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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

不会再有谁,如你般爱我 · 南瓜铜钱

他反常地温柔下来。

抬起她下巴,他轻轻吻住她的唇,轻柔地仿佛一根羽毛。他的舌尖滑过她的贝齿,与她的舌勾缠在一起。淫靡地搅动着。一时间津液四处流窜在她和他的口腹中。

待他们分开时,一根透明的丝线牵引着他们俩的唇。

他的吻一路向下,扫过她下巴,来到她锁骨。他一点一点吮吸掉她锁骨上的汗珠。他的两只手,攀上了她双峰。动情地揉搓着。而他的灼热,一寸一寸地,在她体内缓缓律动着。

由慢至快。由弱至强。

空气中,欲望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到达最顶峰的时候,她意乱情迷地抱住他的肩膀。然后,手下意识地环住他脖颈。

然而,她发现,他脖子上那条一直挂着的红绳,不见了。

她轻轻摸着他的胸口,那里再没有她送的那枚戒指。

**********

第二天,夏夕拾打电话去顾怀妈妈所在的医院。

她才知道。

原来那天晚上7点,顾怀的妈妈,趁医院的医护人员没注意,独自一人爬上了医院的顶楼。

然后,她从天台上,“咣当”一声跳了下来。

当场死亡。

三天后,她收到了一份快递。

快递员说,是一个叫顾怀的男孩三天前寄出的。

她拆开快递。

里面放了一枚戒指。

她送顾怀的戒指。

原来,他把他妈妈的死,迁怒到她身上了。

所以那天,他才会那样对她。

☆、他后悔了

一. 记忆

她来英国已经2年了。

在外漂泊的这些年,她的心儿已经习惯了流浪。

为什么最后会选择英国作为落脚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记得他曾经说过,如果有可能,他想去英国。

因为英国有最好的精神医科。

他是她的初恋。

独自一人漫步在泰晤士河畔,她突然觉得,心情也随这天气般,变得雾蒙蒙的。

突然,她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个声音在叫:

夕拾。夏夕拾。

她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她轻轻呢喃着:“妈妈。。。”

出来的这些年,她从没想过要回去。

因为那里有一个顾怀。

那个狠狠伤害了她的人。那个伤害她之后,又无情将她抛弃的人。

她从不敢回忆过去。

午夜梦回,看到的他的脸,都是一脸的冰冷。

然而,此刻出现的母亲,就好像是一台老旧的收音机,

带着无可奈何的人,幽幽拾起昔日难忘的回忆。

妈妈给她取名夕拾。

妈妈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人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记忆。

当人老了之后,尘归尘、土归土,唯一能留下的,就是记忆。

多么宝贵的东西。

二. 当年

顾怀一直知道,夏夕拾有多爱他。

多在乎他。

她从来不缺钱花。不缺精致的首饰,漂亮的衣服。

但她的精神世界,贫瘠得可怕。

她从没有梦想。

遇到他之后,他变成了她唯一的梦想。

雨夜后的第十天。她又再度出现了。

她卑微地讨好他。

在他对她做了那样的事之后。

她仍向他道歉。恳求他原谅,奢望他们能重修于好。

但她不知道的是。

这一次,不一样了。

一直以来,精神病院的母亲,就是他前进的动力。他的信念。

每当他被疲劳和对生活的倦怠击垮,就会有一个声音在心底提醒他:

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不能倒下!要坚持下去!

为了让她能认出他,为了她能对他笑,为了她能对他说一句:

“儿子,一直以来,辛苦你了。”

他曾经幻想过,妈妈清醒后的场景。

她一定会摸着她的头,慈祥地说:

“儿子,妈妈知道,你一直活的比别人辛苦。

你从来比同龄的孩子都早熟。你不会去奢望一个玩具或是哭嚷着要一件新衣服。

因为你知道,那些话,你不能说。你没有资格抱怨。

但是妈妈现在清醒了,你的努力总算有了回报。

你是妈妈的骄傲。未来的路,妈妈会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但是,会说这些话的人,不在了。

成为一个精神科医生,与其说是他的梦想,不如说是他的精神寄托。

现在,她却将他的寄托摧毁了。

他失去了为之奋斗的理由。

那他以后的人生,要如何继续?

