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的时间,孔林劼一直在英国留学。
在英国的这些日日夜夜,随着时间的发酵,随着自己接触到越来越多的女性,他发现,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在悄然无声之间,早已经牢牢的霸占住了自己的心房。
他想她,很想很想!
每每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是在懊悔,为何以前自己就摸不清自己的心意呢?
白白浪费了那么大好的光阴,大好的机会。
不过眼下也不算迟,他还有机会,因为他已经回来了。
满心欢喜的回国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去金陵,因为他想去寻找自己挂念的佳人。
即便是知道金陵经过了大劫难后,想找到末末的机会,几乎是微乎其微,可俗话不是说的好,只要功夫深,机缘就在前方等待自己么?
他就不信了,以末末的能力,她还躲避不过那场惊心动魄的危局!
所以飞机一抵达香港,孔林劼并未按照家人的要求飞往重庆,反而是转道直接赶往上海,想从上海去往金陵。
自己这个身份眼下在沦陷区是个弊端,可毕竟自己留学英国多年,大不了他以后用英文名示人行走好了,总之不找到末末,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侍者一手拎着一只大皮箱,跟在孔林劼身后下船,到了岸上后,侍者恭敬的把孔林劼带到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轿车旁,把行礼放置好了以后,孔林劼转身打赏了对方一个大洋,这让侍者高兴极了,连连道谢的转身离开。
打赏完了船上找来的临时侍者,孔林劼这才坐上了轿车,出声吩咐司机开车。
孔林劼留学是家人安排的,其中就有小姨的手笔,那么学成归国,家里最宠爱自己的小姨,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归来的时间?
孔林劼来了个半路失踪,从香港直接转道,远在重庆的宋三小姐自然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家的宝贝外甥跑了路,担忧外甥安危的宋三小姐,当即就去磨丈夫去了。
爱妻有命,姜正中自然得从,忙就喊来了得力干将戴力全权处理。
经过戴力打探得知,这孔二少居然半路转道,独自上了香港发往上海的太平号,戴力自然就迅速下令,国民政府潜伏在上海的特务,全权负责接待保护孔二少。
这不,孔林劼才一下船,这边的人就早已等候在此了。
轿车上开着车的司机专注开车,而副驾驶上的男人却转过头,冲着后座上的孔林劼开口了。
“孔二少,我们……”
“叫我路易斯先生。”对方一开口称呼孔二少,孔林劼忙就开口打断,想着自己既然要掩藏身份行事,就万不能暴露任何一丝一毫的讯息,如此自然就要让人称呼自己英文名了。
况且他还郁闷着呢!
自己才一下船,姨父的人就早已恭候在此,这人在自己下船后就主动靠过来,猛的一下子,还真就把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可是对方人都来了,他还能说什么?总归是亲人的一番好意,他也不能太任性妄为不是?
况且如果手上有人手在,说不定自己打探起末末的消息来,会更加的便利不是?
心底有这么个想法,孔林劼刚才才会很配合的上了车,任由这两人带着自己离开港口。
前面副驾驶的男人,听得孔林劼这么一吩咐,他忙就从善如流的改了称呼。
“好的路易斯先生。”称呼完,这人接着开口道:“路易斯先生,我们已经给您安排好了酒店,您看您现在是先去酒店休息呢?还是有别的什么吩咐?”
孔林劼想了想回答道,“先去酒店吧。”自己满身风尘,还是得先洗漱洗漱,好好养精蓄锐后,再着手打探才是。
副驾驶坐的男人一听,忙恭敬的回答道:“好的先生,那我先带您去酒店。”
轿车缓缓驶入租界,直奔十里洋场的美华大饭店。
孔林劼下了车,抬头望着美华大饭店的大门,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这美华大饭店可是上海滩有名的老牌子了,以酒店餐饮为一体,上海有头有脸的人,就喜欢在这里举办宴会宴请宾客,结婚、满月等等的喜庆日子,能在那这里摆上几桌酒席,对于上海人来说,那绝对是与有荣焉,名誉十足的事!
