奖品是一盏设计十分别致的孔明灯。
第一眼,夏夕拾就相中了那盏灯。
七夕节放孔明灯是传统习俗。
传说,在孔明灯的灯笼纸内写下心愿,等到七夕的夜晚,找一个空旷的草地,将孔明灯点燃,松手任夜风将它吹上天空。天神就会收到你的祷祝,为你实现心愿。
“顾怀!我想要!”她摇着顾怀的手掌,撒娇着说。
他沉着地点点头。
然后,挑战开始了。
“镜中人?”
“入。”
“观不见有鸟飞来?”
“鸡。”
“牵牛话七夕?”
“花言巧语。”
……
面对灯谜,顾怀对答如流,迅速地、仿佛率先就已经知晓谜底。
七题很快答完,而顾怀一题不错。
夏夕拾激动地一把抱住他,
“顾怀,你太棒了!”
摊主也不禁感慨道:
“这位小年轻太厉害啊!相信下面的环节你也一样胜券在握。祝福你。”
射击开始了。场地是摊位后头的一块空地。
观望的人群在外围成一个圈,纷纷小声低语着。
顾怀拉开弓,右手举到下巴方,左手伸的笔直、与箭矢维持水平。他的目光犀利地凝聚在那小小的红点上。
然后,发射。
“嗖”的一声。
空气中出现短暂的宁静。
然后是群众异口同声的惊呼声。
“哇!”“哇!”“哇!”
前三箭轻而易举地射中了。
第四箭开始,赛制加大了难度。
摊主将箭靶往后挪了半米。
夏夕拾在人群中干着急。
此时,顾怀的额头上沁满了一层薄薄的汗珠。他拿弓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她看到他用手背揉了揉双眼,又继续。
“嗖!”
“嗖!!”
“嗖!!!”
又三箭。射中!
围观的群众无不开始奋力地鼓掌。
最后一箭了,这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箭。
摊主又将箭靶往后挪了半米。
群众们互相提醒着保持缄默。
这时,一个站在夏夕拾旁边的小男孩,突然大吼大叫起来。
周围人都朝他“嘘”,但他依旧张牙舞爪地我行我素。最后还是他的妈妈,捂住他的嘴、钳住他四肢,才让他安静下来。
众人又将目光凝聚到了射击者身上。
然而,第7箭,射偏了。
“唉!”周围人群叹息着散去。街上又恢复了喧闹。
最终,顾怀和夏夕拾只获得了鼓励奖。
一盒巧果。
“都怪那个小孩!要不是他突然鬼吼鬼叫,你一定不会射偏的!”
她狠狠地咬一口巧果,幻想此刻咬的是那个小屁孩。
此刻他们并肩坐在草坪上。
不时有微风吹拂过。
原本她是打算在这里放灯的。但现在只剩下观赏星群了。
夏夕拾还是愤愤不平。
她由那孩子展开,自发地引出个如何教育下一代的话题。
“胎教真的很重要。
如果我将来有孩子,我一定让他在肚子里时就听贝多芬、莫扎特。这样他一出生就会很安静。”
“我还会把他教育得绅士有礼、温柔得体。
绝不随便乱说话,更不可能在公共场合大喊大叫。”
“顾怀,我们将来如果有孩子了。你绝对不能溺爱他,要狠下心来。只有狠心的父母,才能培养出优质的后代。”
她还在絮絮叨叨说着话。突然觉得肩膀一沉。
她偏过头一看。
此刻顾怀头正靠在她肩上,像是睡着了。
她说话声音那么大,他竟也能睡着。
到底她说的话有多无聊啊?
