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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不会再有谁,如你般爱我 · 南瓜铜钱

她猛力地把雨伞抛到地上,接着冲进滂沱大雨中。

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身上。仿佛一个又一个拳头捶打她皮肤。

顾怀在后面追着她。

“你这是干什么?赌气吗?”

他总算拉住了她,将她扯进他伞下。

她低着头,不去看她。

“我不是在赌气,我只是在惩罚我自己。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人真的不能做坏事。

因为一旦做了坏事,别人就再也不肯给她改过的机会了。”

她的脸上堆满了忧郁,看上去楚楚可怜。

终是不忍,他放柔了语气,问:

“你真的肯改?”

夏夕拾惊喜地抬起头。

“恩!”

她的脸上又恢复了原先的明丽与自信。

“我一定改!我保证!”

顾怀深深地,在心中叹了口气。

“好。那明天开始。还是在这间书店。”

“可不可以不要是这家书店?”

她小小的脸蛋皱成了一团,看上去委屈极了。

“我对这里都有阴影了。”

顾怀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

“明天,我一定会准时来的。不让你等。”

四.真心

他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都被雨水打湿了。

顾怀把她带到一个能够挡雨的窄窄的小巷。头顶是砖瓦铺成的屋檐。

巷口放了一个背包,似乎是他早早就准备好的。

他从包里取出一条干净的白色毛巾,温柔地替她擦拭淋湿的头发。

“这样很容易感冒的。”

他责备道。但是语气又十分温柔。

夏夕拾呆呆地望着他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望着。

他帮她擦干湿濡的发,又替她擦去滴落到脖颈处的水珠。

如果可以,夏夕拾真想永远听他这样关切的责备。

因为,从来没有谁,如此真心得关心过她。

顾怀把毛巾搭在她肩头,提醒她,让她包裹住身子。

她这才注意到他嘴角的瘀青。

“你受伤了?”她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嘴角。

手却被他下意识地握住了。

他不习惯别人碰他。

“疼吗?”她问,语气中充满了心疼。

他摇摇头,松开了她的手。

然后,她的指尖来到他下颔,手指轻轻抚上他面庞。

他微微低着头,顺从地让她抚摸着。

倘若认识夏夕拾的人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跌破眼镜。

夏夕拾竟有这么温柔的时刻。

然后,她的手离开了他,伸进自己随身的小包里。

夏夕拾从里面拿出了一枚戒指。她双手捧住那戒指,递到顾怀面前。

他的眸子冷了下来。

“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的,顾怀。你听我说!”

她着急地解释道,

“这枚戒指是我妈妈给我的。

她曾经跟我说,如果以后遇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就把戒指送给他。

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有喜欢上我。

我只是希望你收下它。如果有一天,你真心接受我了,你就戴上它,好吗?”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仪式。

“这枚戒指里,包含了我所有的真心。我现在把我的真心送给你,希望你能留它在身边。”

真是好笑,只听过男人送女人戒指。

却没想到,他面前的这个女孩,要将戒指送给他。

顾怀垂眸望着她。此刻的她,就像浴室那次,头发湿湿的。但是她的双眼异常的明亮,明亮的仿佛能点亮周围漆黑的一切。

他感觉自己,正一步步掉入夏夕拾设置的圈套中。

但他似乎,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五窥视

顾茵站在顾怀的房间里。

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

她看着顾怀走到夏夕拾面前。

看到他们在说话。

然后,夏夕拾把雨伞给扔掉了。

她看到他们在雨中拉扯。

他们又说了些什么。

然后,顾怀把夏夕拾带到一个小巷。

从前他们小的时候,经常躲到那个巷子玩耍。

顾怀从一个背包里拿出一条浴巾。

原来,他刚才在客厅,就是在找浴巾。

为夏夕拾准备的浴巾。

再然后,他们抱在了一起。

是夏夕拾主动扑过去的。

而顾怀呢?他就任由她这么抱着。

他的双手腾在空气中,微微颤动着。

雨珠缠绵在窗户上,朦胧了视线。

又由于距离太远,她看不清楚他们脸上的表情。

但是,她清楚地看到,顾怀的手,最终落在了夏夕拾腰间。

顾茵开始笑。

讥讽地嘲笑。

然后,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顾怀的房间。

☆、危险边缘

一. 补课

夏夕拾成了葵涌小镇的常客。

一个富人区的女孩,开始频繁出现在贫民区。

而她身边,总有一个男孩。

那男孩,就是顾怀。

顾怀抬头的时候,发现夏夕拾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两眼放光。

“夏夕拾,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他沉着声音质问道。

“有、有啊!”