随着自己的行礼被门童卸下车,随着孔林劼被刚才副驾驶坐的男人领入饭店内,一行人直接走到了酒店一楼的柜台。
“您好先生,请问有预定吗?”柜台内的服务员亲切的问候着。
胳膊撑在柜台上的孔林劼闻言,侧头看着身后的男人,对方见状,忙快步走上来,对着柜台里的服务员开口:“你好,我们有预定,先前打过电话……”
男人跟服务员交谈的空档,孔林劼百无聊赖的环视着酒店大堂。
这美华大饭店楼高四层,三、四层都是客房,而一二楼却是餐厅,一楼除了正中央的接待大厅与柜台外,大厅左侧一楼为咖啡厅,而右侧与整个二楼都是中餐厅,酒席宴请都是在这里进行。
四百四十七 说,是谁派你来的?
钱戴手里虽然不差钱,可毕竟亲友不多,邀请赴宴的人也不多,所以今日的婚宴,钱戴只包下了美华饭店一楼的中餐厅,宴开八席。
孔林劼抵达上海是下午三点左右,从港口开到美华大饭店,时间也差不多用了快一个钟头。
这个时间点,也正好是钱戴末末到饭店迎客的时间。
等在柜台百无聊赖的孔林劼,在扫视完没怎么变化的大堂后,转眼就发现了,大堂右侧中餐厅的喜庆布置,他下意识的在想,难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不成?
刚刚他就看到,饭店一楼的中餐厅被人包场了,一楼饭厅门口的两个立柱上,还分别贴上了两个红彤彤的大囍字!
真好,一回来就看到喜事,运气不错!孔林劼笑着想着。
“路易斯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办好了,四楼四一二房间,您看您是现在就上去休息呢?还是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先休息吧,我想先洗漱一下。”
“好的路易斯先生,我送您上去。”
手下把房牌跟钥匙恭敬的递给孔林劼后,得知对方的决定,自己忙就去提行李,想顺便送孔林劼上楼。
孔林劼抬手制止,对着对方吩咐,“别忙活了,行李让门童送就好,你回去吧,我这边不需要你了。”
“不行,二……”这人一听就急了,忙要开口说什么,情急之下,当即就忘了孔林劼的嘱咐,二字不由自主的就喊出声来,要不是孔林劼眼神冷冷的扫过来,这人嘴里的二少就要脱口而出了。
见到孔林劼态度如此强硬,此人也只得作罢,只得开口道:“好吧路易斯先生,您如何有什么吩咐的话,请打这个电话找我。”说着话,男人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孔林劼,临了又补充道:“我叫吕成杰,先生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吩咐在下去办。”
孔林劼伸手接过纸条,冲着对方点点头,忙挥挥手打发这个吕成杰赶紧离开。
吕成杰悻悻的转身,走出两步后,身后又响起孔林劼的声音,“你等会。”
吕成杰欣喜的回转过来,眼神询问的望向对方,只听到孔林劼吩咐道:“你把车子的钥匙留给我,车子我要用。”
“好的先生,您等等,我现在就出去拿车钥匙。”回应完孔林劼的话,吕成杰转身快步的走出饭店大厅。
孔林劼吩咐门童自行把行礼先送去房间,自己个则是准备在大厅等待,吕成杰把车钥匙送来。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去前头大堂右侧沙发上坐着等的时候,孔林劼突然发现,从中餐厅中走飞奔出来了一个肥胖子,正一脑门子官司的,一边擦汗,一边跟此刻背对着自己的一男一女交涉着什么。
可能是事情紧急,那肥胖子又很焦急的缘故,肥胖子说话的声音很大,这使得准备走到沙发上坐下的自己,把前边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抱歉,抱歉,钱先生钱太太实在抱歉,二位的花牌是我们工作人员疏忽了,两位别见怪,我这就让人去摆,这就……”
“马经理,今日我与内子大喜的日子,你们怎么可以出这样的纰漏?眼下宾客马上就要上门了,你连花牌都没摆放好,万一我的宾客走错了会场该怎么办?你们二楼今日也有宴席吧?”
