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这个鬼方法。
但那天,顾怀竟真的去试了。
他那双载满四时风光却心无波澜的双眸,缓缓地闭上了。
起初,是一片白蒙蒙。
他在心里轻轻问自己。
谁的眼泪、会让他心痛?谁的笑容、能让他喜悦?
然后,一个画面,渐渐浮现在脑海。
并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个女孩。
她提着小裙子追着他跑,脸上是焦急的神情。
他迅速睁开眼,摇摇头,喃喃自语着:“不可能。”
索性又闭上一次眼。
这次,他看到的仍是那个女孩,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搭在下眼睑,面上是微微的羞涩。
他猛地睁眼,拼命摇头,想将刚才那幕从脑海间挥散开。
再试一次。
他执着地再度闭上眼。
然后,画面跳转到,一个精致的房间。
相同的女孩。
此刻她的脸蛋红彤彤的,眼中氤氲着水汽。她的声音轻柔地叫着:“顾怀、顾怀”。
无论多少次闭眼睁眼,脑海浮现的,都是同一人。
她的笑,她的神采飞扬,她欺负小孩时的得意洋洋,她的气急败坏;
她的委屈,她的垂头丧气。
还有她的吻,她的唇轻轻碰他的唇。她的目光迷离。。。。。。
原来她的所有所有,早已经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顾怀放弃了。
他疲惫地睁开双眼,手背支在光洁的额头上。
再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一直不敢承认。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早已喜欢上了她。
**********************
顾怀曾经反复告诫过自己,不要对夏夕拾动心。
初次见到她的那刻,他就察觉到了她的危险。
她的自信优雅,她的光芒万丈,都是他内心深处极度渴望却缺失的。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要远离她,千万不能让她靠近。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在很早以前,他就给自己制定了明确的目标。他没时间、也没筹码去想感情的事,更遑论周旋在感情烦恼上。
而他认定了,她会成为他的牵绊。她那样的女孩,只会拖累他的进度,让他离定下的目标越来越远。
他的确是这么做的。
也以为自己能够成功。
然而,当有一天,他回过头,身后再没有一个夏夕拾跟着时。他的心竟觉得空空的。
其实那天,夏夕拾在书店等他的时候,顾怀一直在某个角落,偷偷地看着。
他透过玻璃橱窗看见,她把住在楼上的小孩给弄哭了。事后她还得意地笑。
她真是个坏女孩。不是吗?
没有一点爱心,没有一点真心。
但是为什么,自己就是被她所吸引呢?
原来,人的心,真是半点不由己的。
☆、舞会和交响曲
一 舞伴
夏夕拾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
她不再每天去学校上课。也从不做功课。
她变得很爱睡懒觉,有时候一睡就是一整天。
她还是照常出去玩,继续参加别人的宴会,或者举办的Party。
只是她的眉宇间少了一丝张扬,多了一分落寞。
就连倪娜偶尔在宴会上瞧见她,经过她的时候,也不禁摇头。
“我还是想看到以前的夏夕拾。明目张胆地讨人厌的模样。”
夏夕拾听她这么说,也不反驳。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五月初,是夏夕拾的生日。
她为自己举办了一个生日派对。
地点就在她家。
她照惯例邀请了倪娜。
倪娜回信说:为了激起她的斗志,她会带一位极其优秀的舞伴来参加。让她准备好迎战。
夏夕拾无语地笑了笑。
要是从前的她收到这封信,一定气得咬牙切齿,
可是,现在的她,已经不想跟倪娜斗了。
生日那天,作为主人,夏夕拾还是精心打扮了自己。
她穿一身雪纺纱织成的绿色晚礼服,佩戴一条白色碎钻项链。礼服看上去轻盈极了,衬托的她白皙的皮肤更加晶莹剔透。胸前点缀一朵小巧的同色皱缎花朵。
她那微卷的头发高高盘起,只余一小撮垂荡在两颊边,勾勒出好看的弧度。与脖颈上的项链相得益彰。
傍晚时分,邀请的客人络绎不绝地到了。
