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敬完长辈，杜氏给周萱三姐妹以及徐柔嘉都送了一样见面礼。
周萱三姐妹纷纷送上自己准备的女红，或是帕子或是枕巾，徐柔嘉记得杜氏爱画，便自己花了一幅牡丹当做贺礼。
杜氏笑着道谢，身边的丫鬟代她接过了画匣。
礼毕，夫妻携手回房，杜氏笑着摆弄小姑子们送她的礼物，然后，打开徐柔嘉的画卷时，杜氏微微一惊。
“夫君快来看。”她诧异地招呼丈夫。
周i走到她身后，见到这幅牡丹，他也吃了一惊：“这，这是阿桃送你的那幅？”
杜氏：“是啊，没想到她的画技如此出众。”
嫁过来之前，她便知道淳王府有个宝福郡主，因容貌酷似柔嘉郡主而得宠，但其实只是陆姨娘的乡下侄女。方才见到宝福郡主的美貌与气度，杜氏已经很惊艳了，没想到民女出身的宝福郡主居然还是个才女。
周i的惊讶比妻子更多，除了阿桃的画技，他最奇怪的是，阿桃的画技居然与柔嘉表妹如出一辙。
柔嘉表妹是祖母亲手抚养大的，祖母一直以柔嘉表妹的才情为傲，经常拿出柔嘉表妹的诗词、化作让他们兄弟姐妹赏鉴，因此，周i才熟知她的画风。
或许，是外祖母教阿桃的？
虽然疑惑，但阿桃在周i眼里只是一个姨娘的侄女，所以他很快就将这事抛到了脑后。
而且，接下来京城发生的几件大事更加让周i无暇思索这幅画了。
他婚后才半个月，东宫太子病逝，雍熙帝白发人送黑发人，吐了一口血也昏了过去。
大臣们急了，老皇帝这把岁数了，死不死不要紧，要紧的是赶紧确立新的储君稳固江山根本。
故雍熙帝一醒，大臣们纷纷上书恳求帝王速立新君。
雍熙帝无精打采地坐在龙椅上，视线扫过文武百官，落在了儿孙那一排。
他的长子已经死了。
皇太孙也是个病秧子，经常缺席早朝，今日倒是来了，雪白一张脸站在那儿，怎么看都不像长寿的，而且，皇太孙成亲好几年了，一个种都没有。
皇太孙身后，是他的次子淳王，嗯，老二身板硬朗啊，看起来还像三十出头的样子，对了，老二的长子前不久刚成亲，后来三个儿子也都到了娶媳妇的年纪。
次子身后，是他的老三康王，痴情种，死了一个王妃就再也不肯娶新的了。
长叹一声，雍熙帝当朝下旨，废黜皇太孙，立淳王为太子。
百官哗然！
太子.党立即出来反对，然而他们刚慷慨陈词到一半，早就跪下的皇太孙身体一歪，昏倒了！
诸太子.党：……
不争气，不争气啊！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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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里, 淳王正式册封为太子，入住东宫。
与淳王府相比，东宫地方显得狭窄多了，尤其是淳王有一妻三妾、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外加徐柔嘉这个被封为郡主的便宜外甥女。
地方小, 在太子妃的安排下，陆氏不得不跟三爷周峪的生母李姨娘共用一个院子。
徐柔嘉本来可以跟周萱三姐妹住一块儿，可她舍不得望哥儿，硬是搬到了陆氏这边的耳房住。
舅舅一当太子，他忙, 周岐以及前面的三个兄弟也都忙得团团转。
以前他们只是亲王之子, 现在他们是太子之子, 身份不同, 所受到的教养也会大有变化。
因此, 直到年底文武大臣们都休沐了, 皇孙们也不必再上课, 徐柔嘉才终于又见到了周岐。
数月不见, 周岐的个子又窜了一截，眉眼越发沉稳，少年的青涩不知何时悄然退去，犹如利剑出鞘，光华难掩。
面对这样的长子, 陆氏都看愣了。
徐柔嘉也不好意思多瞧了，因为这半年她的变化也挺大, 个子长了，该鼓的地方也鼓了，便是亲表兄妹也该避讳些才是。
行过礼，徐柔嘉就站到了陆氏一旁，与抱着望哥儿的乳母并肩。
周岐也想母亲，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总是不经意般看向乳母身边那道纤细婀娜的身影。
“好像瘦了。”陆氏打量儿子半晌，心疼地道。
周岐解释道：“武师傅教导严格，这是儿子之幸。”
