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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节

不会再有谁,如你般爱我 · 南瓜铜钱

他们可以过来免费借书看,只要不将书本带离本店。

对于一些相熟的街坊,她甚至允许他们将书带回去,只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归还便可。

以前的这个时间,住在对面楼的一个叫顾怀的男孩总会早早地来了。

五年来,皆是如此。

他看书的时候总是十分专注。专注到,不曾注意到书店里其他偷看他的女孩们。

然而今天,他却没来。

相反,来了一个年轻女孩。

看上去17、8岁的样子。

那女孩十分惹眼。她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绑在头发上的乳白色发带随着她推门的动作扬起,好看极了。

而她的脸上是明丽的自信,以及,淡淡的笑意。

人开心的时候,表情是骗不了人的。即使她没有刻意在笑,眉眼间的愉悦也会透过皮肤传递到空气中。

而关注她的人,就能透过空气中的气氛,感受到她的心情。

很显然,女孩并不属于这里。

她没有刻意带很多首饰,除了手腕上的一只袖珍手表。但光是她身上那条连衣裙就不便宜了。

更别提那只手表了。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看得出,那表价值不菲。

很显然,这女孩非富即贵。

女孩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

她拿了一本书,书名是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

那个叫顾怀的男孩也最爱看这本书。

不知不觉间,老板就将他们俩人联系到了一起。

女孩打开书本,漫不经心地读着。

看得出她对这本书兴趣不浓。因为她才翻了没几页,眼皮竟慢慢地阖上了。

突然,她又猛地睁开眼。

看了看表。眼中流露出些许不耐烦。

她伸头扫视了一轮窗外。似乎没有搜寻到她要找的人。

她“唉”了一声,又将目光收回来,回到书本上。

但《梦的解析》,始终停留在前几页。

她没有翻动过书页。

很明显,她在发呆。

临近中午的时候,书店变得热闹了起来。

有一个年轻的妈妈带着她的孩子来书店。

那小孩才5岁,张着大大的嘴,嘴角还有哈喇子不断流出来。

小孩用好奇地眼神看女孩。

女孩也回看他,还故意做了个鬼脸。

然后,小孩开始盯着她傻笑。

她朝小孩勾勾手指,他就迈着笨拙的步伐踉踉跄跄地小跑到她身边。

她弯下腰,附在他小小的耳朵上说了句什么。

小孩蓦地一声,“哇哇哇”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然后快速跑回他妈妈身边,“扑通”一声扑进妈妈怀里。

“宝宝乖,宝宝不哭。告诉妈妈,谁欺负你了?”

“那边的姐姐,说我丑。呜呜呜!姐姐说我丑!呜呜呜!”

小孩仍不停在哭。他的妈妈就一直抱着安慰他。没多久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而那女孩呢?她竟在座位上,笑的直不起腰。