夏夕拾慵懒地坐在吧台前,让女佣给自己调了一杯鸡尾酒。
然后,她手肘支撑在吧台上,手托着腮,漫不经心地望着从那扇金色大门外进来的宾客。
铁闸门外,老式轿车刺耳的刹车声““吱”“吱”作响。
突然,一声声惊呼声自大门外响起,并渐渐涌进门内。
伴随着“哇哦”的惊叹声,随之而来的,自然是倪娜。
她今天罕见地穿了一条淡粉色薄纱制成的晚礼裙,头发半扎起。她只画了淡淡的妆,看上去比平日里清纯多了。
然而,这并不让人感到有多意外。
让人意外的,是她身边带来的舞伴。
那人只穿一身简单的黑衬衫牛仔裤。他的装扮是那么的不合时宜,与到场所有穿燕尾服的男士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穿着让人有种错觉,仿佛他不是来参加宴会,而是下了课预备去道馆打工的学生。
不像其他的伴侣,他们并未挽手进来。相反,倪娜和他的舞伴之间,隔着一条分明的界限。
他们的穿着又是如此不相衬。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只是前后脚进入这栋房子的关系。
但是,倪娜的眼神无时无刻不盯在她的舞伴身上,她还边笑着边同他说话。
而他只偶尔会回应那么一两句。
然而,倪娜对此似乎完全没有不满。
相反,她的脸上全然是骄傲的神情。
夏夕拾原本只是不经意地朝门口看了一眼。
然而,这一眼后,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夏夕拾在心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伴随那口空气进入胸肺的,是生气、愤怒,不甘,还有抓狂。
怪不得,倪娜说,让她准备好迎战。
原来,她说要带的那位、极其优秀的舞伴,就是顾怀。
倪娜将带来的礼物摆放到礼物桌上。然后,她飞奔回顾怀身边。
她踮起脚尖,轻轻附在顾怀耳边,说了句什么。
顾怀点了点头。
然后,倪娜抬起头,望向夏夕拾这边,略带挑衅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而这整个过程中,顾怀的视线,没有一次,与她交错。
抒情的音乐响起,弥漫在宽敞的大厅。
这是跳舞时间。
顾怀对倪娜弯下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倪娜便把一只手放进他手心。
这时,一个男生也走了过来,邀请夏夕拾跳舞。
夏夕拾没有回应,视线仍紧盯着那两位。
男生自知没趣,便走了。
夏夕拾亲眼看着倪娜和顾怀走进了舞池。
顾怀的手,礼貌地搭在倪娜肩膀上。而倪娜,却趁机搂住了他的腰。
他们开始在人流中舞动。
夏夕拾觉得,自己的心脏都愤怒得快炸裂开了。
她捏紧自己的拳头,狠狠地咬紧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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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娜还沉浸在这一舞中。
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虽然顾怀的目光,从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但是全校她最仰慕的男生,此刻,就在她面前。
而他们,正在跳舞。
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舞永远跳不完。即使,她明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是真心想跟自己跳舞的。
就在倪娜还沉浸在美梦中时,动听的音乐声“突”地停了。
倪娜仰起头,刚想瞧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一回首就发现,自己的手头空了。
而她面前的人儿,不见了。
原来,夏夕拾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了过来,拉起顾怀转身就跑。她推搡开拥挤的人群,一直拉着他奋力跑出了大厅。
“这个夏夕拾!”