陆氏忍不住捏了捏长子胳膊，这一捏，陆氏吃惊不小，好家伙，儿子看着清瘦，胳膊居然比他老子还要结实。也是，儿子日日习武，淳王，不，太子嘴上把自己夸得那么厉害，这些年养尊处优的，自然比不上年轻人。
人在东宫，规矩更严，周岐抱抱弟弟，很快就告辞了。
望着儿子与侄子的背影，陆氏叹息：“唉，这还不如在王府的时候呢，一个月至少能见三次。”
徐柔嘉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太子如上辈子那样在七月里病逝了，没有意外的话，外祖父……
雍熙帝是徐柔嘉的亲外祖父啊。
接下来的日子，徐柔嘉每日都要去给已经封后的外祖母请安，然后再跟着外祖母一起去探望外祖父。
雍熙帝白发苍苍，寿数将近，太医也无能为力。
正月初八，雍熙帝出现了回光返照之兆。
新太子、康王两家早已跪在了龙床前。
“父皇。”太子跪得最近，双手握着雍熙帝瘦骨嶙峋的手。
雍熙帝无力地笑笑，交代道：“老二啊，这江山父皇交给你了，你好好干，别叫祖宗们失望。”
太子哽咽着应承了下来。
雍熙帝的目光，投向了床边的其他人。
子孙后代都看过了，雍熙帝最后看向他的新皇后。
元后过世后，雍熙帝早有立惠妃为后之心，可为了避免太子多虑，他只能让后位空置。
一生中那么多女人，雍熙帝早记不清他到底最宠哪个了，惠妃能让他惦记这么久，应该算是最宠的吧。
“朕先走了，你多保重。”视线已经模糊，雍熙帝缓缓地道，话音未落，他眼眸已合。
皇后低头，眼中滚落两行热泪。
徐柔嘉趴在外祖母膝上，无声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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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驾崩，太子登基，是为永嘉帝。
新帝继位，待朝政稳定后，开始册立后宫妃嫔。
原来的淳王妃、太子妃自然受封皇后，姚侧妃封德妃，陆氏封淑妃，育有三皇子的李姨娘却只封了个顺嫔。
这里面，令人意外的只有京城赫赫有名的豆腐西施陆氏了，不过陆氏作为皇上唯一生了两个皇子的女人，封妃也理所应当。
周萱三姐妹分别封了公主，徐柔嘉还是宝福郡主。
五位皇子里面，原来的世子周i受封怀王，二皇子周峻受封宁王，三皇子周峪受封敬王，四皇子受封庄王，五皇子才刚刚周岁，继续在宫里养着。
大公主周萱、二公主周芷的婚事早在永嘉帝还是王爷时便定下了，如今两位公主一个十七一个十六，都是适婚之年，婚期分别定在了五月、九月。
待周芷出嫁后，四位王爷的府邸也都修缮好了，四王陆陆续续迁了进去。其中大皇子怀王的府邸乃前淳王府，帝王潜邸。所以，在文武百官甚至皇后、怀王看来，永嘉帝虽然没有马上封怀王为太子，但也是有这个心的，故而京城并没有因为新帝未立太子而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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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公主们都有了去处，徐柔嘉既碰不到怀王夫妻也难见到周岐，她便跑去与贵为太后的外祖母商量：“外祖母，您看我现在也无法做什么，您安排我回来跟您住好不好？”
靠着外祖母，徐柔嘉低低地道。
她喜欢望哥儿，也喜欢陆氏，但外祖母年纪越来越大了，徐柔嘉想留在外祖母身边尽孝。
太后摸着外孙女柔软的头发，笑眯眯道：“好是好，可一眨眼你也十五了，外祖母得替你挑选如意郎君喽，傻丫头还能陪我多久呢。”
徐柔嘉一听，立即抬起头，皱眉道：“外祖母，我不想这么早就嫁，反正公主们十七八岁出嫁都不算晚，我是郡主，您多留我三年别人也不会说闲话。”
太后还是笑：“那不行，再等三年，我看中的外孙女婿该被别人挑走了。”
徐柔嘉愣了愣，反应过来，她奇道：“外祖母已经有人选了？”
太后点头，拍着她的小手道：“是啊，那人貌似潘安，能文善武，日后还能给你无人能及的尊贵荣耀。”