她无语望着天空。
二中秋
晚夏转凉。金风送爽。
转眼间,迎来中秋。
中秋那日,夏夕拾也是独自一人,父母悉数缺席。
因此,顾怀带她去他家里吃团圆饭。
夏夕拾带了见面礼。
是一盒广式月饼。
饭桌上,她把顾怀的父母哄得十分开心。
她亲切地叫着“叔叔阿姨”,那语气仿佛跟他们很熟络。
她还聊一些自己的童年趣事,聊天的口吻,好像她就住在他们家隔壁。而她的童年,跟顾怀的童年,并没什么差异。
对待长辈,她向来很有一套。她知道说什么话,长辈爱听。
顾怀只静静坐着,也不插话。只有在被点到名时,才不咸不淡地应一句:“嗯”。
但他鼓起的嘴角,却暴露了,唇间憋不住的笑意。
吃完饭,顾怀去厨房洗碗。
顾怀的妈妈悄悄把夏夕拾带到自己房间里,递给她一个红色信封。
“这个是?”
“这是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她一摸,觉得这信封厚的可怕。
“阿姨,这个我不能收。”她推搡着。
夏夕拾知道顾怀家家境并不好。她也知道信封里装的,都是现金。
“你收下吧!”
见她执拗不肯收,顾怀妈妈无奈解释道:
“其实,这里面,是小怀这些年补贴家用挣得钱。
我跟他爸爸都帮他存起来了。我们怎么可能真的花他挣的钱呢?
他现在也大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他。但是我知道,他是不会拿的。
这孩子太孝顺了。其实,他从不欠我们什么。父母养育子女是天经地义的。”
顾怀妈妈慈祥地笑着,拍夏夕拾的肩膀:
“你这孩子,我第一眼见你,就打心眼里喜欢。
谢谢你不嫌弃我们小怀,还对他那么好。”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上过心。更别说带女孩子回家吃饭了。
因此,这个钱,就放在你这里保管。等他要用钱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他。
阿姨知道,现今这个社会,谈恋爱也是很花钱的。”
听到这里,夏夕拾忍不住笑出声。
“答应阿姨,好吗?”
她温顺地点点头。
三礼物
“夏夕拾。”
顾怀在外面喊她。
她匆忙把红包装进随身小包里。便出去了。
见她从房里出来,他疑惑地问:
“我妈妈跟你说什么?”
她望着他,眼珠灵活地转了转。然后勾勾手指,轻轻附在他耳边说,
“你妈妈告诉我,原来上次我偷爬到你房间的事,她一早就知道了。只是怕你不好意思,一直没揭穿你。
顾怀,你惨了。你妈妈再也不相信你是乖孩子了。”
他的脸染上一抹红晕。
“不可能。”
“不信啊?那你现在就去问她呀!”她睁着大眼睛,一脸的底气十足。
他的脸上有瞬间的慌张。却见她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眯眼睨她。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
她笑握住。
然后,他拉着她进了他房间。
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把她安置在床边,命她坐下。
她想,顾怀,不会想向她求婚吧?
她善意地提醒他,
“顾怀,法律规定,20岁才能领结婚证。”
“你的脑子在乱想些什么呢?”
然后,整个房间瞬间明亮了起来。
是顾怀,点亮了书桌上的某个物件。
而那物件,就是上次的那盏孔明灯。
灯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
顾怀坐在椅子上,弓着背,正对着她。
“那天之后,我又去找那个摊主。询问后才知道还是没有人胜出。
于是我又比试了一次。然后,就得到了这盏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
“还有一份礼物。其实七夕那天,就应该给你的。
结果却拖到了中秋。”
他将桌上的盒子拿起,双手递给她。
那是个长方形的黑色盒子,长度大约8cm。
她疑惑地打开盖子。
黑色盒子里,放着一个黑子匣子。
这是……
“寻呼机?”
她有些难以置信。
他的指尖轻点着发额角,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老板说,虽然这是别人转手的,但是9成新。外观也看不出来。”
随即,他补上一句:“等以后条件好了,一定买一对全新的。”
夏夕拾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你前阵子这么累,就是为了买这个?”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你不是说,想找我的时候,总是找不到么?”
他没有说的是,即使是二手的寻呼机,也不会便宜。
原来他暑假里那么忙,不是为别人,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
为她的一句话。
没有见面的那些日子,他又独自一个人,打了几份工?
怪不得,就连他们见面的时候,他也时常会睡着。
他是不是有好几晚,都没睡觉?
