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正要登上最高的那座峰时,房里突然走进来几个侍卫,一把将钱曼曼给拽下了床,看那架势,仿佛他们不是宫廷里的侍卫,而是勾栏院里最嚣张霸道的龟公,看不惯哪个姑娘,就将哪个姑娘拖出去教训似的。
陡然失去了攀至高峰的工具,药劲正足,身心都沉浸在身体愉悦里的太子哪里能承受,控制不住内心的暴躁,大声骂道:“放肆,谁允许你碰她的!”
“混账!”
“将她还给我!”
诉求得不到满足,药性发作,承受不住的太子开始歇斯底里起来,光着身子踹侍卫,疯了一般大骂:
“我是太子,我的命令你们竟敢不听……你们眼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储君?”
“你们是谁的人?是四皇子吗?是不是他让你们这样折磨本太子的?是不是?”
“太医,什么狗屁太医?本太子不需要,不需要!你们将她还给我,我命令你们将她还给我……”
才刚要走出榭芳苑大门的隆德帝,不期然听到厢房里太子不知廉耻的大叫声,眉头深皱。纵使隆德帝知道太子中了迷药,药性太足,才会神智失常至此,但隆德帝还是对太子大感失望。
乱喊乱叫的太子,哪里还有曾经半点温文尔雅的样子?
隆德帝气得胡须直颤,恐怕太子的本性就是如此,只是平日里善于伪装。
早知道放太子出来,会这般丢人现眼,就该一直禁足在东宫!隆德帝恨恨地想。同时,心底更恨那个躲在那处,算计了四皇子和太子的人,若是被揪出来,非狠狠修理不可。
却说钱皇后,上一刻还在忧心太子做事毛躁,怕他尾巴没清理干净,留下什么把柄给彻查的人,正忧心时,不期然听到厢房里嘶吼的声音,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有股事态逐渐失控的不妙感。
钱皇后连忙朝四皇子望去,还是那样一张千年冰山的冷脸,可不知怎的,钱皇后看到四皇子毫无表情的脸,却突然起了惊恐之意。
今日的事,接二连三出现变故,先是甄宝铃换成了钱曼曼,这便算了,偏偏钱曼曼还双手被绑在身后,俨然一副被太子虐待的惨样,后是原本打算掩盖下去,不愿彻查的隆德帝突然反水要彻查,再后来便是太子疯了似的乱吼乱叫,让一院子的大臣和内命妇议论纷纷。
这些变故不可能是巧合,会不会是四皇子察觉到什么,继而动了手脚?
思及此,钱皇后开始惶恐不安。
与钱皇后一样惶恐不安的,还有那些太子.党的人,他们渐渐儿听到了风声,说今日的一切都是太子一手策划的,原本想诬赖四皇子,给四皇子泼一头一脸的屎,结果计划失败,反倒弄得自身沾满了臭屎。
“皇后娘娘,那些风声可是属实?”宴席中途,太子.党的重臣找到机会,在园子里问钱皇后。
钱皇后一口否认:“怎么可能,咱们的太子殿下怎会是那样愚蠢的人,好不容易能走出东宫,宴席都不参加,就开始策划那样一场给自己抹黑的蠢事?”
知道真相的钱皇后,眼下已是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太子给气懵了,但面对太子.党的肱骨之臣,她不能说实话,免得他们认定太子资质不行,转而投靠四皇子。
所以,钱皇后到了此刻,依旧骗他们。
那些肱骨之臣倒也相信了钱皇后的说辞,毕竟这种蠢事,稍微有脑子的人都不会干。
~
钱皇后见过太子.党的重臣,心下越来越不安,趁着更衣的空隙,溜去东宫探望太子。
“今日到底怎么一回事?”太子寝宫里,钱皇后大怒。
萧践药性刚刚下去,整个人都是懵的,有气无力地瘫在床榻上道:
“儿臣也不知道,儿臣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在花园里看到宝铃和四皇子亲热,心下不忿,便想得到宝铃,报复一下四皇子……实在没想到,最后怎么演变成了这样,宝铃没得到,中途换成了表妹,还引得父皇亲自前往……”
萧践知道自己惹了事,说话时战战兢兢的,不敢隐瞒钱皇后,小声为自己辩解:“母后,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般大,真的没想到连父皇和母后都会去榭芳苑寻我……”
钱皇后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瞪向太子,难以置信道:“什么叫你没想到?不是你先斩后奏,先搞出事来,导致缺席的么?你是储君,是太子啊,你陡然失踪,父皇和母后怎么可能不派人去寻你?”
