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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

不会再有谁,如你般爱我 · 南瓜铜钱

“上次没能好好观赏风景。”

他挠挠头,似乎有些局促。

她笑着牵住他的手,并肩而坐。

她纤细的脚踝□□地踏在柔软的草地上。

入夜,天空中明亮的星星点缀在黑夜的黑布上。

远处飞来一群不知名的萤火虫。

她玩心起,忍不住用双手困住一只。绿绿的光亮在她的手心绽放。她让他眯起一只眼往里头瞧。

“很美。”他不禁感叹道。

他的童年,恐怕连这样的的别致,都不曾见过。

“你见过流星雨吗?”她问他。

他摇头。

南方城市,极少能看到流星雨。而他从未出过城。

她说,

“我3岁以前一直跟奶奶住,

那是在北方。经常都可以看到流星。”

她似乎想到什么,突然兴奋地说:

“顾怀,你知道吗?听说北极不仅常年有流星雨,还能看到极光!

据说,极光比流星雨还要美上20倍。

我真想亲眼看看极光。”

她沉浸在幻想中,仿佛已经亲眼摸到了那变化莫测的光亮。

他沉默片刻。

“以后,我带你去。”他说,声音哑哑的。

“真的吗?”

她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萤火虫趁机从手中飞溜走。

“那我们可要在一起很长很长的时间,可能要一辈子那么长!

因为我听说,北极离这儿很远、很远。

顾怀,如果我们将来真的去北极,我们花费在路上的时间,可能就要好多年。

不过,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年轻的时候,总是把一辈子,想象的那样轻易,那样短暂。

草地上的风吹乱了她的发。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温柔的将她的发丝勾到耳后。

她目不转睛地凝望他,用脸庞去蹭他指尖,温顺地像个年幼的小姑娘。

她的唇十分娇俏。像极了某种只在午夜绽放的花朵。

于是,他情不自禁了。

他闭着眼,头慢慢朝她倾斜。

她也闭上眼。

他的唇轻轻碰触到她的唇。

很浅的一吻。

浅尝辄止。

随后分开。

他有些害羞地抿唇。

她的嘴角勾起甜蜜的微笑。然后紧抱着他的腰躺倒。

他们躺在了草地上。

她的头枕着他胸膛。手腕环抱他的腰。

然后,她开始设想,他们的未来。

夏夕拾在以前,从来没想过将来。她是个没打算的人,总习惯得过且过地生活。

但现在,她不禁开始想象,他们的将来。

虽然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已经真心接受了她。

他也没有带她去见过他的爸爸,或是妈妈。

甚至地,她还没去过他的家。

糟糕。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变得盲目。

她明明还完全不了解他。

可是,她却已经,这么喜欢他了。

二. 践踏

夏夕拾在书店,等了很久,都没等到顾怀。

她本想用公用电话打到顾怀家,问他是什么情况。

然后突然又想起,顾怀家没有电话。

整个街区,都共用一个电话亭。

要不,去他家找他?

她的脑海中一时兴起这个念头。

她还从没有去过顾怀房间。她很好奇他的房间会是什么样。

这样想着,她的脚步已经欢喜得踏过了马路,一溜烟上了顾怀家的楼。

顾怀家在3楼。

临近的时候,她内心忽然没来由的忐忑起来。

四周很静、很静。她隐隐感觉,似乎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即将在此发生。

来到门口,她刚想敲门。却发现大门没锁。

她悄悄地走了进去。

她本意是想给他一个惊喜。

然而,来到客厅,她却驻足了。

她听到一个女声在哭。

这哭声从一个紧紧闭着的房间内传出。

这哭声幽幽的,听上去很是凄凉。

她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她刚想凑近些仔细聆听。

这时,另外一个房间传来的说话声,吸引了她。

“是小茵太傻了!

居然会相信一个浪荡公子哥的甜言蜜语。

就这么把清白给了别人。

像他那样的公子哥,怎么会肯负责任?”