果然是个坏女孩啊。

********

到了下午1点,女孩还是没离开。

她开始趴伏在桌子上。

原本,也许是嫌公共设施脏,她的身子始终正襟危坐着,离书桌很远很远。

但现在,她似乎无所谓了。

她用纤细的指尖勾弄书的页脚。一下又一下,似是在消磨无聊的时间。

老板想,她应该饿了吧。

果然,她站起身,跑了出去。

老板追寻着女孩的身影,眼睁睁看着她跑到马路对过。

她驻足在对楼大门口。

那是一栋破旧的矮楼,只有7层。楼身因常年未清洗而变得灰溜溜的。

她没上楼。只是仰着头察看楼层的一扇扇窗户。

有些窗户中传出家庭主妇炒菜的声音。那声响携卷着油烟自窗户口溢出,飘散到空气中。一些化为雾气,盘桓在窗垣。

烟雾模糊了窗内的景象。

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未果。

然后,她又跑了回来。

这次回来,她似乎变得有些垂头丧气。

她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她低着头,按住自己那平坦的小腹。似乎是饿了。

老板走到她面前,问她想不想吃点什么。

她点点头。然后又快迅速地摇摇头。

“不吃了。” 她说。

她的声音清脆而好听。很像某种明亮的乐器,十分悦耳。

接着,她的目光总算回到了面前的书本上。

这次,她竟认认真真地读了起来。

每当店里有学生发出悄悄的说话声,她会飞速扫他们一眼。继而将视线重投回书上。

店内人来人往。

黄昏即至。

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都渐渐退去了。

有三两个商量着晚上要吃什么。

临近七点。

此刻店内只已只剩女孩一人。

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甚至有些忧郁。全然不似早上初来的时候那般。

她的嘴中喃喃自语着什么,却听不清楚。

晚7点整,有人推开了书店门。

女孩朝门口张望一眼,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就像是突然被点亮的烛火。

终于,她等的人,来了。

三. 摊牌

夏夕拾定定地望着顾怀,一动不动地。

“你迟到了,你知道吗?”

她开始抱怨起来,

“我为了你,错过了早餐、中餐,还有晚餐。整整12个小时。

这世间怎会有你这样不守时的老师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夏夕拾不满了。

“等了你一整天,你就用这个表情回报我?”

她微微撅起嘴,“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弥补我吗?”

“夏夕拾。”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然后说,

“你真的很厉害。”

她脸上浮现因他夸奖而绽放的笑容。

“那当然。你现在才发现我的优点么?”

然而他继续道,

“竟会为了一个赌约,这么拼命。我真的是服了。”

她的脸色黑了下来。

“谁告诉你的?”

他没有回答,鼻中发出轻蔑的哼声。

“回去告诉你的朋友,你已经输了。

这个赌局,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说罢转身就想走。

“等等!”

她跑过去拦住门口的他。

“你听我解释!”

他低头睥一眼她的手,眼神中竟流露出几分凶狠。

她抖了一下,害怕地缩回自己的手。

可,解释什么呢?

怎么解释?

她难道不是为了赢那场游戏?

“我。。。的确是为了赌约,才接近你。但是,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

他突然冷笑起来。

“你真的以为,你能伤我的心?”

他的声音中装满了冰冷。

“就算我真的生气,也只是生气,自己被当成有钱人消遣的工具罢了。

你在我心里,根本一文不值。”

夏夕拾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知道是因为他说的话,还是因为,她一天都没进食了。

她只知道,听他这么说,她的内心变得无比的慌乱。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最后,顾怀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他永远,都不想再见到她。

书店的门开了又关,门口挂着的铃铛“叮铃、叮铃”的响着。

仿佛应和着聆听者颤栗的心扉。

☆、她的真心

一.生日

夏夕拾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了。

就像她从来不曾出现过。

顾怀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他依旧吃饭,睡觉,上课,帮人补习。

他还像从前那样,无悲无喜地活着。

他的眉尾再没有上扬。也不再紧皱着眉骨。

也没有一次提过夏夕拾。

仿佛,他从来都没见过她,从没认识过她。

又仿佛,她只是漫漫人生中的过客。

夏扬也没有再找过顾茵。

顾茵有一种错觉,仿佛前些日子的种种经历只是个梦境。

她从没有走进过富人的圈子。

但是张桦偶尔的述说和显摆,又在时刻提醒她,那段经历,真实无比。

12月25号,是顾茵和顾怀的农历生日。

正是圣诞节的夜晚。

25号那天,恰逢周五。

那天下午,先回家的是顾茵。然后是顾怀。

父亲从蛋糕店买了个小小的鲜奶油蛋糕,母亲做了一大桌菜肴。

母亲从厨房出来时,看到顾怀正在玄关脱鞋。

“小怀,你的脸怎么了?”

顾茵顺着母亲的注视往顾怀的脸上望去。只见他的嘴角边有块淤青。

顾怀低着头,将脸庞藏在阴影中。

“体育课的时候,一个没留神,摔了一跤。”

“你这孩子,以后可得小心点。”母亲担忧地嘱咐道。

“我知道了。”

顾茵心想,这样的谎话,恐怕也只有妈妈会相信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摔跤摔成这样?