听到这话,太子捶了下床沿,嘴唇都哆嗦了:“母后,这都怪那办事的太监不懂事,也不知从哪弄来的迷香,药性那般大……让我……误了时辰……”
钱皇后轰的一下,仿佛被雷炸了:“你说什么?你不是故意缺席的,只是药性太大,让你错过了时辰?”
太子点头。
“你从头到尾就没策划过缺席这件事?”
太子再次点头。
钱皇后险些站立不稳,要摔倒。赶忙叫心腹大宫女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记耳刮子。
心腹大宫女脸颊被护甲刮出一道长长的血印子,吓得赶紧跪在地上,不知自己怎么惹恼了皇后娘娘。
“反了你了,竟敢假传信息,骗本宫说,太子策划缺席,让本宫应援。”当时在大殿,钱皇后就是听了大宫女的传话,才在段时间内决定助太子赌一把,那时,她是真的觉得时机大好,有胜算的。
哪曾想,她竟被自己的心腹给骗了,太子从头到尾就没策划过什么高大上的计谋,一切都是心腹大宫女瞎编的。
大宫女一听,立马摇头道:“不是的,当时奴婢在偏殿安排人手去取桂花酿,突然,突然太子殿下身边的一个小太监火急火燎的跑来,说……说太子殿下故意缺席,还将太子与甄姑娘在榭芳苑的事说了,末了还求奴婢赶紧去请求娘娘支援。”
大宫女哭哭啼啼的,赌咒发誓自己绝无虚言:“若奴婢胡编乱造了一个字,就让奴婢被千刀万剐。”
太子否认:“儿臣从没派过什么小太监,去向母后请求支援。”
钱皇后脸色惨白,到了此刻,她哪里不知道她和太子是被人算计了。亏得她那么傻,鬼迷了心窍,竟脑袋一热就中了计。
“四皇子,一定是四皇子!”钱皇后恨毒了道。
可明白又怎样?所有蠢事都是太子和她亲手干下的,四皇子顶多是从中作梗,添加了点迷.香的药剂,又或是收买了东宫的小太监,让他传了假话。
事情查起来,下令去做的,还不是他俩。
钱皇后简直要崩溃了。
116、第 116 章 ...
宠妻为后116
钱皇后母子俩刚领悟到被人算计了, 立马就来了宣旨的太监,请他俩前去承德宫一趟。
钱皇后强装镇定:“可是陷害太子的事,有眉目了?”
太监嘴唇一扯, 嗓音尖尖的:“这个, 奴才不知。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快请走吧, 皇上还等着呢。”
嘴唇是扯了个弧度, 却一丝笑意也无。太监这么副表情,看得钱皇后内心极度不安。皇帝跟前的奴才最是见风使舵,势力得很,她如何不知, 这个太监是隆德帝跟前太监总管的干儿子, 他今日敢扯出这么一个敷衍至极的笑, 那必定是大事不妙了。
“快请吧。”名唤阿权的太监, 再次催促, 神情很是不耐烦。
萧践身上的迷.药才刚消退,浑身还软趴趴的,躺在床榻上将太监不耐的神情瞅了个一清二楚。六岁就被册封为太子,十四年被宠着长大,哪里见过敢给他甩脸子的奴才?
登时火气上来:“你一个奴才, 给谁甩脸子呢?”
钱皇后吓了一跳, 得罪谁都别得罪皇帝身边的人,何况,这个太监还是很有地位的,太子情商未免太过感人。可钱皇后自身也是傲气了半辈子的人, 拉不下脸面去安抚一个奴才,便给大宫女使眼色。
大宫女立即上前要给阿权公公说几句好话。
这便是奴才只配奴婢来安慰的意思。
阿权内心一哼,一眼不看大宫女,直接大声吩咐身后的太监:“太子殿下身子软,走不得路,你们几个好好儿将太子殿下给请到承德宫去!”
