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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

[重生]翠花和邦妮 · 刍不回

一起来的几个老伙伴先回了家,奶奶则在戏班子收场之后才随着人流从林家摆戏台子的大院里出来,刚走到门口被人从后面拍了一记。

“苏姐。”那声音苍老中带点喑哑,或许年纪大了,有些有气无力。

奶奶回头,看到身后弯腰驼背的一个老太太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奶奶皱了皱眉,想了许久都没想去来,还是老太太提醒道:“是我啊,苏锦何秀秀啊。”

奶奶仔细想了一下,终于恍然:“何妹子,你回来啦?”

“对啊,可算回来啦。”老太太过来拉住奶奶的手,俩人相携往外走,“咱们去外面聊,别挡住人家。”

看戏的人渐渐散去,大院又恢复冷清,那个叫何秀秀的老太太牵着奶奶的手便坐在大院前的一处茶馆里。亲亲热热寒暄一阵,何秀秀道:“我有很多年没回来了,这回回来还是因为家里的小孙女。我本来以为这辈子是无缘再见到你们这些老伙计了,结果没想到啊,孙女儿嫁了回来,我也沾光回来住上一段时间。”

何秀秀也是苏锦村人,五十多岁时和大儿子一家离开这边去了姑苏,已经十几年不曾回乡探亲,曾经和奶奶也算关系不错。何秀秀也是做得一手漂亮的女红,刺绣更是不在话下。

奶奶问道:“我记得你们一家离开的时候你孙女才六岁吧,好像和我家花花同年啊,这已经嫁人了?”

何秀秀点头:“她和她对象大学认识的,没想到老家都是苏锦村的,也是缘分。”她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你孙女儿呢?”

“她在法国呢。今天应该就快回来了。”奶奶提到翠花眼里便温柔了三分。

“花花都去法国啦,不刺绣啦?”何秀秀震惊问道,“我记得当初走的时候你还拿着筷子敲她手,小姑娘也不容易,年纪小小,心性却坚毅,再疼也就是红了眼眶,眼泪硬是一滴没掉。”

奶奶摇头笑道:“她还绣着呢,这次去法国是因为工作。心性坚毅早就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娇气得碰都碰不得,就仗着有人护她。”

何秀秀从奶奶无奈又怅然的眼神里看出了点什么,笑着问道:“有人护她是好事啊,你这反应该不是她对象吧?”

奶奶笑道:“是啊,被惯得都无法无天了。”

“好事,”何秀秀笑道,“这证明她对象疼她啊。”

“是好事啊,之前我就怕她这辈子找不到一个疼她的人,”奶奶有些怅惘,“我年纪大了,还能在这世上待几年,一旦有什么意外,到时候就剩下她一个人,也实在是可怜。”

“说这话干什么,”何秀秀瞪她一眼,“苏姐,你必定是长命百岁的。”

奶奶但笑摇头。

茶馆人渐渐散去,风从薄纸敷的窗户穿进来,带着几分沁骨寒意三月春来,严冬刚去,换季时节,就算有薄暮夕阳,还身处室内,也依旧感觉不到暖意,奶奶神色疲倦的揉了下太阳穴,眼睛使劲眨了眨,过了一会,她定定神看了看手表,见聊了太久,便道:“我得回去了,出来没带手机,花花这功夫该到家里了,实在不好意思何妹子,咱们下次再聊吧。”

何秀秀道:“行,天色是不早了,咱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聊。”

俩人走出茶馆,甫一掀开茶馆的门帘便见对面一男一女在和大院的人说话。

俩人穿着打扮不比寻常人,气质容貌更是上佳。男的搂着女人像是在安慰,女的则一副愁眉不展忧心忡忡的模样。

奶奶心里一喜,喊一声:“花花,靳宜。”

原来在大院前和人说话的一男一女正是翠花和靳宜。

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翠花大松口气,转过身看到奶奶好端端站在那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奶奶。”她也没多想,连忙上前两步想去扶老人,然而没想到,老人看到她也很欣喜,同时往前走了两步。

变故就是这么突如其来,翠花还没碰到奶奶的衣服,就见她突然往地上倒去。

翠花遽然变色,怔忪原地,直到看到靳宜冲上前扶起起奶奶才猛地反应过来。

“奶奶。”翠花扑上去,然而到了近前却又不敢轻举妄动,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靳宜和翠花喊了好几声奶奶,何秀秀也在一旁焦急的喊了几声苏姐,但都没有回应。靳宜伸手试了试呼吸,又掐人中,却始终不见人醒来,心知最好不要再拖,他连忙掏出车钥匙对着不远处的车按了一下,听到回应后将老人一把抱了起来,一边快步往车子走去,还一边安抚翠花:“宝贝先别急,去开车门,我们马上去医院,奶奶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翠花呆呆点头,魔怔般跟在靳宜身边。

