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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

不会再有谁,如你般爱我 · 南瓜铜钱

奖品是一盏设计十分别致的孔明灯。

第一眼,夏夕拾就相中了那盏灯。

七夕节放孔明灯是传统习俗。

传说,在孔明灯的灯笼纸内写下心愿,等到七夕的夜晚,找一个空旷的草地,将孔明灯点燃,松手任夜风将它吹上天空。天神就会收到你的祷祝,为你实现心愿。

“顾怀!我想要!”她摇着顾怀的手掌,撒娇着说。

他沉着地点点头。

然后,挑战开始了。

“镜中人?”

“入。”

“观不见有鸟飞来?”

“鸡。”

“牵牛话七夕?”

“花言巧语。”

……

面对灯谜,顾怀对答如流,迅速地、仿佛率先就已经知晓谜底。

七题很快答完,而顾怀一题不错。

夏夕拾激动地一把抱住他,

“顾怀,你太棒了!”

摊主也不禁感慨道:

“这位小年轻太厉害啊!相信下面的环节你也一样胜券在握。祝福你。”

射击开始了。场地是摊位后头的一块空地。

观望的人群在外围成一个圈,纷纷小声低语着。

顾怀拉开弓,右手举到下巴方,左手伸的笔直、与箭矢维持水平。他的目光犀利地凝聚在那小小的红点上。

然后,发射。

“嗖”的一声。

空气中出现短暂的宁静。

然后是群众异口同声的惊呼声。

“哇!”“哇!”“哇!”

前三箭轻而易举地射中了。

第四箭开始,赛制加大了难度。

摊主将箭靶往后挪了半米。

夏夕拾在人群中干着急。

此时,顾怀的额头上沁满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他拿弓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她看到他用手背揉了揉双眼,又继续。

“嗖!”

“嗖!!”

“嗖!!!”

又三箭。射中!

围观的群众无不开始奋力地鼓掌。

最后一箭了,这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箭。

摊主又将箭靶往后挪了半米。

群众们互相提醒着保持缄默。

这时,一个站在夏夕拾旁边的小男孩,突然大吼大叫起来。

周围人都朝他“嘘”,但他依旧张牙舞爪地我行我素。最后还是他的妈妈,捂住他的嘴、钳住他四肢,才让他安静下来。

众人又将目光凝聚到了射击者身上。

然而,第7箭,射偏了。

“唉!”周围人群叹息着散去。街上又恢复了喧闹。

最终,顾怀和夏夕拾只获得了鼓励奖。

一盒巧果。

“都怪那个小孩!要不是他突然鬼吼鬼叫,你一定不会射偏的!”

她狠狠地咬一口巧果,幻想此刻咬的是那个小屁孩。

此刻他们并肩坐在草坪上。

不时有微风吹拂过。

原本她是打算在这里放灯的。但现在只剩下观赏星群了。

夏夕拾还是愤愤不平。

她由那孩子展开,自发地引出个如何教育下一代的话题。

“胎教真的很重要。

如果我将来有孩子,我一定让他在肚子里时就听贝多芬、莫扎特。这样他一出生就会很安静。”

“我还会把他教育得绅士有礼、温柔得体。

绝不随便乱说话,更不可能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

“顾怀,我们将来如果有孩子了。你绝对不能溺爱他,要狠下心来。只有狠心的父母,才能培养出优质的后代。”

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突然觉得肩膀一沉。

她偏过头一看。

此刻顾怀头正靠在她肩上,像是睡着了。

她说话声音那么大,他竟也能睡着。

到底她说的话有多无聊啊?