倪娜气愤地直跺脚。
没有人注意到的是,那位被抢走的舞伴,此刻嘴角边,浮现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偷笑。
二. 情话
夏夕拾把顾怀带到庭院里的秋千架旁。
她一路都牵着他的手。而他的脚步错落有致、意外地配合。
等到了院子,她才意识到这点。
她松开他的手,来到秋千架边缘,倚靠在其栏杆上。眼神又恢复成原先的淡漠。
他静静站在那儿望着她,望了好一会儿。
许久,他才说了一句,
“你瘦了。”
夏夕拾慵懒地靠在那里,负手而立,头微微低垂着。
她没有说话。
他又继续,
“我听说你最近吃的很少。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折磨自己的身体。”
她抬头看他一眼。
“为什么要来?”她问他。
“倪娜告诉我,今天是你生日。而她缺一个舞伴。”
他将双手藏在身后。
“本来,我应该带一份礼物的。但是又想到,你似乎什么都不缺。所以,我。。。。”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似乎有些局促。
然后,他突然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书店的老板问我,你最近怎么都不来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夕拾惨然一笑。
“所以,你就答应她了?”
跟她跳舞。
“顾怀,你就那么恨我吗?
就连我生日,都要报复我,让我不好过?”
她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
他愕然抬头看她。
果然,她此刻满脸的泪水。
他来到她面前,慌乱地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想要替她擦眼泪。
却被她用手推开。
他举着纸巾的手,尴尬地停滞在空气中。
她抬眸注视他,眼底全是怨恨和冰冷。
“顾怀,你以为,就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能这么轻视我吗?”
她的眼泪越来越多。
他看着她。那样的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夏夕拾捂住了脸。
“你走吧。”她说。
顾怀张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也没发出声音。
他的喉咙干干的。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他默默地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铁闸门。
也许,他今天根本不应该来。
那天,倪娜邀请他当她的舞伴。
顾怀一口拒绝了。
然而倪娜说,那是夏夕拾的生日派对。
回家后,顾怀翻遍了整个衣橱,都没有找到一件合适的正装。
最后,还是母亲拿出了父亲多年前曾经穿过的老旧西装。
他欣喜地拿在手里。打量了好一会儿。
但最后,他还是没穿。
他还是穿了他平时的衣服。仿佛那是他的保护壳。
他从来不喜欢出席这样的场合。因为这样的场合,总让他感到自卑。
其实,他也为她准备了礼物。是他亲手做的防磨贴。穿高跟鞋的时候贴在脚趾头上,这样就不容易受伤。
但是当看到放置礼物的桌子上的满目琳琅,听到倪娜说自己送她的是一瓶从法国带回来的名牌香水。
他便再也不敢把他那贫瘠的礼物拿出来了。他卑微地把那份礼物藏在身后。
与她相比,他真的贫穷的、一无所有。
他真讨厌这种感觉。
原本,他从不会对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
但是跟她在一起,他就会自卑。
他觉得,站在那样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自己就像个小丑一样。
他这才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就像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也只能远远地站在那里,刻意不去看她。
这样结束,也好。
他告诉自己。
他们不相衬。一点都不相衬。
也许,心会痛一阵子。
但总比深陷在那个美梦之后,却还是不得不面对现实要来的好。
就在这里结束。也好。
******
然而,顾怀突然停了下来。
是有人迫使他停下来的。
因为身后有个人,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叫你走你就走啊!