他开始迷惘,他甚至看不清楚前方的路。

于是,那个不断向前冲的小孩,那个无论跌倒多少次都会立刻爬起来的小孩,那个逆着风孤独向前奔跑的小孩。

那个善良的小孩,终于被生活的这最沉重的一击、无情击倒了。

他任由善良的自己蜷缩在角落。

然后,那个黑暗的灵魂占据了他的身体。

那个只想着宣泄的阴暗面,那个只想着破坏和毁灭的魔鬼,利用他的身体,张牙舞爪,横行无忌。

可笑的是,到最后,他也没真正变成坏小孩。

对别人,他依然彬彬有礼。

而他的阴暗面,只在那个雨夜,对她一个人展现。

他何尝不知道,母亲的死与她无关呢。

但是,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也不管事实上她为此该付上多少责任。

只因她当时在场,只因母亲唯一的一次反常跟她有关。他就觉得她应该承担后果。

分离的那天。她哭得泪流满面,看上去是那么可怜。

他很想原谅她。

但是他做不到。

然后,他对她说了最伤人的话。

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最伤人的话,总对最在意自己的人说。

他对她,亦如是。

“除了你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了!”

“是吗?那么恭喜你。现在,你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报复的快感?好像并没有。

心的一角,仿佛在隐隐作痛。

但是那轻微的痛楚,瞬间就被充斥在内心的灰烬,烧得干净。

那点痛苦,跟他的心如死灰相比,微不足道。

他为什么,这么不怕伤害她?

也许,一直以来,他都把她想象的太过强大。

仿佛,无论怎样的伤口,她都会迅速愈合。

对她,他从来不懂得心存慈悲。

他不知道的是,

她看似自信,对待感情主动热情,实则内心敏感脆弱,容易空虚。

因此,遇到问题,她容易剑走偏锋,走上极端。

所以,当她被他抛弃时,她是受不了这个打击的。

三. 后悔

人如果能够永远不后悔,那该有多好?

如果能不后悔,那么就不会对过去所做的一个错误决定,而懊恼不已。

在跟她冷战的第四个七天,他发现自己已经原谅她了。

甚至发疯似地想念她。

但是,她没再出现过。

原来他真正对她生气的期限,不会超过一个月。

但是,谁知道呢?

也许随着往后的深入,这个时间会越来越长。

但是已经没有往后了,时间永远凝固在这一刻。

他生她气的时限,再也不会超过这个数目。

开学前夕,他发疯似的找她。

找了无数个地方。

找不到。

他用电话给她留言。无数次的留言。

她一通,都没回电。

她突然人间蒸发了。

他站在她家的洋楼外。每天都去。

在持续等了一个月后,那扇大门缓缓开了。

然后,他第一次见到了夏夕拾的母亲。

大方,美丽,优雅。

她说的果然不错,她长得很像她妈妈。

“你真的很像他。”女人感叹着。

“谁?”

“你的父亲。

你还不知道吧?我跟你父亲曾经是恋人。

没想到我女儿跟我口味一样,爱上他的儿子。也许这就是天意。”

“知道我为什么从不反对你们在一起吗?

因为当年我为了条件,选择跟你父亲分手,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

但我并不幸福。

所以我不希望我女儿重蹈我的覆辙。”

“这就是天意吧!