她无语望着天空。

二中秋

晚夏转凉。金风送爽。

转眼间,迎来中秋。

中秋那日,夏夕拾也是独自一人,父母悉数缺席。

因此,顾怀带她去他家里吃团圆饭。

夏夕拾带了见面礼。

是一盒广式月饼。

饭桌上,她把顾怀的父母哄得十分开心。

她亲切地叫着“叔叔阿姨”,那语气仿佛跟他们很熟络。

她还聊一些自己的童年趣事,聊天的口吻,好像她就住在他们家隔壁。而她的童年,跟顾怀的童年,并没什么差异。

对待长辈,她向来很有一套。她知道说什么话,长辈爱听。

顾怀只静静坐着,也不插话。只有在被点到名时,才不咸不淡地应一句:“嗯”。

但他鼓起的嘴角,却暴露了,唇间憋不住的笑意。

吃完饭,顾怀去厨房洗碗。

顾怀的妈妈悄悄把夏夕拾带到自己房间里,递给她一个红色信封。

“这个是?”

“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她一摸,觉得这信封厚的可怕。

“阿姨,这个我不能收。”她推搡着。

夏夕拾知道顾怀家家境并不好。她也知道信封里装的,都是现金。

“你收下吧!”

见她执拗不肯收,顾怀妈妈无奈解释道:

“其实,这里面,是小怀这些年补贴家用挣得钱。

我跟他爸爸都帮他存起来了。我们怎么可能真的花他挣的钱呢?

他现在也大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他。但是我知道,他是不会拿的。

这孩子太孝顺了。其实,他从不欠我们什么。父母养育子女是天经地义的。”

顾怀妈妈慈祥地笑着,拍夏夕拾的肩膀:

“你这孩子,我第一眼见你,就打心眼里喜欢。

谢谢你不嫌弃我们小怀,还对他那么好。”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上过心。更别说带女孩子回家吃饭了。

因此,这个钱,就放在你这里保管。等他要用钱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他。

阿姨知道,现今这个社会,谈恋爱也是很花钱的。”

听到这里,夏夕拾忍不住笑出声。

“答应阿姨,好吗?”

她温顺地点点头。

三礼物

“夏夕拾。”

顾怀在外面喊她。

她匆忙把红包装进随身小包里。便出去了。

见她从房里出来,他疑惑地问:

“我妈妈跟你说什么?”

她望着他,眼珠灵活地转了转。然后勾勾手指,轻轻附在他耳边说,

“你妈妈告诉我,原来上次我偷爬到你房间的事,她一早就知道了。只是怕你不好意思,一直没揭穿你。

顾怀,你惨了。你妈妈再也不相信你是乖孩子了。”

他的脸染上一抹红晕。

“不可能。”

“不信啊?那你现在就去问她呀!”她睁着大眼睛,一脸的底气十足。

他的脸上有瞬间的慌张。却见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眯眼睨她。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她笑握住。

然后,他拉着她进了他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把她安置在床边,命她坐下。

她想,顾怀,不会想向她求婚吧?

她善意地提醒他,

“顾怀,法律规定,20岁才能领结婚证。”

“你的脑子在乱想些什么呢?”

然后,整个房间瞬间明亮了起来。

是顾怀,点亮了书桌上的某个物件。

而那物件,就是上次的那盏孔明灯。

灯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顾怀坐在椅子上,弓着背,正对着她。

“那天之后,我又去找那个摊主。询问后才知道还是没有人胜出。

于是我又比试了一次。然后,就得到了这盏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

“还有一份礼物。其实七夕那天,就应该给你的。

结果却拖到了中秋。”

他将桌上的盒子拿起,双手递给她。

那是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长度大约8cm。

她疑惑地打开盖子。

黑色盒子里,放着一个黑子匣子。

这是……

“寻呼机?”

她有些难以置信。

他的指尖轻点着发额角,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老板说,虽然这是别人转手的,但是9成新。外观也看不出来。”

随即,他补上一句:“等以后条件好了,一定买一对全新的。”

夏夕拾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你前阵子这么累,就是为了买这个?”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你不是说,想找我的时候,总是找不到么?”

他没有说的是,即使是二手的寻呼机,也不会便宜。

原来他暑假里那么忙,不是为别人,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

为她的一句话。

没有见面的那些日子,他又独自一个人,打了几份工?

怪不得,就连他们见面的时候,他也时常会睡着。

他是不是有好几晚,都没睡觉?