将寻呼机紧紧握在手中。她先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竟留下了下来。
喜极而泣的泪水。
那个瞬间,她想到了永远。
她要永远、永远、都跟顾怀在一起。永不分离。
她扑进他怀里,用尽力气地抱他。然后,拼命吻他的唇。
她这一生,收到过很多很多的礼物。
但是只有这一份,是令她终生难以忘怀的。也是她最想收到的礼物。
因为,这是顾怀的真心。
在她心里,它是无价的。
坐在他腿上,她抚摸着他的手。他的手指根部新添了许多坑坑洼洼的小伤口。
她放到唇边,细细地亲吻着。
如果,爱情是一场战局。
那么,在战争刚开始的时候,夏夕拾就缴械投降了。
因为,面对顾怀,她永远不愿打胜仗。
☆、一起去旅行
4. 姑姥姥
母亲带女儿去看姑姥姥。
姑姥姥已经60了。可依然很精神。
此刻她正坐在沙发上,带着老花眼镜,看着报纸。
“姑姥姥。”孙女唤她一声,急奔到她面前,抱住她撒娇。
“你能告诉我,外公18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老人放下报纸,望着她。
“为什么突然对你外公的往事那么感兴趣?”
“因为这本日记。”
母亲将日记递给老人。
日记里只写到那年高考结束,那个雨夜,所发生的冰冷的事。然后就没了。
中间缺了好多页,似乎是被人撕了。
再然后,内容直接跳到了6年后的重逢。对这六年,以及当年分开的理由只字不提。
而几年后的部分,字迹却比明显前面的新很多。
老人翻看扉页,看到了熟悉的笔迹。
“这的确是她的字迹。”她嘟囔了一句。
“这样吧,这本日记就先放在我这边。等我看完了,我再告诉你们。可以吗?”
她们回去了。
老人握着日记的手,微微的颤抖。
古朴的旧时光,过去的回忆,一些她不愿回首的往事。
此刻,如涓涓细流,缓缓流进她心里。
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此时荡漾在她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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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茵清楚地记得,那是1976年的6.18号。
高考结束后的第10天。
高考结束后,顾怀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怎么出来。
顾茵原本以为,那是因为,他高考发挥失常了。
第十天,他早早地起床了。
顾茵躺在床上。她听到他从房间出来,然后洗漱、喝水。一切如故。
接着,他把大门打开了。
却迟迟没关上。
然后,她听到了说话声。
是夏夕拾。
顾茵听得不真切。她小心翼翼地旋开房间的门。
客厅有一面镜子,正对着大门。
透过反射,他们的身影清晰的映入她眼帘。
此刻的夏夕拾正拉着顾怀的手臂:
“你不是答应过我,无论再怎么生对方的气,7天,7天就要和好的吗?
顾怀,我已经原谅你了。你也原谅我,好不好?
我等了你七天了,但是你没来。
你没来,所以我来找你。
顾怀,我们和好吧!”
她谄媚地讨好着他。
顾怀冷峻地看着她。仿佛十分嫌弃般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然后,他用他那凉薄的声音说,
“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以后,你不要再来找我。”
“我不信!顾怀,我不信!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求你原谅我吧!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除了你之外,我什么都没有了!”
顾怀冷笑了一声。
“是吗?那么恭喜你。现在,你真正的一无所有了。”
她的脸变得煞白。
“你一定是在说气话。顾怀一定是在说气话……”
她喃喃自语着。而泪水不知不觉间,沾湿了她整张面庞。
他的手轻轻地抚上她脸颊:
“我也想原谅你。
但是怎么办?
现在一看到你的脸,我就觉得讨厌。
我还会想,当初的我是怎么了?竟鬼迷心窍地被你缠上。
知道吗?那些曾经对你产生的所有荒唐错觉,现在都能令我发笑。”
他用无比温柔的声音说着,但内容却残酷地能杀死人。
这是顾茵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怀。现在的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然后,顾怀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留夏夕拾一个人在原地,恸哭不已。
这一刻,顾茵打从心里瞧不起夏夕拾。
做女人,最要紧的是拿得起放得下。
为何要在一个抛弃你的男人面前苦苦哀求?那样只会更让他看扁。
高傲如夏夕拾,面对顾怀尚苦苦纠缠。
这点上,她顾茵战胜了她,永远地战胜了。
她难道不知道女人在男人面前越卑微,男人只会越快将她弃之如履吗?