还不等太子殿下反应过来,几个力气大的太监,直接将他从床榻上拽下,两个太监抬手,两个太监抬脚,四个人跟抬猪似的抬起太子就往门外走。
太子殿下骂骂咧咧个不休。
“你们这是做什么?”钱皇后也怒了,忙上前要阻止,可那些御前太监各个身上有功夫,脚步奇快,钱皇后一双小脚压根追赶不上。
东宫的奴才奴婢看这架势,大都明白皇后和太子怕是要倒台了,所谓落架的凤凰不如鸡,他们可不敢为了落架的凤凰去得罪皇帝身边的大红人。
一个个静默如鸡,没人上前替钱皇后和太子出头。
就这样,太子殿下摆成个大字,被四个太监扛在肩膀上,扛出了东宫。
中秋月夜,朝臣、内命妇和各府公子、姑娘散布在御花园及周边风景优美的地段,可谓处处都有三五成群结伴的人,正说笑着看月色时,太子殿下疯了般辱骂的话,从远处传来。
“是隆德帝那个老家伙让你们这样对待本太子的吗?啊?啊?”
“那个老家伙从来都偏心,打小就偏心四皇子,本太子不服啊,不服……明明我才是太子,却事事偏心老四,凭什么……我是堂堂正正的皇后所生的嫡子,他一个宫外的奸.生子,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凭什么凌驾于我之上……”
太子殿下疯了的话,唬得花园里赏月的大臣,一个个变了脸色。而那些正偷偷说着四皇子如何英俊潇洒的姑娘们,则一个个住了口,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四皇子是奸.生子?”有贵女小声问。
“难怪一直养在宫外,十二岁才回宫,认祖归宗。”
“别听太子殿下瞎说,”有看不过眼的姑娘,鄙视地扫了眼花园外被抬着走过的太子殿下,用帕子掩嘴道,“你们看太子殿下那样子,八成是疯了,在说疯话,可不是怎么埋汰人怎么说。”
原本还对外表儒雅的太子心存幻想的闺秀,经过今日下午和晚上的两次大闹,对太子的印象可是差到了极点。
道貌岸然的小人。
闺秀们几乎一边倒地站在四皇子这边:“就算四皇子真是奸.生子又如何,武能上战场,文能管理好吏部,还生得一副嫡仙下凡的好相貌,一举一动都好风采,是不是奸.生子又如何。”
但也有异类,太子.党那边的闺秀则各个瘪嘴道:“哟,你们是被灌了迷.魂汤么,连个奸.生子都被你们夸成了一枝花。”
“呵,再被灌了迷.魂汤,也比你们眼瘸好,是好是赖都分不清。”
一群群十三、十四的姑娘们,聚在一块各种争辩,很快就争得脸红脖子粗了。
却说宝铃,正与宝琴围住坐在石凳上的宝凤,两人像个孩子似的,轮流趴在宝凤肚子上听:“呀呀,我的乖外甥在里头吹泡泡玩呢。”
宝凤身怀六甲,已经四个半月了,里头的小娃娃泡在羊水里,正在努力地吞咽羊水,发出一串串吹泡泡的可爱声。
宝铃抱住姐姐的大肚子,趴在那儿正听得乐乎时,突然听到太子大喊大叫,跟个疯子似的,大声污蔑四皇子是奸.生子,宝铃整个人先是震了一下,紧接着气愤得拧上双眉。
无论是哪个朝代,奸.生子都是侮辱人的话 。
今夜京城里所有排的上号的人物,全都到齐了,太子这么囔囔几嗓子,他自个不要脸就算了,狠命儿往四皇子头上浇屎盆子算怎么回事。
宝铃气愤一会后,立马提起裙摆朝花园外的石子路冲过去。
“宝铃……”宝凤吓坏了,皇家的事还是少参合,就算自家与几个皇子走得很近,也最好不要参合进这些乌七八糟的事里头,“宝铃,你回来!”
宝凤急得不得了,可她大着肚子,没法去追宝铃。推着宝琴,赶紧去拦住宝铃。
可宝铃冲得太快,宝琴也不放心身怀六甲的宝凤一个人坐在这,进宫赴宴有规矩,那些家里的丫鬟嬷嬷什么的是不能跟进宫的,宝凤身边没人伺候,宝琴不敢丢下她一个人。犹豫了几个瞬息,宝铃早已冲出花园了。
过分,宝铃气哼哼地冲到石子路上,上一世她被太子那般背叛,都没有气得想甩他耳光,这一世,宝铃却手痒得很,直直想扇太子无数个耳光。
但,宝铃还没接近被抬成“大字型”的太子,她自个就猛然被一个人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半分也前进不得。扭头一看,竟是四皇子。
“四表哥……”宝铃一副替萧霆委屈的样子。
萧霆只是搂紧宝铃,轻声在她耳边道:“我没事,他愿意闹,就让他闹。”
宝铃:……
奸.生子,太子丧心病狂到侮辱他是奸.生子,四皇子竟一点也不在意么?
