡厅外走,脚步如飞,白宣城在后面喊她,她也只当没听到。她一路走得飞快,也不知道走到哪了,停下来回头一看,白宣城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皱着眉一副不放心的模样。
翠花笑了一声,难得地对着朋友发了脾气。她这个人,鲜少有那些让人不舒服的情绪,这么半年来的确让靳宜宠得脾气大了点,但所有的不讲理也只是对着靳宜才会爆发出来,此刻她对着白宣城,语气竟也十分不善。
“你跟着我干什么?”
白宣城道:“我不放心你,”他一顿,“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翠花心烦意乱,不由自主开始咄咄逼人:“不好意思,我已经放在心上了。”
说完看到白宣城皱了皱眉,满眼的懊悔,翠花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但想了想,即便口吻有所缓和,仍是忍不住道:“你说那样的话,我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白宣城道:“我从来没想过打扰你和靳宜的生活,以前有机会时我没有把握,当你和他在一起时,我还没开始就已经出局,到今天,你连我的心意都未必清楚,花花,其实,”他一顿,褐色眼眸一瞬间变得有些幽深,“其实我有些不甘心。”
他眼里的失魂落魄太过苦涩,翠花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你这么好,以后会有更好的女孩陪在你身边的。”
白宣城摇摇头,走近翠花。
翠花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白宣城眼底一暗,翠花顿在那里。
他终于走到她面前,仿佛走过了一个世纪,混血儿本该精致绝伦的五官此刻都被失意笼罩,仿佛随时都有一场电闪雷鸣的倾盆大雨,但他眼底酝酿许久,始终只是含着一重墨色,沉沉浮浮,晕染不开。
翠花受了蛊惑般怔怔看着他。
法国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建筑物有着历史沉积的厚重感,白宣城低下头,在翠花怔忪恍惚间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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