顾怀分明,是跟人打架了。

顾怀从初中开始,就在柔道馆打工。顺便学会了柔道。

但是馆长告诫过他,功夫只能用在锄强扶弱的时候。因此,他很少使出自己的功夫。何况他平时是那么温和的一个人,甚少跟人起冲突。

但是今天,顾怀居然挂彩了。

很显然,他没有动用武术。

那么,跟他打架的人,又是谁呢?

晚上,吃完饭,顾怀总表现的心神不宁的。

顾茵偷偷观察过他。

虽然他平时的饭量就不大,但今天吃的特别少。

就连他最爱的清炒虾仁,他也只动了两口。

就连吹蜡烛许愿的时候,他也几近敷衍。没过几秒就睁开了眼睛。

“生日快乐!”

他们接受完父母的祝福,顾怀帮母亲清洗完装盛菜肴的碗碟后,便回自己的房间里。

顾茵也回到自己那如豆腐干大小般干瘪的卧室,写了会儿周末要完成的作业。

时钟上的指针转到9点半。

客厅的老旧电视机被关上了。父母也回房睡觉了。

顾茵躺在那张小小的粉床上,翻来覆去的。

她睡不着。

这时候,窗外突然下起了雨。

是一阵很大很大的疾风暴雨。

她想,反正睡不着,索性去客厅看会儿电视。

只要把音量调到最低,就不会打扰到其他人睡觉了。

这样想着,她刚要起身,便听到屋外有几声动静。

她侧耳倾听,听得很清楚。

是从顾怀的房间传来的。

他在走动。

是那种举棋不定的踱步声。那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他似乎从床边走到房门口,停顿了一下,又走回床边。

就这样来来回回。

最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来到房门口,“吱呀”一声把房门打开了。

其实他开门的声音很小很小,似乎很怕人听见。他不想惊扰到任何人。

然后,顾茵听到他的脚步来到客厅。蹑手蹑脚的脚步声,那声音很轻很轻。

他在客厅徘徊了一阵,不知道预计要走去哪里。

突然,顾茵听到了“嘶”的一声。那是拉链被打开的声音。然后又是“嘶”、的一声。拉链关上了。

终于,他离开了客厅。

然后打开大门,走了出去。这次,脚步声中不再有任何犹豫。

大门,被轻轻关上了。

顾茵走出房间,悄悄地进了顾怀的房间。

顾怀的房间也同她的一样,像豆腐干般窄小。

然而干净整洁。也许是白色的背景墙阔大了视野。

他的房内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半人高的书桌。书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

书桌正对的,是可以看到隔壁街道的窗户。

顾茵来到书桌前,本想看看他在读什么书。

然而,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朝窗外瞥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便再也收不回了。

在那空荡荡的街道上,有一盏亮着的路灯。

路灯旁站着一个人影,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狠狠地撞击在伞面上。

然而,伞下的人影一动不动地,就伫立在那里。

黑夜寂静无声。

那人应该站了很久了。因为她脚上的靴子,被雨水打得很湿、很湿。

顾茵见过那双靴子。

夏夕拾的靴子。

二.路灯

夏夕拾站在这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有些无力地靠在路灯的灯柱上。

若在平时,她一定会嫌弃灯柱脏。但现在,她已经没力气计较了。

下午的时候,顾怀从自己身边经过。

她叫他的名字。

然而,他假装没听到。就连头都不肯回一下,就径直上了楼。

但她还是坚持不懈地在这等。

起初还好。哪知道这该死的天,突然下起雨来。

好在书店的老板好心,关门前借给她一把雨伞。

老板说,雨这么大,还是快点回家吧。

她表达了感谢,但仍坚持要等。

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夏夕拾将自己的身子蜷缩的小小的,好让雨伞能够遮盖住大部分的自己。

只是靴子无可避免地湿透了。

她的身子软软地倚靠在灯柱上。她觉得有些冷。

她的伞撑的很低很低,低到她的目光只能触及前方的地面。

雨水滴答滴答地打在路面上,她就这么无聊地数着。

203、204……

当数到第699次的时候,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白鞋。一双男士的运动鞋。鞋身似乎被路面上的雨水溅得有些泥泞。

夏夕拾将雨伞慢慢举起。

然后,她见到了他,最想见的人。

“顾怀!”