听着饭店经理的致歉声,钱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他龟毛斤斤计较,而实在是自己太重视与末末的婚礼了,一生一辈子就一次的大事,他容不得一丝一毫的纰漏。
自然,对于美华饭店造成的疏忽,钱戴心里当然气不顺。
还是身边的末末拉了拉钱戴的胳膊,想着反正婚礼也不是真的,也不知道钱袋子为何,今日会如此异于往常的斤斤计较,可为了早点结束这受罪的婚宴,末末只得当和事佬。
“算了算了钱戴,时间要紧,你让经理赶紧把花牌摆出来就是了,当心一会客人来了找不到地方!”
耳边猛的响起这熟悉的声音,使得孔林劼脚步,不由自主的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随着自己越走越近,孔林劼望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只觉得越发熟悉。
这使得他不由的激动欣喜,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连忙伸手向前,想去拉住那背对着自己的女子,嘴里还抑制不住的颤声开口:“末……”
嘴里的问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他却突然天旋地转,紧接着便被全身强烈的剧痛震的直发懵。
怎么回事?他怎么摔倒了?
末末这边,刚才明明自己站的好好的,莫名其妙的就有人在她身后,暗矬矬的想要对自己动手。
哼!也不想想她李思末是谁?
末末察觉到身后有人快速靠近,她动作潇洒,无比迅速的闪躲开来还不算,趁着转身的空档,末末伸手牢牢拽住孔林劼伸出来的,那本欲想拉住她胳膊的手,不由分说的一个用力。
孔林劼只觉得天旋地转,本来还站得好好的人,转瞬间就被末末一个过肩摔,孔林劼人狼狈的摔倒在地上还不算,更让孔受到打击的是,此刻自己的后背上,还踩着一只脚,那细高跟还膈的自己的后背生疼。
麻蛋的!好痛!全身都好痛!
末末制服了对着自己突然出手的不明人士,她一手叉腰,一脚踏在孔林劼的后背上,嘴里虎彪彪的威胁道:“说,谁派你来的!”
孔林劼此刻都郁闷的想要哭了!
以前打不过末末,那还说的过去,毕竟自己从未接受过正规的训练,可如今还是打不过末末,这让他情何以堪?
想来这几年英国的军校那是白念了,他怎么还是这么菜?
怀疑人生的孔林劼,在被末末这么一彪悍的逼问时,他那晃神的思绪瞬间回笼。
当即,孔林劼委屈幽怨的对着末末开腔,“李思末是我!是我孔林劼!”
“孔林劼?”末末喃喃自语的念叨着,顿了顿,猛地脑海里才窜出来了个,最爱自来熟的家伙来。
想到这货,末末忙不颠的高抬贵脚,从孔林劼的后背挪开脚掌,末末俯身低头,伸手就把趴在地上的这货给提溜了起来。
四百四十八 你为什么不等我?
偏头看着被自己提溜起来的男人,入目的这张年轻面孔,你还真别说,末末看着眼熟极了!
这人,这人?嘿!这人不正是孔林劼这个家伙么!没错!
末末疑惑的偏头看着这货,心里想着这家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没等她琢磨明白呢,对面的孔林劼看到末末如此表情,他激动着忙不颠的上前一步,右手抚摸上自己的心口,嘴里急切的再次自我介绍道。
“末末是我呀,难道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孔林劼呀!”
这一刻,在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佳人后,孔林劼早就把先前想要保密身份的事情,给抛跑到了脑后,更是把刚刚的丢人一幕,给自动清除忽略的一干二净。
此刻,孔林劼完全顾不上,自己泄露了身份会带来什么后果,一心一意的想要唤起末末旧年的记忆。
“孔林劼?”好狗不挡道的那个?末末心中腹诽,嘴上却下意识的追问,“你怎么会在这?”
孔林劼见末末开口询问自己,满心以为她是在关心自己呢,忙欢笑着,意味深长的回答道:“末末,我回来了……”
末末很想翻白眼,你回就回呗,用得着跟自己汇报吗?无语!
看着面前突然冒出来的情敌,钱戴想着,今天是自己与末末大喜的日子,自己一定不能动手打人。
不得已,钱戴本欲极力忍住内心的憋屈,却怎么都压抑不住在心里狂吼着。
这算什么?啊?算什么?
甭管是该来的不该来的,这统统都来了,这到底算什么?
还有面前的这个孔林劼,这货不在他孔家好好呆着,非跑到上海来干什么?