在意,自然在意,上一世的萧霆为着这件事厌恶了隆德帝一生,这一世受上一世影响,始终不能完全释怀。若不在意,便不会一直冷待隆德帝,虽说离开皇宫住进甄国公府,是为了陪宝铃一块长大,但也有一成因素是为了避开隆德帝,不愿与其住在一个皇宫内。
但再在意,萧霆都不愿意宝铃也跟着难受,看着她愤怒的双眼,萧霆只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安抚好她,她的人生只负责快乐就好,旁的事,自有他来处理。
所以萧霆转移视线道:“不作死便不会死,太子硬要自己找死,给父皇找晦气,我又何必拦着。”
宝铃一愣,但迅速明白过来,太子亲自造谣,侮辱四皇子是奸.生子,这可不是变相地侮辱隆德帝是强.奸犯?
天呐,这可不是一般的找死。
宝铃迅速朝渐渐消失的太子望去,钱皇后急得跟什么似的,高高伸着手想去捂住太子乱喊的嘴,可惜,太子疯了般猛摇头,哪里捂得住。
~
承德宫。
太子还未带到,隆德帝已先听说太子爆料奸.生子的事,气得胡须乱颤,大手发抖。
“赶紧将孽子给朕带来!”隆德帝瞪圆了眼,手里死死握着一个茶盏,“给朕带来!”
大太监李全吓得满脑门都是汗,心底下将去办事的干儿子阿权的祖宗八代都给骂完了。要死的阿权,到底会不会办事,就算太子发疯管不住嘴,他不会让人捂住太子的嘴?
哪能放任太子侮辱隆德帝和四皇子一路?
今夜又满皇宫都是人,等那些人出了宫,再往外头一传,隆德帝还要不要脸了?都怪那该死的奴才,咋这般不会办事!
大太监正自叹看走了眼时,头发微乱的太子已被架进了承德宫。一道黑影飞快向砸向门口。
“砰”的一声炸响。
“啊……”钱皇后一声尖叫。
有什么东西飞溅到大太监李全的腿上,低头一看,小腿渗出了血。满地的茶盏碎渣子,耳旁是钱皇后痛苦至极的呼喊声,以及太子鬼哭狼嚎的呼痛声。
李全定睛一看,只见太子眼角处流血不止。
原来是气愤非常的隆德帝,一看见太子,便控制不住地砸出了手中的茶盏,用了隆德帝能使出的最大劲,生生刮掉了太子眼角的一块皮。
就这般,隆德帝依然不解气,又抓起茶盖朝太子狠狠砸过去:“孽子!”
“眼底无父无君的孽子!”
“那些混账话,是谁教你的?”
噼里叭啦五个大耳刮子,隆德帝直接扇得太子扑倒在地。钱皇后跪在地上,抱住隆德帝大腿,哭着求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别打了,别打了……”
“滚!”盛怒的隆德帝一脚踹飞了钱皇后,“不是你在背后生事,他能养成这副德行?连侮辱父皇的话,都能毫无顾忌,扯着嗓门乱嚎?”
钱皇后被一脚踹得后脑勺着地,差点没缓过劲来。
暴怒的隆德帝又冲上前去补了一脚,直踹得钱皇后心窝子疼。傲气了一世,曾经还敢与隆德帝置气的钱皇后,这回彻底被打懵了。一个劲哭着求饶,额头磕出了血,发髻也散乱下来,有的还盘在头上,有的已垂落胸前,哭哭啼啼的,与打进冷宫的妃嫔没什么两样。
负责前去请皇后和太子过来的太监阿权,见果然引起了隆德帝的暴怒,当即悄悄退出大殿。背过身的那一刻,阿权嘴角扯过一丝阴狠的笑。
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手,若仔细去看,还能发现他右手食指的指甲里有白粉。这种白粉吸食一点,就能让人大胆无比,将内心里所有不满的情绪和龌龊的想法,以咆哮怒吼的方式,囔得世人皆知。
若非如此,下午才闯了大祸的太子,又怎么可能晚上立马又犯下大错?
“阿权。”
身后有人叫他,走在回廊里的阿权一回头,头上立马被罩下一个麻布袋。还不等他哼唧一声,已被人打昏丢进了密室。
大太监李全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干儿子,直摇头,御前太监好好儿伺候皇帝多好,偏要跟那些个皇子混到一块,也不看看那些皇子是不是上位的料。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