徐柔嘉：……
京城貌似潘安文武双全的贵公子很多，谢晋就是其中一个，但无人能及的荣耀……
徐柔嘉睁圆了眼睛：“您，您是说，四表哥？”
太后笑得更慈爱了：“可不就是他？”
徐柔嘉刚要拒绝，外面宫女突然来报，说庄王殿下、五皇子殿下来请安了。
徐柔嘉突然不知所措，以前见周岐也没什么，可现在，外祖母要把周岐塞给她啊！
“我不见！”
徐柔嘉埋怨地嗔了眼乱点鸳鸯谱的外祖母，小跑着躲去了内室。
太后笑而不语，让宫女去请孙子们进来。
稍顷，周岐抱着望哥儿大步跨了进来。
望哥儿已经周岁半了，一进屋，他大眼睛转了转，先脆脆地叫：“表姐？”
哥哥说跟他过来就能见到阿桃表姐的，怎么不见人？
太后佯怒道：“臭小子，你就不想祖母？”
望哥儿不想，他跟皇祖母又不熟。
小家伙说不出来，但那眼神可表现出来了。
周岐代弟弟赔罪：“祖母，五弟贪玩，长大些便懂事了。”
太后点点头，指着内室道：“老四啊，阿桃一听说你来就躲进去了，是不是你招惹她了？”
周岐闻言，长眉微皱，她居然躲他？
躲在内室偷听的徐柔嘉恨恨地跺脚！
可为了不让周岐“误会”，徐柔嘉只得重新走出来，嗔怪地对太后道：“外祖母存心挑拨我与四表哥是不是？我明明一直在里面打盹儿，幸好我听见声音醒了，不然连什么时候得罪了四表哥都不知道。”
目的已经达到，太后朝小姑娘笑笑，坐着看戏。
徐柔嘉硬着头皮走到周岐面前，屈膝行礼：“阿桃见过四表哥。”
周岐审视她艳若牡丹的脸颊，两边都如剥了壳的荔枝莹润细腻，不见任何睡觉时会有的压痕，立即判断出她刚刚撒谎了，就是为了躲他或弟弟才进的内室。
当着祖母的面，周岐没有拆穿她，淡淡嗯了声，将望哥儿递了过去。
“表姐！”望哥儿甜甜地唤道。
徐柔嘉顿时笑了，开心地接过小家伙。
周岐抿了下唇。
看来，她躲的是他。
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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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柔嘉抱着望哥儿坐到了太后身边。
太后摸摸小孙子的脑袋瓜, 问周岐：“你那新王府住着如何？”
周岐恭声道：“一切甚妥，有劳祖母挂念。”
太后点点头，瞄眼假装一心一意陪小表弟玩的外孙女，太后感慨道：“现在你一个人住，可能觉得冷清,
再等等，明年你父皇就要为你们哥几个选秀了，等娶了王妃侧妃，生了子女，王府就热闹喽。”
周岐看向徐柔嘉。
徐柔嘉左手里抓了一颗瓜子, 然后两只手一起攥成拳头摆在望哥儿面前, 让望哥儿猜瓜子在哪只手里。
望哥儿喜欢玩这个游戏, 猜的可认真了。
周岐收回视线, 对太后道：“不瞒祖母, 我只想娶一位王妃。”
太后奇道：“这是为何？”
徐柔嘉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上辈子周岐迟迟没有娶妻, 京城很多人都因此说他的闲话呢。
周岐神色如常地解释道：“我素来喜静, 女人多了是非也多，麻烦。”
太后闻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外孙女，然后才笑道：“瞧你，小小年纪竟过得跟僧人一样, 幸好你没说一个都不娶。好吧，祖母知道你的意思了,
回头会嘱咐你父皇的，不过老四啊，你想娶什么样的女子当王妃呢？就一个人选，祖母得替你好好掌掌眼。”
周岐闻言，先看看太后，再意有所指地看向低头逗望哥儿的徐柔嘉。
太后微惊，虽然她早就想撮合外孙女与这个日后会继承帝位的四孙子，却没料到老四居然愿意娶名义上只是阿桃的干表妹，甚至直接来跟她要人了。
“阿桃。”太后轻声唤道。
徐柔嘉并没有看见周岐刚刚的眼神，外祖母唤她，她才疑惑地抬头。
太后笑道：“我问你四表哥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在这里他不好意思说，这样，你先带望哥儿去院子里玩玩。”