“那我刚刚说的解题公式,你再复述一遍。”

她手足无措地拿起书本,一脸的为难。

“可是,这太难了。”

她尴尬一笑。

“我其实,真的觉得自己挺聪明的。但是,这数学,真就是我的天敌。”

他的眼底浮现一抹不悦。

“你到底是不是真心想学?”

“当然!我当然真想学好,想有个好成绩。只是。。。。。。。”

只是有顾怀坐在她对面,她就看不清书上的数字,只看得清他了。

这不能怪她。主要是顾怀帮人讲课的时候,专注的眼神实在是太迷人了。

她本来只是想偷偷看一眼的。谁知一眼之后又忍不住一眼。

然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顾怀,要不这样吧!

我去你学校上课,就坐在你旁边的位置。我觉得这样效率高一点。

你知道的,我们那种学校根本学不到什么东西。

因为那里的学生完全自我放弃。而老师呢,也明智地放弃了我们。”

她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甚是聪明。

然而,顾怀的脸色微微变了。

“不可以。”

“为什么?”她委屈地望着他。

“总之不行。”

“你是怕我打扰你上课吗?

不会的!我保证,这次决不干扰你。

我会乖乖地坐在你旁边,有不懂的问题才问。好吗?”

“不好。”

顾怀有时候真是执拗地过分。

其实,她只是想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一点而已。

“算了,你说不行就不行吧。”

她趴在桌子上,一脸的垂头丧气。

顾怀静静地望着她,不动声色。

**********

他送她回家。

步行。

平日里她这个大小姐,不管去到哪里,即使只有五分钟的路程,她也会乘坐她们家那辆小轿车。

但是跟顾怀一起,她不愿坐车。

她总觉得,轿车就像沟壑,会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更喜欢他们肩并肩,一起迈步向前的感觉。即使,一路都是沉默。

顾怀的话并不多。经常是她找的话题。

其实平日她跟狐朋狗友聊天,聊得最多的便是富人圈内的八卦。

男生的风流债,女生的新欢旧爱。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荒唐事。等等。

但这些,自然不能同顾怀聊。

他不喜欢随便取笑别人。更不喜欢八卦。

他总是那么有礼貌,那样务实。那样的善良,而又干净。

她从来不觉得谁是完美的。包括她自己。

但在夏夕拾心里,顾怀就是完美的。

认识他之后,夏夕拾也开始觉得,所谓的流言蜚语,不过是云烟而已。嘲笑完之后,就什么也不剩了。没任何实际意义。

这条回家的路,很是漫长。

原来,他们两人的家,距离真的不近。

也许是平时太缺乏锻炼了。她走着走着就觉得,好累。

累的快要走不动了。而且脚尖处火辣辣地疼。

顾怀停下来,发现她已落下好大一截。在后头扶着腰,气喘吁吁的。

她穿了双高跟鞋。

他来到她身边。

“很累吗?”

他问。

“恩,有一点。”

她点点头。

“不过,我可以继续坚持,就当是锻炼身体。”

他蹙紧眉头。

“还是叫黄包车吧。”他提议。

“不用!”她拼命摇头。

从他家到她家,黄包车乘坐一次是3块钱。

这对夏夕拾来说自然是凤毛麟角。但对顾怀来说,并不便宜。

然而,顾怀的自尊心,却不允许他让女生付账。

上次,夏夕拾约他在新开张的全市第一间快餐厅见面。

她本意是想请他吃饭。

但他却一把抢过账单。

那一顿吃了28块。

那是1975年的28块,可以支付顾怀这样的家庭、整整一个月的生活费。

那次之后,夏夕拾再不敢擅作主张。

“我可以的!相信我!”