将寻呼机紧紧握在手中。她先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竟留下了下来。

喜极而泣的泪水。

那个瞬间,她想到了永远。

她要永远、永远、都跟顾怀在一起。永不分离。

她扑进他怀里,用尽力气地抱他。然后,拼命吻他的唇。

她这一生,收到过很多很多的礼物。

但是只有这一份,是令她终生难以忘怀的。也是她最想收到的礼物。

因为,这是顾怀的真心。

在她心里,它是无价的。

坐在他腿上,她抚摸着他的手。他的手指根部新添了许多坑坑洼洼的小伤口。

她放到唇边,细细地亲吻着。

如果,爱情是一场战局。

那么,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夏夕拾就缴械投降了。

因为,面对顾怀,她永远不愿打胜仗。

☆、一起去旅行

4. 姑姥姥

母亲带女儿去看姑姥姥。

姑姥姥已经60了。可依然很精神。

此刻她正坐在沙发上,带着老花眼镜,看着报纸。

“姑姥姥。”孙女唤她一声,急奔到她面前,抱住她撒娇。

“你能告诉我,外公18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老人放下报纸,望着她。

“为什么突然对你外公的往事那么感兴趣?”

“因为这本日记。”

母亲将日记递给老人。

日记里只写到那年高考结束,那个雨夜,所发生的冰冷的事。然后就没了。

中间缺了好多页,似乎是被人撕了。

再然后,内容直接跳到了6年后的重逢。对这六年,以及当年分开的理由只字不提。

而几年后的部分,字迹却比明显前面的新很多。

老人翻看扉页,看到了熟悉的笔迹。

“这的确是她的字迹。”她嘟囔了一句。

“这样吧,这本日记就先放在我这边。等我看完了,我再告诉你们。可以吗?”

她们回去了。

老人握着日记的手,微微的颤抖。

古朴的旧时光,过去的回忆,一些她不愿回首的往事。

此刻,如涓涓细流,缓缓流进她心里。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此时荡漾在她心底。

*****************************

顾茵清楚地记得,那是1976年的6.18号。

高考结束后的第10天。

高考结束后,顾怀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怎么出来。

顾茵原本以为,那是因为,他高考发挥失常了。

第十天,他早早地起床了。

顾茵躺在床上。她听到他从房间出来,然后洗漱、喝水。一切如故。

接着,他把大门打开了。

却迟迟没关上。

然后,她听到了说话声。

是夏夕拾。

顾茵听得不真切。她小心翼翼地旋开房间的门。

客厅有一面镜子,正对着大门。

透过反射,他们的身影清晰的映入她眼帘。

此刻的夏夕拾正拉着顾怀的手臂:

“你不是答应过我,无论再怎么生对方的气,7天,7天就要和好的吗?

顾怀,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我等了你七天了,但是你没来。

你没来,所以我来找你。

顾怀,我们和好吧!”

她谄媚地讨好着他。

顾怀冷峻地看着她。仿佛十分嫌弃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他用他那凉薄的声音说,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

“我不信!顾怀,我不信!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求你原谅我吧!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除了你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了!”

顾怀冷笑了一声。

“是吗?那么恭喜你。现在,你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她的脸变得煞白。

“你一定是在说气话。顾怀一定是在说气话……”

她喃喃自语着。而泪水不知不觉间,沾湿了她整张面庞。

他的手轻轻地抚上她脸颊:

“我也想原谅你。

但是怎么办?

现在一看到你的脸,我就觉得讨厌。

我还会想,当初的我是怎么了?竟鬼迷心窍地被你缠上。

知道吗?那些曾经对你产生的所有荒唐错觉,现在都能令我发笑。”

他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着,但内容却残酷地能杀死人。

这是顾茵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怀。现在的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然后,顾怀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留夏夕拾一个人在原地,恸哭不已。

这一刻,顾茵打从心里瞧不起夏夕拾。

做女人,最要紧的是拿得起放得下。

为何要在一个抛弃你的男人面前苦苦哀求?那样只会更让他看扁。

高傲如夏夕拾,面对顾怀尚苦苦纠缠。

这点上,她顾茵战胜了她,永远地战胜了。

她难道不知道女人在男人面前越卑微,男人只会越快将她弃之如履吗?