当年我伤了你父亲的心,现在你来伤我女儿的心。我女儿替我还了债。”

女人的话语颇有些苦中作乐的味道。

那一瞬间,所有的往事,都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他父亲是消防员。他最后一次执行任务,为了救出一个小女孩而死。

但是,那个小女孩,并不是夏夕拾。

顾怀的妈妈在报纸上看到生还者的照片。夏夕拾的母亲也是那栋大厦的住户。

父亲死后,母亲因为发现这件事,所以疯了。

然后,她在精神错乱期间做了联想,以为她的丈夫是为了救旧情人的女儿而死的。

其实,不管那个小女孩是谁的女儿,他都会救。

因为,这是他的天职。

而他,是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

顾怀静静地听着。

良久,他哑着声音问:

“她现在在哪里?”

女人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收到一封她寄的明信片。

上面说她过得很好。

她享受旅行,也享受放飞自己的生活。

在那里,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梦想,自己的依托。

她再也不用依靠着别人来生活。

她还让我好好照顾自己。短时间内,她都不打算再回来了。

邮戳是从伦敦寄过来的。那是她最后逗留的地方。”

她再也不用依靠别人来生活。

也就是说,她不再需要他了。

顾怀将头深深埋在手掌间。

怎么可能呢?

他不能相信也不敢相信。

明明,她曾经表现的那么需要他,仿佛离开他,她就会死去。

然而现在,她却潇洒地离开。

他不能接受。他绝对不能接受。

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永远,多么荒谬的词啊。

那时候,却觉得是浪漫,是誓言。

现在想来,他不曾为她做过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她主动他被动;他跑,她追。

现在轮到他找她了,所以她开始躲开始藏。

这也许就是她对他的惩罚,对他的报复。

他愿接受这惩罚。用一生。

四. 现在

Fable将母亲领到她现在的住所。

一居室。房子并不算大,优点是足够整洁,一目了然。

母亲看了一眼客厅的写字台。

上面堆积着凌乱的A4纸。

“你现在的工作是什么?”

“写诗。”

她拉开冰箱,递给母亲一瓶冰水。

她成为了一名诗人。

“我没听错吧?我女儿竟开始写诗?”

母亲有些大跌眼镜。

要知道,她以前对作文,可是最为抵触的。

她的穿着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前非精美小洋装不穿的她,此刻穿着宽大的T恤。

她还是一头长发。只是头发被她随意地盘起。她的眼睛上,还挂着一副黑框眼镜。

Fable定眼望着母亲,不急不缓地说:

“不是常说,当人情绪低落的时候,就特别容易矫情吗?”

她最近写了一首诗,自然是英文写的。

诗名是,

《独自在悬崖边生长的小草》。颇受欢迎。

母亲摆手,

“我不习惯喝冰水。”

“那我帮你烧水,顺便做点吃的。意大利面可以吗?”

她点点头。

Fable便进了厨房,开始忙碌。

母亲在她的住所悠闲地参观着。

来到书架前,她本想随便拿一本书翻阅。

却被一本书吸引了视线。

那是唯一一本中文书。

她简直不敢相信。

她的女儿不仅开始写诗。她竟还开始读楚辞?

她从书架中抽出《楚辞》。

书面不算旧,其他篇幅都很新。

只有一页似乎被反复地翻,翻得书页都有些掉落。

她翻到那一页,念出那篇词赋的内容:

《九歌·东君》:“长太息兮将上,心低佪兮……

当看到后面那两个熟悉的字,她停住了。然后笑着摇头。

果然,女儿还是太像她了。

悄悄地来到电话前,她打了一通神秘的电话。

一阵香味从厨房飘出。

然后是Fable的高喊:

“Dinner Time.”

想不到,她那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竟学会了做饭。

饭桌上,先是一阵沉寂。

突然间,母亲开口了。

“你离开的那年,那个男孩找过我。

那个叫顾怀的男孩。”

Fable握叉子的手指突然停了一下。接着继续。

母亲说,

那男孩向她要走了那张明信片。每天都带在身边。

他废寝忘食地学习,只为了争取到K大的名额。

但他目的却不是名校,而是要来英国。

因为,她的明信片,是从伦敦寄来的。

19岁那年,他终于有机会到英国。

他找遍了英国,每一个她可能出现的地方,他都不放过。

但仍然没找到她。

毕业后,他留在了伦敦。然后,成为一名月收入过万英镑的心理医生。

其实两年前,Fable也到了英国。

英国并不算大。但他们兜兜转转,怎么都遇不到。

她静静听母亲说着。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然而,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此刻的心绪。