那是一个中年妇人在说话,絮絮叨叨中还夹杂着哭腔。

夏夕拾往前走了两步,很快便找到声源所在。

那是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房间。靠窗。

门扉半开着。

夏夕拾走近房门,透过缝隙,她看到了半个背影,以及一只垂在肩侧的手。

那是顾怀的背影。顾怀的手。

他的手指,慢慢在手心握紧成拳。

那握拳力度之大,使他的关节骨看上去异常突出。

人,只有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才会有这么突出的关节骨。

妇人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怀,你听妈妈的话,不要把事情闹大。

你妹妹以后还要嫁人的!

我们就当。。。就当白白吃了这个亏。

不要再去找那个姓夏的算账了。

答应妈妈,好吗?”然后又是一阵啜泣。

姓夏的?

夏扬!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撞在门面上,发出“咣”的一声。

屋内的人立刻有了动作。

顾怀一个跨步,从房内冲出来。

见到是她,还没等她说一句话,他就拽着她,一路来到大门口。

“砰”的一声,他把家门用力地阖上了。

仿佛生怕她会再进去。

“顾怀。”她心虚地叫他的名字。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又变得冷冰冰地,毫无温度。

“我刚才听到你妹妹。。。。。。是真的吗?

是夏扬做的?”

“别提那个败类!”他怒吼道。

她愣住了。

他居然冲她发这么大的火。

“顾怀,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在怪我?”

他紧咬着牙关,不回话。但他的表情暴露了他的心。

他就是这个意思。

“可这并不关我的事啊!

我并不知道,夏扬会这么做。”

他突然冷哼一声:

“你们富人不是一贯如此吗?践踏穷人的真心。糟蹋我们的心血。

破坏毁灭一切。然后逃避责任,装作事不关己。”

她的脸色因他的冷言冷语,而变得刷白。

她颤抖着声音问:

“在你心里,也是这么看我的?”

他不置可否。

但分明,他的眼神中,是深深的愤怒、寒意。还有鄙夷。

他轻视所有富人。

包括她。

“好,我知道了。”她呆呆地点头。

“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离开前,她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而,他的视线始终凝视着脚下的木地板,完全不去看她。

她失魂落魄地下了楼,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抖。

到了马路上,她又回望一眼大楼。

她站在原地,等了10分钟。

顾怀没有追出来。

她苦笑出声。

她跟顾怀之间,还没真正开始。

就彻底结束了。

明明前不久,她还开玩笑着说,要在一起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这样短。

三. 负责

夏扬刚打开门,便被劈头盖脸地甩了一耳光。

他愤怒地捉住那个始作俑者的手,是夏夕拾。

“干什么,你疯了?”他咒骂一声,粗鲁地甩开她的手。

夏夕拾甩那一耳光的同时,指甲顺带在他脸上刮出一条长长的伤口。

不深,但破了一层皮。他后知后觉,吃痛地捂住脸。

“你对顾怀的妹妹做了什么?”

她眼冒冷光,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她?”

“什么叫我招惹她?是她主动送上门让我招惹的好吗?”

夏扬斜眼看她,滑稽地笑:

“何况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我又没强迫她。是她自愿的。

换了是你,到手的肥肉,难道你不吃?

怪只能怪她自己天真,以为我这样的人,真能看上她那种贫民窟的女孩。以为跟我睡了,就能飞上枝头。

真是做梦!”

夏夕拾冷冷地看着他一脸得意的模样。

“你要对她负责。”

“负责?”他大笑,“怎么负责?”

“你娶她。”

“你有病吧?”

夏扬的五官扭曲到一起。

“你觉得,我爸,你大伯,会允许我娶那种穷人?