你就不能哄哄我吗?混蛋。”
她的声音中,娇嗔伴着哭腔,听的让人沉醉。
脑海中原有的想法、那些说服自己的理由,在那一瞬间,全都消失殆尽了。
所有的理智、结束的决心,在刹那间崩塌。
此时此刻,他只能感觉到,她的气息。
那令人迷醉的气息。
17岁的顾怀,面对自己喜欢的女孩,还不知道怎么表达情衷。
现在的他。当然懂得用一箩筐的情话,哄的女孩高兴。
但当时年少的他,有着强大的自尊和自卑。
他觉得开口他就输了。
说了那句话他就会一败涂地。
真是傻的彻底。
三往事
她靠在他肩膀上,用下巴蹭他的肩头。
“刚才,看着你离去的背影。我有一种错觉。
我觉得,如果现在放你走了,你永远,不会再来找我。”
他低下头,望她的脸。
然后,他们的十指交缠,紧扣在一起。
他开始给她讲故事。
一个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故事。
“10岁那年,我才知道。
我现在的爸爸妈妈,不是我真正的爸爸妈妈。
而是收养了我的好心人。”
她的眼底浮现无限多的震惊。然而她没有插话,只静静听着。
“我的亲生父亲,在我3岁那年过世了。他是为了救人死的。
他是名消防员。”
“我母亲,她仍活着。但活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10岁那年,养母第一次带我去看她。那时她已经完全认不出我。”
原来,父亲过世之后,母亲的精神就出现了状况。她变得疯疯癫癫的。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发誓,将来长大一定要读医科。
我要治好母亲的病。我要她认得我这个儿子。”
听到这里,她轻柔地,用手指抚摸他指尖。仿佛无声的安慰。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欠了小茵,太多太多。
我抢走了原本只属于她的父母。我想要偿还。
我更想报答爸爸妈妈的关爱。
我想尽办法地对他们好。
只是以我现在的能力,还太单薄。
如果可以,我想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
这两件事一直盘桓在我心底。我费尽所有努力,都只想着怎么实现它们。
只有当它们真正达成的时候,我才会觉得,我这一生无憾了。”
他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
“夕拾。”
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对不起。
那天,是我口不择言了。
我从来也没有,轻视过你。”
不敢也不想。
“你能原谅我吗?”他的声音十分的诚恳,柔情。
她点头。
她怎么还舍得怪他?
她一直,都不忍心,真的生他的气。
尤其是在听到他的身世之后,
她甚至决定,以后要加倍地对他好。
她想,也许是她上辈子欠了他的。
所以这辈子,注定要来偿还。
然后,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顾怀,不如我们定个约定吧?
我们约定,无论再怎么生对方的气。
生气的期限,都不要超过七天,好吗?
最迟7天就要和好。”
他轻轻一笑。
然后,他们的鼻尖碰到了一起,轻轻摩挲着。
“我答应你。”
☆、他的真心
一. 约定
他们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
进入暑假后,顾怀开始变得繁忙。
夏夕拾本以为,他们能有更多时间腻歪在一起。
谁知道,却开始整日整日地见不到他。
问他在干什么,他却只说“在忙”。
忙什么?
也许,他在忙着帮学生补课。
或者,他打算好好温习功课,整理回顾所有学到的知识点。
毕竟,马上高三了。这对他至关重要。
顾怀的目标是K大。
除了K大是首屈一指的名校以外,更主要的,因为K大的医学系今年会开展一个项目。
那是跟英国Cambridge大学合作的一个项目。
那个项目内容是,Cambridge医学院,会在K大医学系挑选5名成绩优异的在读生,去Cambridge进行深造。
而学费,由K大和Cambridge各自承担一半。也就是说,一旦被选上,学生只需要支付自己的生活费,而学费全免。
要知道,普通医学生要想在Cambridge就读,每年需得缴纳4万英镑的学费。
而这,正是顾怀的机会。
“英国有最好的精神科系。如果可以,我最想去英国。”顾怀如是说。
本来夏夕拾想着,即便到时候考不上 K大,她也可以考K大旁边的学校。
她已经打听过了,距离K大300米,有一所职业学校。
其实,她甚至可以不念大学,就在K大附近租个房子。这样她也能每天看到他。
但是,顾怀似乎很希望,他们能上同一所大学。
而她为了他的希望,也在拼命努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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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6号,是七夕节。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逛镇中心举办的庙会。
庙会中张灯结彩的,人流往来、川流不息。到处都可见成双成对的情侣。女孩们都换了新衣,脸上绽放着喜悦的笑容;男孩们手中拎着一个燃烧着蜡烛的花灯。他们神采各异,但都笼罩着活跃欢畅的气氛。
夏夕拾紧紧牵着顾怀的手,生怕他被人流冲走。
突然,她被路上一个人群簇拥的摊位吸引了目光。
她拉着顾怀走进人群中,挤到了前排。
原来是灯谜会。
摊主说,客人只要连续答对7道灯谜,连续射中7次箭靶的红心(根据游戏规则),就可以得到今天的大奖。
墨渊书阁MO.YUAN · 阅尽千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