☆、重逢

一. 重逢

Fable开车送母亲回去。

回来的路上,她去了一趟超市。买接下来一周要用的生活必需品。

将车子稳稳地停在车库里。

熟练得找到自己所在楼栋的地下通道。

她打开楼门,预备上楼。却发现,自己被一个人跟上了。

她的心不由地忐忑起来。

快步来到电梯间,发现此刻电梯竟停在13楼。而外面那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独身女子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了。

在外头的这些年,她也遇到过几次跟踪狂。但每次都化险为夷。

她住在4楼。并不算高。

她一鼓作气,跑进了楼梯间,一路向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总算到了4楼,她虚弱地笑了笑。

从包里掏钥匙,脚下的步子也丝毫没有懈怠,她快步走向自己的公寓。

就在她要用钥匙打开家门时。身后有人朝她冲了过来。

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她就落入了一个怀抱。

紧紧的怀抱。那人一手箍着她后背,一手箍她后脑勺。她根本无法挣脱。

他在她耳畔边喘气,那气息十分清新。陌生而熟悉。

她扭着身子挣脱,一边用英语说:

“Sorry Sir, I am afraid you\\\'ve got the wrong person...”

然而她话还没说完,那人贴在她脖颈的头突然抬起。扶住她后脑勺的手、将她向前用力一压。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霸道而炙热的吻。带着眷恋的味道,他重重地吮着她唇瓣。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个重逢的场景。

如果重逢了,会是怎么样?

她曾经想过,如果再见到他,她一定会狠狠地报复他一下。

比如,她会直视他的眼睛,一脸惊讶地问:

“先生,你是谁?恐怕你认错人了吧?

你说的那个女孩,有个很动听的名字。

但,对不起,我不是她。”

又或者,是故作可惜地说:

“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啦!

我现在是X太太。X是我先生。我已经结婚5年了。”

但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吻并不见得、比当年高明多少。但仍能让她意乱情迷。

她无意识地张嘴,他的舌头便滑了进来。他在她嘴里,不知疲惫地搅动着,勇猛地攻城掠地。乐此不疲。

一如当年。

直到彼此都快缺氧地无法呼吸时,他才放开她。

但他的双手,仍架在她肩膀两侧。仿佛生怕一不留神,她就会逃走。

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敛敛眉。扶在她肩头的手,绕到她背后,轻轻拍着,为她顺气。

她边喘边说:“顾怀,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我欠了你很多钱。”

她本意是嘲讽他,刚才跟踪拦堵她的行为,像极了要债的。

结果,他竟厚脸皮地回:

“我的确是来追债的。”

她抬起头,视线与他相对。

他的眼眸还是像当年那样,清澈无比。

他还是一头干练的短发。他瘦弱的脸庞上,褪去了原先的圆润青涩。下巴变得愈发坚毅。

此刻的他身上,穿着一套修身、精致的宝蓝色西装。他的身板,不再像少年时那般单薄。现在的他,像极了时装店的男模特,把那套昂贵的西装衬得特别有型有款。

原来她的男孩,早在不知不觉间,长成了一个的男人。一个真正的成熟男人。

二. 哭的能力

Fable将他领进自己的公寓,并招呼他在沙发上坐着。

“要喝点什么?Coffee or Tea?”

“Tea.”

她给他倒了一杯清茶,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她把清茶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她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他举起茶杯,她也举起咖啡杯。

他们默默地喝着,一言不发。

原以为,见面时会有很多话要说。

但到头来,却只是沉默。

还是她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多久没见了,有6年了吧?”

“是6年又2个月05天。总共2258天。”

“你记得真清楚。”

她感慨,“原来已经那么久了啊!”

他将茶杯举到唇边,挡住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