靳宜见她这样不由焦急又担心,刚要再说什么,一个老人已经小跑上前帮他们打开了车门:“快上来,得赶紧去医院。”

靳宜顾不上管这是谁了,只忙道:“多谢。”

翠花一路浑浑噩噩跟着靳宜跑,直到奶奶被推进手术室才猛地清醒,红通通的眼眶又一次盈满眼泪,在靳宜将她抱进怀里时终于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我就知道,”翠花揪着靳宜的衣服泣不成声,“我就知道一定会这样的,之前爸妈也是,我的预感为什么这么准,我宁愿今天被送进手术室的人是我,她年纪那么大了,我真的好怕啊,靳宜。”

靳宜将人紧紧抱在怀里,被她哭得眼眶也有些泛红:“你别乱说,奶奶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他只是一声声地道不会有事的,声音却也有些发抖。

靳宜送奶奶来医院的路上通知了姑姑一家,他们很快赶了过来,还没到手术室门口就听到姑姑撕心裂肺的哭声。

“都怪我都怪我,我早应该听花花的去把妈叫回来的啊。”

姑父和表哥一人一边把人搀着,也是红着眼眶宽抚。

也不知道是不是姑姑哭得太惨烈,翠花最后反而收拾好了情绪来安慰姑姑。

“不会有事的,姑姑你不要哭了。”她擦干眼泪,眼里竟是前所未有的坚毅与镇定,“姑姑,奶奶只是晕过去了,现在医术这么好,她肯定会没事的。”

姑姑崩溃地靠着墙,一边擦泪一边附和:“你说得对,你奶奶一辈子积善成德,从来没做过什么坏事,老天爷不会那么早就让她离开我们的。”

等待手术结束的时间漫长到度秒如年,翠花靠着墙看着手术室的灯眼睛一眨不眨,心里悲痛担忧焦急惶然却不要命的直扑上来,仿佛不冲垮她故作无事的面具便誓不罢休。

靳宜靠在她身边,扭头看她一眼,将她身侧握拳的手包进手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医生终于走出来,神色却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沉重。

“患者有高血压,大面积脑梗塞,脑水肿,我们给她做了降颅内压手术,但还没有醒来,二十四小时后如果还没有醒来,今后恐怕也很难醒过来,她这个年纪……”医生一顿,“如果早点送过来,情况说不定还好点。”

医生走出两步,最后又回身,眼里除了术后的疲惫外全是漠然:“你们还是早点做准备吧。”

翠花只觉得这声音就像一把重锤,在波澜不惊之中一下下往她心口敲,重若千钧,让她连喘息都是奢侈。她晃了一下,若不是靳宜扶着她,只怕已经倒下了。她茫茫然站着,只觉得周围的声音都渐渐淡去,只剩下医生最后那句话带着回音在她耳边嗡嗡作响:“……早点做准备吧。”

翠花被靳宜扶到病房坐下,看着奶奶形同枯槁的面容发呆。

她只是走了两个多月而已,为什么回来之后天都塌了。

靳宜拍拍翠花的肩看一眼翠花表哥,低声道:“照顾好他们,我去打个电话。”

田昌盛点点头:“放心。”

靳宜刚要离开,却觉有些不对,回头一看,翠花正怔怔仰头看他,手无力地揪着他的外套下摆。

“我出去打个电话,”靳宜微躬身和她平视,伸手温柔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我不走,打完电话就回来好不好。”

翠花茫然看他,一会后松开了手。

靳宜在她额角上轻轻吻了吻,起身离开。

靳宜打过那个电话之后S市那边很快来了车子,同时来的还有靳家的私人医生和两个护士。

半夜,所有人最疲惫的时刻,在靳宜叫来的人的帮助下,帮昏迷中的奶奶转了医院。

早上七点多,S市脑科医院成立专家组,聚集了好几个脑科专家对奶奶再次诊断,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是比县医院的医生更乐观一点。

“动过一次手术之后短时间内不能再进行手术,老人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专家组组长对靳宜道,“第一次手术没有问题,现在的情况可能要做脑积水分流手术,后期再用高压氧和针灸配合治疗,平时偶尔按摩活动身体,要醒来还是有可能的。”

“只是能醒来?”靳宜皱眉,“不能治好?”

组长为难道,“脑梗塞这种病症在老人身上很常见,如果发现得早,早点送来治好问题不大,但现在,”他看一眼靳宜,眼里满是遗憾,“已经太晚了。”

已经太晚了。靳宜的心随着他话音落地也是狠狠一沉,脚往外挪了一步却又突然回头问道:“脑梗塞前期症状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