徐柔嘉其实挺好奇周岐这种冷冰冰的人会喜欢哪种女子的，但外祖母都这么说了，她便乖乖点头，牵着望哥儿出去了。
人走了，太后才低声问周岐：“你为何会喜欢阿桃？这孩子确实招人疼，可论身份……”
周岐正色道：“祖母，孙子觉得，娶妻当娶称心如意之人，一生方能琴瑟和鸣。阿桃深受祖母点拨，秀外慧中，乃孙子心中的贤妻的不二人选，望祖母成全。”
选秀在即，她的年纪也到了，周岐不想浪费时间，因此直接来向她最敬重的祖母提亲。
太后明白，外孙女除了过人的美貌，肯定还做了什么打动了老四的心，但那些原因，老四或许会对外孙女说，绝不会告诉她这个老太婆，秀外慧中才是用来打发他们这些长辈的。
想了想，太后朝院子扬扬下巴，笑道：“阿桃主意大，婚事得她自己答应才行，这样，你先去问问她的意思，如果阿桃愿意，我再替你们俩做主。”
周岐颔首。
太后就让宫女去请外孙女回来。
徐柔嘉一进来，就发现外祖母与周岐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脸上。
徐柔嘉心里一咯噔，难道外祖母直接跟周岐说了？
“阿桃啊，你四表哥想跟外祖母借那本《闲云游记》，你带他去书房找找看，我记性不好，忘了放哪里了。”太后先哄了小孙子来自己怀里，然后笑眯眯地对徐柔嘉道。
周岐同时起身，看着徐柔嘉道：“有劳表妹。”
徐柔嘉：……
那哪里是书房啊，分明是个坑，一个她最信赖的外祖母亲手给她挖的坑！
徐柔嘉有点不高兴，她知道外祖母其实是为了她好，想让她嫁给将来最尊贵的男人，可徐柔嘉根本不喜欢周岐啊，那么冷冰冰的一个人，还动不动就教训她，徐柔嘉完全想象不出与周岐成亲的情形。
她低头，小声道：“外祖母书房太大了，我也不熟悉，还是叫整理书房的宫女领四表哥去吧。”
太后递了周岐一个眼神，让他自己搞定心上人。
周岐便直言道：“其实我有话想与表妹说，还请表妹移步。”
徐柔嘉：……
不怕委婉，就怕这种直接的！
没办法，因为不敢明着驳了未来皇帝的龙面，徐柔嘉只好瞪眼外祖母，然后乖乖地跟着周岐去了慈安宫的书房。
宫女们在外面守着，徐柔嘉一进来，就沿着最近的一排书橱慢步找书，找那本不知道真的存在，还是外祖母随口编出来的《闲云游记》。
周岐跟在她身后，看着小姑娘桃花般的侧脸，周岐低声道：“表妹，明年选秀，我想娶你做王妃，不知表妹意下如何。”
徐柔嘉：……
冷冰冰的男人谈情说爱都是这么直接吗？让她想装傻充愣都不行。
徐柔嘉停下脚步，震惊地看向身后的庄王：“四表哥，你，你是在说笑吗？”
周岐黑眸清冷：“婚姻大事，岂可儿戏。”
徐柔嘉挠挠头，真的很为难，转过身背对他道：“这，这太突然了，我，我有点慌。”
说着，她无意识地往前走，本能地想离周岐远点。
周岐却跟上她，平静地问：“表妹慌什么？”
徐柔嘉想拒绝，但也不能挑他的错，只能贬损自己：“表哥乃皇子龙孙，我只是区区民女，因为这张脸才……”
没等她说完，周岐便打断她：“母妃也是民女，我既不嫌弃生母，便也不会嫌弃你。”
一个理由不行，徐柔嘉继续想第二个：“表哥文武双全，我才疏学浅……”
周岐：“我不介意，你为人如何，我比你更清楚。”
他一句话，一下子就堵住了徐柔嘉尚未出口的各种自损理由，而且，相信周岐已经知道外祖母的态度了，那么长辈方面的阻挠便也不复存在。
无可奈何，徐柔嘉低头，摸着旁边一本书的书脊道：“承蒙四表哥厚爱，我，我不胜荣幸，说实话，四表哥身份尊贵文武双全容貌俊秀，乃京城无数贵女心目中的佳婿人选，只是，我，我更相信姑母的话，什么锅配什么盖，我们这种出身的民女，嫁给普通人家会更自在。”
哼哼，她把陆氏搬出来，看周岐怎么说。
周岐皱眉，但那句锅盖的话确实像母亲会说的话。
“你想要什么样的自在？”沉默片刻，周岐问她。
徐柔嘉仔细想了想，慢吞吞地道：“首先，他要与我身份相当，万一夫妻争吵了我不用怕他拿身份压我，不用忍气吞声。其次，他待我应温柔体贴，我渴了他会为我端茶倒水，我饿了他愿为我进厨房，而不是只会让我伺候他。还有，他必须只娶我一个妻子，一辈子对我一心一意，就算我，就算我让他失了颜面，他也不会对我恶言相向、拳脚相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