一个女人,只有唤起男人的征服欲,才能让男人长久地尊敬。

这也是顾怀区别对待她俩的原因。

对于她,顾怀关怀备至,很快原谅;对于夏夕拾的曲意逢迎,他冷言冷语毫不动摇。

即使他接受了她又怎样?她所给的,只是肉体上的欢愉。

从精神上,顾怀从来不曾瞧得起她。而只有精神上的真正迷恋,才是永恒的。

她曾经嫉妒夏夕拾的一切:她的美貌,她的家境,她的纤腰,甚至是她说话时性感的嗓音。

然而,现在的她令人觉得,她也不过如此。

因为,纵使她有了所有令人艳羡的一切,她所在意的男人,依旧不爱她。

她所在意的男人,依旧抛弃了她。

顾茵突然觉得痛快。

只要顾怀最后不属于夏夕拾,就算他属于任何别的女人,都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夕拾停止了哭泣。

然后,她幽幽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地离开。

那个瞬间,顾茵觉得,夏夕拾的灵魂好似离开了她的身体。她的背影,像极了抽干了灵魂的躯壳,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陨灭。。。。。。

一. 分歧

1976年,4月,下旬。

距离高考前,44天。

那天,顾怀在艾雯家,帮她补习。

他突然感觉腰间一阵。是腰间的寻呼机响了。

他打开寻呼机查看。

原来,是夏夕拾,透过寻呼台传讯息给他。

--顾怀,你在忙吗?

--我很想你。

他不动声色地将寻呼机收好。

艾雯一脸八卦地望着他,用无比稚嫩的童声问:

“Clare,是你女朋友找你吗?”

他不答,唇角却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回去的路上,他再次查看寻呼机。

发现又收到她的讯息。

--顾怀,我有话对你说。

--你到当初我们躲雨的那个巷子来。

他不解,脚步却下意识地加快了。

转眼间便来到巷口。那时候黄昏已过,天色有些黑了。

他带着满腹的疑惑走进了巷子。

刚进去,就被人推拉着压住,抵在墙上。

是夏夕拾。

他还来不及开口,她便欺了上来。她环住他脖子。动情地吻他。

他意乱情迷地回应着。

后来却发现了蹊跷。

他气喘吁吁地制止她。

他问,“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

她靠在他胸膛上,同样的气喘吁吁。

“顾怀,我们去旅行吧。”

什么?

她的手指缠绕住他的衣角。

“我妈妈给我寄来了两张去云南的火车票,当作今年的生日礼物。

火车站附近,有一间青年旅店。我听说价格很便宜。到了那儿,我们可以住在那里。”

他抱着她,凑在她耳边说:“不行,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了。”

“学习也不在乎这几天嘛!我们就趁五一长假去!”

她抬起下巴望他,双瞳如秋水,“就当庆祝我的生日,好吗?”

他的眸子沉了下来。

“你知道的,我没钱。”他的声音十分细小。

“你有钱的!”

她从他身上离开,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你妈妈中秋节那晚给我的,说是这些年为你存下的。

顾怀,知道吗?你现在是个小富翁了!”

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喜悦。

但顾怀却板起了脸。

“你当时不应该收的。”

“可是,这本来就是你的钱,为什么不能收?”她不明白。

“你知道,这些钱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吗?也许这些钱对你大小姐来说无足轻重,但是却可以让我妈妈少长几十根白头发。”他的语气中带着责备。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在怪我任性?”

他不置可否。

她被他的话语激怒了。两人僵持了很久。最后的结局,自然是不欢而散。

离开前,她生气地从包里拿出一张车票,硬塞给他。

“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一定要去云南。

车票给你,随你怎么决定。

总之,我会等到火车发动前最后一分钟。

如果到时候你不出现,我就一个人上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