何况逢场作戏,玩玩而已。我将来注定会娶个上流社会的富家千金。而不是那种没有身份地位的贫民窟女孩。”

眼见夏夕拾不再像刚才那样攻击性十足。夏扬那一向欺软怕硬的性格,又发挥了出来。

他板起面孔,威胁着说:

“你不要在这里胡闹了。

刚才那一耳光已经让我很光火了。

如果你再为这件事纠缠不休,就算你是我堂妹,我也会对你不客气。”

夏夕拾抬头错愕地看他一眼,仿佛在看陌生人。

然后面无表情地留下一句,“你会有报应的”,便转身走了。

夏扬骂了句“神经病”,接着,“砰”地关上了房门。继续不管不顾地逍遥。

☆、心不由己

顾怀从没想过自己会爱上谁。

爱情于他,是件极为遥远的事。

5岁到15岁,顾怀脑海里只有两件事。

十岁之前,他只想着如何做个乖孩子,让爸爸妈妈对自己满意。

十岁之后,他只想着如何努力刻苦读书,考上医学院,成为一名精神科医生。

然后,

16岁那年,他遇到了夏夕拾。

一. 管家

1990年,4月下旬。

距离小茵失身,已经过去整整2个月了。

小茵觉得自己真傻,居然会听信了浪荡公子哥的甜言蜜语,相信他会改邪归正,会肯负责。

她当时抱着博弈的心态,献上自己的清白。但结果却是,她赌输了。

她真的很后悔,悔恨的不行。

但是原来,人再怎么后悔,再怎么伤心,都是有时限的。

事实上,在事件发生后的第14天后,她就哭不出来了。

因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相反,她时常呆呆地站在窗边,幽幽地望着楼下。

有时候一站就是一下午。

看的什么?

没有人知道。

***********

顾怀回家的路上,被一个人叫住了。

“顾少爷。”

起初他以为,是他听错了。

“顾少爷。”那声音再继续。

他回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

她穿一身紫色的唐装,黑发夹白,盘在脑后。脸上是和蔼可亲的笑容。

“你认错人了。”他说。

“我没认错,你是我们家小姐的朋友。

我家小姐叫夏夕拾。”

他凝神细视地打量她。

沉思片刻,“哦”了一声。

“想起来了。你是她管家。”

吴妈笑着说:“顾少爷记性真好。”

他的表情有些许别扭。

“叫我顾怀吧。”

他并不习惯“少爷”这个称呼。

管家自称吴妈。

吴妈说,她是来买鸡蛋糯米卷的。只是初次来葵涌镇,一时找不着去菜市场的路。

顾怀好心地为她引路。

到了菜市场,他本想离开。

却被吴妈喊住了。

她似乎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小姐最近胃口很不好。

但是她曾经说过,葵涌镇的鸡蛋糯米卷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

所以我特地来这里,给她买一点。”

顾怀没有立刻回应。

良久,他才问:

“她生病了吗?”

管家摇摇头。

“那倒没有。

只是,自从跟你分开后,她就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

她本来就吃的不多。现在更少了。”

吴妈买了两块钱的糯米卷。另外还有一些其他的小食。

她的手上原本就拎了一个重重的菜篮。菜篮里除蔬菜肉食,还有些生活用品。

顾怀看了菜篮一眼。

“我帮你拿。”并主动接过了菜篮。

吴妈不禁感慨道,“你真是个善心的好孩子。”

他们静静地走着。

路上,有妈妈牵着孩子从他们身边走过。

然后,吴妈不知怎么的,就说起夏夕拾小时候的事。

“其实小姐真的很可怜。

她很小的时候,父母感情就不好。

7岁那年,为了不让父母离婚。她故意把自己的脚弄伤了。

她为此上了一年的医院复诊。

的确,父母因此迟了一年才办离婚手续。但最后还是分开了。

最后换来的结果只是,她晚读一年书。比同班的同学都大一岁。”

“这孩子,其实很注重感情。

那之后,她就没怎么提过爸爸妈妈。

可能也不指望他们了。”

“其实我一直知道,她并不像外表那样大胆坚强。她虽然爱玩闹,但十分自爱的,也很节制。她从不在外面留宿,也从不把男孩带回家。

她本身是很乖的。

她只是极度地缺爱。也太需要情感寄托了。

所以一旦她爱上某个人,可能就会不顾一切,让自己完完全全地属于那个人。”

顾怀只是静静听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陌生人毫不相干的故事。

终于走到街口。

司机早早地在那儿等候。

吴妈接过菜篮,向顾怀道了谢。

然后,她望着他,语重心长地说:

“顾怀,我看的出,你是个好孩子。

所以,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夕拾那孩子,你就离她远远地。不要再见她,也别再理她。

等过一阵子,她就会死心了。

就像她对她爸爸妈妈那样。”

顾怀的脸上,是没有表情的表情。

他机械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淡淡地说。语气中没有任何波澜。

二. 伤口

顾怀上楼时,小茵仍站在窗边。

他预备回房间的时候,她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我看到你跟夏夕拾的管家在说话。

看来,她还是没有放弃你。”

她诡异地笑出声来。

“她会不会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试试穷人的滋味?