她原地走了两步,试图说服他,自己能行。

然而脚趾被高跟鞋边缘不断地挤压摩擦着,那感觉疼的她几乎说不出话。

他搀扶住她。看着她痛苦的模样,他微微蹙眉,接着抬手,预备拦黄包车。

“不要!”

夏夕拾拉回他的手,放下。

“我、我对黄包车有阴影。上次有个车夫,对我说话很不规矩。”

她随口扯出一个谎话。

“我休息一下就能走了。”

顾怀把她带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让她脱下高跟鞋。

她的小趾头被磨出红红的水泡。

“每次穿这双鞋,我的脚都会受罪!”

他皱皱眉。

“那为什么还要穿?”

“好看呐!”她的声音中满满的自豪,

他无言以对。

他把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她,让她束在腰间。

她今天仍然穿了裙子。

然后,他在她面前蹲下。

“上来吧。”

他打算背她回去。

夏夕拾将高跟鞋提在一侧。

她搂住他的脖颈,将头轻轻靠在他肩背上。

他的身板,仍是少年人的身板,略显单薄。

但却十分有力。

他的背让人觉得十分的温暖,安心。

顾怀每次帮隔壁小鬼补完课,也是要走这么长长一段路,才能到家吗?

但他肯定,从没喊过累。

“顾怀,我觉得,是我今天的状态不够好。

我保证,明天我一定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听。

因为,你是全天下最好的老师。”

她用唇去够他的颈窝,在那上面留下淡淡的唇印。

她感觉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这才注意到,原来他的脖子上,挂了一条红绳。她顺着线路往下摸,摸到一个空心的圆环。

是她送的戒指。就在那里。

她在背后偷偷的笑。然后更用力地搂紧他。

良久,才听他缓缓说:

“教不严,师之惰。

明天,我试着换一种讲课方法。”

二. 倪娜

顾茵在K中门口张望的时候,碰到了倪娜。

“你是小茵,顾怀的妹妹!”

她激动地叫了出来。

时值放学,铁闸门口人群络绎不绝。

但倪娜竟一眼认出了她。

“你是来找你哥哥的吗?”

顾茵点点头。

“太可惜了。你哥被夏夕拾带走啦!就在一个小时前。”

原来,K中每周五最后一节都是自修课。学生们可选上。

顾怀这样的好学生,平时一定会参加的。

但今天,他却早退了。

为了夏夕拾。

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倪娜亲昵地勾住她的手臂。

“反正也等不到你哥哥了,不如你跟我玩吧?”

顾茵犹豫了片刻。

本来,她答应了顾怀,不再踏入富人的圈子。

但是既然他连那位始作俑者都能收下,她凭什么还要遵守约定呢?

仿佛赌气般,她毫不犹豫地说了声,“好”。

******************************************

倪娜带着顾茵出席了一个派对。地点在倪娜家。

派对自然也是她组织的,取名“Happy Friday”。

她们在二楼换衣服。

“你看我这身,好看吗?”

她穿着一身夺目的深红色晚礼服,在顾茵面前转了个圈。

“好看。很美。”顾茵点头。

倪娜开心地大笑。但是似乎想起什么,又叹了口气。

“本来这身礼服,是我为了艳压夏夕拾专门准备的。哪知道,她自从开始谈恋爱之后,都不愿出席这种场合了。”

她打量了一下顾茵。

“来,我帮你打扮一下。我这衣橱的裙子,任你挑。”

顾茵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任由她装扮自己。

装扮完毕,倪娜拉着她下了楼。

她们在吧台坐下。

倪娜拿了杯鸡尾酒,挑起杯中装饰的樱桃,放进嘴中轻轻□□着。目光却流连在舞动的人群中。

她的这一动作,看上去甚是诱人。

倪娜向来外放大胆,对自己看中的男士总是主动出击的。

她今年才十七岁,但据说她的经验异常丰富,摘花册上的名单不胜枚举。

这个据说,当然是听夏夕拾跟她的几个“好姐妹”说的。

“你的经验真的很丰富吗?”