你说你既然都已经消失不见这些年了,为嘛不干脆继续消失下去?非要等自己大喜的日子来捣乱?
不要以为自己不知道,这货心里头,也惦记着自己的末末呢!
在小时候,他就看出一二了,这是独属于男人的敏锐!
想想前有陈兆松这个情敌,虎视眈眈也就罢了,后还有这突然冒出来的孔林劼,他今日的婚礼还能顺利进行吗?钱戴郁闷极了。
不知此刻已经郁闷到了顶点的钱戴,孔林劼深情的望着末末,想着刚才自己所见所闻,心里忐忑的同时,却又仍然不死心的询问答案。
孔林劼咧嘴一笑,故作轻松的开口,“末末你怎么会在这?你今天是来参加喜宴的吗?”
当然,他还有一句没有问出口的话是,今天不是你要结婚对不对?
故作轻松的极力伪装风轻云淡,其实孔林劼此刻内心已经在向满天的神佛乞求,更是在乞求上帝保佑。
他孔林劼虔诚的祈祷,今天千万不要是末末结婚呀!他不希望自己来迟了!
然而这满天的神佛却并未听到他的祈祷,便是连上帝此刻都没在家,孔林劼只听到耳边响起末末一声肯定的回答,这让他痛不欲生。
“不是参加婚宴,今天我结婚。”末末好心的开口解释。
孔林劼仍然不可置信的颤抖出声追问,“是你结婚?”
末末点头,“嗯,没错。”
末末轻轻的那个嗯字,此刻在孔林劼听来,仿佛是有千斤重一般,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结婚?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在自己终于赶回来,找到她的时候结婚?
他想问她,为什么就不能等等他?等他……
心好痛!果真是他来迟了么?
可是,他不甘心呢!
因为心底的不甘,孔林劼再度深吸一口气,双眼哀怨的看着末末,“末末,为什么会如此突然?你跟谁结婚?”谁配跟你结婚?哪个家伙敢横刀夺爱的虎口夺食?
末末不明孔林劼语气中的深意,理所当然的伸出纤纤玉指,指着身边眼神晦暗的钱戴道:“他呀,钱戴,你认识的。”
孔林劼的目光,如千万把利刃一般,唰的一下瞄向微微落后末末半步,以一副保护着的姿态,站在末末身后的男人,恨不得立时将他千刀万剐了一般。
目光狠厉,嘴里冷冷的低喃:“钱戴?”
钱戴、钱戴、钱戴!可这个家伙,不应该是末末口中嫌弃万分的小师弟么?怎么会?
特么的,这货是仗着近水楼台先得月了么?
这边的动静,使得眼下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厅中,有不少的人都驻足观望,便是连取了钥匙回来的吕成杰,这会子也不好意思上来阻止,只能隐在人群中观望。
心里头还下意识的乐呵着,想来这位孔二少也是个风流的,喏喏,这是要上演抢亲的戏码吗?
大事件、大事件,错过这一场戏,他绝对会抱憾终身的!至于长官的吩咐,此刻吕成杰早就抛之脑后了。
大厅中这么多人都有意无意的围观,钱戴自然是受不了的,上前一步对着孔林劼道:“孔先生一别经年,今日是在下与内子大喜的日子,如果不嫌弃,请赏脸到里头坐坐?这里也不是叙旧的地方。请!”
钱戴说完,还冲着孔林劼比了个请进的手势,想先把对方请到中餐厅里头去,眼下里面的客人不多,想来也能找个地方好好的说话。
孔林劼扫了一眼,周围人投来的看好戏的目光,想了想也便点点头,从善如流的迈步而来。
钱戴末末领着孔林劼进到了里头,大厅里,看戏看的意犹未尽的围观者们,虽然还想继续围观两男争一女的戏码,可因为也没有请柬,这门口守着的酒店服务员与经理也不是吃素的,自然而然,没好戏看后,大家伙也只得各自散了,只剩下吕成杰耐着性子,坐在外头大厅的沙发上等待着。
饭厅内,钱戴把孔林劼带到了一个包间,让服务员上了一壶茶后挥手清场了,包间里就只剩下末末他们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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