此刻他也打着伞,站在距离她1米多远的地方。

“你一直站在我家楼下干什么?”

他的眉头又高高地皱起了。

夏夕拾让自己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谦卑的笑容。

“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想跟你说声,生日快乐。”

他敛了敛唇,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不想再见到你。”

她默默低下了头。

“那天回去之后,我就向她们认输了。

我还被倪娜狠狠地奚落了一番。但是我一句都没有还嘴。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那又怎么样?”他的语气中有些许不耐烦。

她忽然猛地抬头,望着他。

“顾怀,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他轻哼一声。

“我凭什么,要给你机会?”

“因为。。。。。。因为。。。。。。”

仿佛鼓足了勇气,她一鼓作气地说道,

“因为我发现,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顾怀的表情中有一瞬间的惊诧,那惊诧转瞬即逝。

“我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游戏。

但是回去之后,我想了好多好多。想着你的模样,想你说过的话,想到睡不着。

你知道吗?我失眠了好几晚。

然后我又想,如果以后我再也不能见你,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我一定会痛苦至极的。

那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是喜欢上你了。”

她停顿了一下,苦笑着继续,

“你一定觉得、很唐突,明明我们才认识短短几个月。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上的你,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动心的。我只知道,你对我说的一句狠心的话,我就能昼思夜寐地睡不着觉。”

她加重了语气,

“我这一生中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是第一次。

顾怀,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因为面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他说什么都无足轻重。

但对她爱恋着的人,他就是全世界。

三.保证

顾怀迟疑了片刻。

“我为什么要相信这些鬼话?”

“你、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她突然激动起来,

“或者观察我一段时间。你就知道我是真心的了!

我特意忍到今天才来找你,就是为了等到3月之期过去。

因为我怕你以为我还在打什么坏主意。

而且今天也是你生日。

你不知道,这个月见不到你,我有多痛苦。”

“见不到我,你真的很痛苦?”

“是的!”

她诚恳地点头,

“很痛苦,很难熬。我想每一天都见到你。”

顾怀的脸庞藏在黑暗中,夏夕拾此刻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她在等他的回应。

雨点滴答滴答地坠落到地面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他的声音在雨声的衬托下显得愈发凉薄。

“我现在不打算谈恋爱。”

什么?

她急切地问:“你是有其他喜欢的女孩子吗?”

他摇摇头。

“那,你很反感我吗?”

他犹豫了几秒钟。又轻摇一下头。

“那就对了!既然你没有喜欢其他的人,你不妨试着跟我相处一下。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她对自己总是充满了自信。

“你知道吗?我们家族的长辈从小就很喜欢我。他们都说,我这样讨人喜欢的姑娘,任何男人娶了我,都是他的福分。”

她说这话的时候,口气中是无比的骄傲。

谁知,顾怀却开始泼她冷水,

“我不希望我的女朋友是个成绩很差的人。也不喜欢她逃课。更不喜欢她随便欺负和戏弄别人。”

“我可以改!我会改邪归正的,我保证我以后不再随便欺负人了!”

夏夕拾竖起三根手指头,“我发誓!”

“还有,其实我很聪敏的,只是我之前一直疏于学习。如果你希望我成绩好,我接下来就会努力学习。

不过,如果有你这个名师在我身边看着我,我会进步的更快些。”

她满怀期待地望着他,希望能得到他一个准许。

然而,他说,

“不行。”

×××××××××××××××

否定,又是否定。

不行,还是不行。

她叹了口气。

突然觉得烦躁。胸口闷闷的。就像有郁结凝聚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