在顾茵察觉到自己将心中所想问出了口前,倪娜已经转过头,看着她。

但她没有生气,反而笑的很暧昧。

“猜猜看,我睡过多少个男生?”

她伸出两根手指头,画了个十字。

“什么?”

顾茵有些难以置信。

“这没什么的,你情我愿的事。而且这种事,一旦做多了,就会喜欢上。”

这时,有个男生来邀请倪娜跳舞。她从容地跟他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冲顾茵抛个媚眼。

顾茵第一次认识倪娜这样的女生。

好像在她眼里,平时人们不敢谈及的那个词汇,那件事,都变得无足轻重。

只要喜欢就可以。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顾茵百无聊赖地环视了一圈屋子,从舞池到四周。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了夏扬身上。

他正坐在角落。而一个女生站在他面前。

她本来以为夏扬是那种,谁都行的人。但是今天,却看到他拒绝了那个向他搭讪的女生。

似乎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回望。

他先犹豫一下,却还是走了过来。

“嗨。”

他跟她打招呼。

“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

“我也没想到。”

夏扬低下头,

“我为上次的事向你道歉。那天我喝多了,所以不规矩。

我本来想找你道歉。但是Fable警告我,不准我去找你。”

又是夏夕拾。

“你就那么听她的话?”

“不是。我怎么可能听她的话?

我只是觉得,自己对你造成的伤害太大。没面目见你。

你能原谅我吗?”

顾茵盯着他,没有立刻作答。

想不到他这样的富家子,都会这样的谦卑。

此刻的他看上去,真的充满了真心。

三. 谈判

这天,顾茵11点才回来。

来到客厅时,发现顾怀正坐在椅子上等他。

她本想装作没看见,却被他叫住了。

“妈妈跟我说,你最近经常很晚回家。

为什么?”他问。

“你不也很晚回来吗?”她忍不住嘲讽他。

“小茵,”

他语重心长地喊她的名字,

“不要跟乱七八糟的人来往。”

“我的朋友怎么就乱七八糟了?

她挖苦他道,

“他们可没有每天夜夜笙歌,或者是扰民。

哥,你也帮夏夕拾的邻居补习两年了,应该听过她做的不少‘好事’吧?”

果然,一提到夏夕拾,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顾怀说:

“她不一样。

她是真的想学好。

而且她答应了我,会改。”

改邪归正?夏夕拾那样的女生?

笑话。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不相信那个趾高气昂的人能有什么真心。

只听他又说:

“何况你一个女孩子,很容易吃亏。”

顾怀还真是虚伪啊!

顾茵想,他自己跟夏夕拾纠缠不清,却用男女之别来限制她交朋友的自由?

“我能吃什么亏?

我也是在外面教导人从善。不过,我是跟女生一起。不像哥哥你,是跟异性。

既然我们都是彼此彼此。那你就没有资格管我。”

顾茵突然想到什么,话锋一转。

“这样吧哥,如果你以后不再跟夏夕拾见面,那我就答应你不再跟外面的朋友往来了。如何?”

顾怀很久没有回话。

最后,他只留下淡淡的一句:

“小茵,你已经长大了,别再做让父母担心的事。”

说罢,便默默回了房间。

留她一个人在原地。

顾怀真傻。

她心想,居然会相信夏夕拾的甜言蜜语。

如果说夏夕拾这样的人都有真心的话。

那么,夏扬的真心一定比她多。

彼时的她还不知道,原来真正傻的人,是自己。

☆、浪荡公子哥

一. 萤火虫

夏夕拾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人生这么充实过。

因为她的人生中,多了个顾怀。

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她想他。有时候光想着他,就能笑出声来。

就连梦里,也满满是他。

夏夕拾的房间里有一个走马灯。

夜晚,她睡不着,就把走马灯转开。

走马灯上的光彩投射在天花板上。

一点一点扭动着,如繁星浮动。

像极了那个夜晚。

那天,她在他背上睡着了。

醒来,却不是回到家里。

原来,他带她去了当初那个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