一个女人,只有唤起男人的征服欲,才能让男人长久地尊敬。
这也是顾怀区别对待她俩的原因。
对于她,顾怀关怀备至,很快原谅;对于夏夕拾的曲意逢迎,他冷言冷语毫不动摇。
即使他接受了她又怎样?她所给的,只是肉体上的欢愉。
从精神上,顾怀从来不曾瞧得起她。而只有精神上的真正迷恋,才是永恒的。
她曾经嫉妒夏夕拾的一切:她的美貌,她的家境,她的纤腰,甚至是她说话时性感的嗓音。
然而,现在的她令人觉得,她也不过如此。
因为,纵使她有了所有令人艳羡的一切,她所在意的男人,依旧不爱她。
她所在意的男人,依旧抛弃了她。
顾茵突然觉得痛快。
只要顾怀最后不属于夏夕拾,就算他属于任何别的女人,都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夕拾停止了哭泣。
然后,她幽幽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地离开。
那个瞬间,顾茵觉得,夏夕拾的灵魂好似离开了她的身体。她的背影,像极了抽干了灵魂的躯壳,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陨灭。。。。。。
一. 分歧
1976年,4月,下旬。
距离高考前,44天。
那天,顾怀在艾雯家,帮她补习。
他突然感觉腰间一阵。是腰间的寻呼机响了。
他打开寻呼机查看。
原来,是夏夕拾,透过寻呼台传讯息给他。
--顾怀,你在忙吗?
--我很想你。
他不动声色地将寻呼机收好。
艾雯一脸八卦地望着他,用无比稚嫩的童声问:
“Clare,是你女朋友找你吗?”
他不答,唇角却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回去的路上,他再次查看寻呼机。
发现又收到她的讯息。
--顾怀,我有话对你说。
--你到当初我们躲雨的那个巷子来。
他不解,脚步却下意识地加快了。
转眼间便来到巷口。那时候黄昏已过,天色有些黑了。
他带着满腹的疑惑走进了巷子。
刚进去,就被人推拉着压住,抵在墙上。
是夏夕拾。
他还来不及开口,她便欺了上来。她环住他脖子。动情地吻他。
他意乱情迷地回应着。
后来却发现了蹊跷。
他气喘吁吁地制止她。
他问,“你不是说,有话跟我说。”
她靠在他胸膛上,同样的气喘吁吁。
“顾怀,我们去旅行吧。”
什么?
她的手指缠绕住他的衣角。
“我妈妈给我寄来了两张去云南的火车票,当作今年的生日礼物。
火车站附近,有一间青年旅店。我听说价格很便宜。到了那儿,我们可以住在那里。”
他抱着她,凑在她耳边说:“不行,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考试了。”
“学习也不在乎这几天嘛!我们就趁五一长假去!”
她抬起下巴望他,双瞳如秋水,“就当庆祝我的生日,好吗?”
他的眸子沉了下来。
“你知道的,我没钱。”他的声音十分细小。
“你有钱的!”
她从他身上离开,打开随身携带的小包,递给他一个信封。
“这是你妈妈中秋节那晚给我的,说是这些年为你存下的。
顾怀,知道吗?你现在是个小富翁了!”
她的声音止不住地喜悦。
但顾怀却板起了脸。
“你当时不应该收的。”
“可是,这本来就是你的钱,为什么不能收?”她不明白。
“你知道,这些钱对他们意味着什么吗?也许这些钱对你大小姐来说无足轻重,但是却可以让我妈妈少长几十根白头发。”他的语气中带着责备。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在怪我任性?”
他不置可否。
她被他的话语激怒了。两人僵持了很久。最后的结局,自然是不欢而散。
离开前,她生气地从包里拿出一张车票,硬塞给他。
“不管你怎么想,总之,我一定要去云南。
车票给你,随你怎么决定。
总之,我会等到火车发动前最后一分钟。
如果到时候你不出现,我就一个人上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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