毕竟,那是她大小姐,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呵呵。顾怀,放心,她不会缠你太久的。

也许,再过段时间,她就会厌倦了。”

他突然有些烦躁。没理睬她便进了房。

“顾怀,你看到我的下场了吧?

你猜,你跟夏夕拾,会有什么下场?”

她的声音幽幽地飘进他耳朵里。

*************

顾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

然后,那阵剧痛又袭来了。

撕心裂肺地痛,从嘴角一点、一点蔓延开。

顾怀嘴角边的伤口,一直没好。

已经好几个月了。

其实那个伤口,表面早就已经愈合了。

但仿佛是幻肢效应。

每当他独自一人呆着的时候,那伤口就开始发作。

他用了一些偏激的方法,想要抹除这个伤口。

但是情况却越来越严重。

他不想留下它。

但事实往往朝自己预期相反的方向发展。

它是怎么来的?

他还记得,那是12月25号的星期五。

那天,是小茵的生日。

午休时分,教室,

坐在他前两排的一个叫徐洋的男生开始跟隔壁桌聊天。

当初夏夕拾来他们教室当旁听生时,就是跟徐洋调笑。

“最近的日子变得好无聊啊!”

“是啊,还是前阵子好。每天都可以看到美女。她最近怎么都不来了?老子真想再见到她!”

他们自然,是在谈论夏夕拾。

“别别,顾怀在后面。”同桌放小了声音。

“怕什么。我可不会装腔作势。要是有夏夕拾这样的美女来主动接近我,我一定得好好尝尝她的味。”说着做了一个十分下流的动作。

其实徐洋平时说话就是口无遮拦的。

他很爱聊女生,不时有些荤段子。

甚至路过的美女,他都能意淫一番。

但顾怀对这些向来都充耳不闻的。

然而那天,他却鬼使神差地、冲上去,狠狠给了徐洋一拳。

他们扭打起来。然后顾怀也挂了彩。

好孩子顾怀。班长顾怀。

从来对同学老师温文有礼的顾怀,居然跟同学打架了。

老师并没有处罚他们。只是口头警告了一下,并让他们保证以后不再犯。

自那天起,嘴角的伤口就这么落下了。

它时不时地就要发作一番。每当以为就要痊愈了,却又在不经意间、锋利地回旋。

就像他腰间的伤口,午夜梦回的时候,总是隐隐作痛。

讲来,他最近所受的每一道伤,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三. 内心

顾怀从班主任办公室出来,回到座位上。

邻桌蔡明一脸狐疑地打量他。

“为什么打架?你平时从来不主动招惹别人的。”

“不知道。”

“是因为他刚刚说的话吗?”

“不是。”

“你该不会,真的喜欢她了吧。之前那个女孩。”

顾怀坚决地摇头。

摇头过后,脸上却是淡淡地迷惘。

蔡明一直自诩恋爱专家。班里的同学有恋爱方面的烦恼,都会找他。

“怎么、才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他缓缓问。

“你从来没喜欢过谁吗?”蔡明有些吃惊。

“算了。当我没问。”

蔡明笑着低头,凑近他说:

“其实你想知道,很简单的。

当你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对她朝思暮想,她笑你就开心,她哭你会难过。

一刻不见,思之如狂。闭上眼睛,脑海浮现的会是她。就连午夜,梦里也都会是她。”

等你一个人的时候,不妨试着回想我说的话。

然后闭上眼睛。

你眼前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真正喜欢的人了。”

闭上眼,就能看到自己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