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旭长叹一声,双目微阖,他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度过崔婷死去的那段日子的,跌跌撞撞带回崔婷的尸身之后,他整个人先是混沌,接着便大病一场,待得身子稍好些,崔婷坟头的野草都已泛青了。
采玉来问过自己的意见么?他是一点印象都无了。
“当晚诸事停当,从外间请了殓婆为崔姑娘理妆换裳,当时我是想陪伺在侧的,但那敛婆言说不合行规,硬把我打发开去。”
“送走了那殓婆之后不久,外间又有人打门,过去问时,说是殓行的,派了殓婆来理妆……”
说到此处,采玉声音微颤,郭旭面上并无波澜,平静道:“这么说,先时过来的殓婆,是假的?”
程铁衣皱眉:“采玉,这事,当时怎么没听你说过?”
采玉咬了咬嘴唇:“当时尧亲王余孽蠢蠢欲动,京城中人人自危,郭旭的情形不好……辛力被小彭王爷请去帮忙,哥你又忙着应付镖局外头的事务,我不想给你们添许多麻烦,所以自己去崔婷的停灵之所看个究竟。”
“那你可曾发现有什么异常?”辛力追问。
采玉苦笑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
“那时夜已深了,守灵的下人在打瞌睡,我绕过下人进去,想去灵床边细看,不知为什么就……晕了过去……”
“晕了?”郭旭一怔。
“不错,我想起来了。”铁衣脸色严正的很,“我记得崔姑娘下葬前夜,我在前厅应酬大小事务,回房时,见到丫鬟小喜和洒扫的婆子扶你过来,那时你虚弱的很,小喜说你在灵房晕过去了,是守灵的下人发现的。”
他略顿一顿,低声叹气:“那时,每个人的弦都绷的很紧,要应对许多事情,我以为你是累着了,也不曾多想,只吩咐小喜赶紧送你回房休息。”
采玉不语,思绪似又飞回那时情状:“第二日我醒来时,小喜同我说,崔姑娘的棺椁已经出门了,所以……”
“所以,”辛力接口,“崔婷的尸身已经钉棺,你再也没有机会去查证当晚发生了什么,或者那一晚,她的尸身已经被人掉包。”
说到底,他转向铁衣:“铁衣,第二日一早崔婷的尸身装棺之时,你可在场?”
铁衣点头。
“可曾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铁衣迟疑了一下,然后摇头:“我同崔姑娘并不十分熟稔,那日指挥下人将崔姑娘尸身装棺,也只模糊的看了一眼,并不觉得异样。”
想了想又叹气:“总是我平日里大大咧咧,不像采玉那么细心。现在想来,若是采玉或者郭旭在场,一定会发现些端倪的。”
封平一直默不作声,此时忽然嘿嘿干笑两声:“哪里就有那么巧的事情,出殡当日,郭旭不能过来,采玉也过来不了。只留你这个对崔婷不太熟的程二局主主事,哼,妙绝的很。”
郭旭听出他话里有话:“封平。”
封平看了郭旭一眼:“郭旭,让我们假设一下,若我真的想盗取崔婷尸身,我要做些什么?”
“首先我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因为人已经死了,即便你们心中再看重崔婷,行为上也会疏于防范。所以先前那个假的殓婆,可以那么大摇大摆的混进了灵房。”
郭旭点头:“是。”
“其次,倘若他们的目的并非盗尸,而是换尸,那么操作起来就更加简单。因为盗取尸身意味着掀起又一轮的波澜,但是偷天换日换了尸身,只要瞒过相关人等,就会风平浪静,再无后顾之忧。”
众默然。
“当时辛力被小彭王爷请走,那么剩下的相关人等只有郭旭、采玉和铁衣。铁衣同崔姑娘不是很熟,而且忙于应对镖局事务,要瞒过他易如反掌。最难瞒的应该是郭旭,可惜当时郭旭为情所伤,不曾守在崔婷身边,实在是给对方提供了天大的便利。”
“剩下的就只有采玉了,如果我所料不差,采玉方才说到的当日情形,就是对方对付她的伎俩。先差来假的殓婆,以行规一说骗取采玉离开。待得采玉生疑之后,又设计迷晕了采玉,让她直至出殡之后才醒过来,错失接触崔婷尸身的最后机会。”
采玉默然。
“而采玉之所以后来不曾提及此事,是因为一切平稳,并无异样发生。”封平微笑,“所以采玉姑娘不免会暗笑自己杞人忧天,什么人会无聊到要去换取崔婷的尸身呢?只是自己疑神疑鬼罢了吧?至于那殓婆,说不定是同行之间争抢生意,是不是?”
采玉双颊微红,极轻地点了点头:“一直要到两年之后,江湖上出现了这趟诡异的绫罗美人镖,出现了可以生死人肉白骨的水晶棺材,出现了废园少主,出现了崔婷使过的功夫天仙罡气,我才会旧事重提,把当年的疑惑道出。”
封平沉默了半晌,沉声道:“郭旭,或许以上的推测,可以解释为什么废园少主会说‘所有的交易,都发生在崔婷死后’。”
郭旭不答,微微颤动的衣袖却暴露了他内心是何等的激越。
封平咬了咬牙:“容我大胆推测,倘若先番所说可以成立,那么崔婷的尸身被换之后,她的确起死回生!”
尽管人人都想到了这一层,但这话经封平的口说出来,每个人都禁不住心中巨震。
郭旭缓缓抬起头来,一字一顿:“不可能。”
封平轻笑,并不去理会郭旭斩钉截铁般的否认:“正是因为崔婷复生,废园少主才会习得天仙罡气这门原本理应失传的功夫;正是因为她复生,废园少主才会得到尧亲王的宝藏;也正是因为她的复生……”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奇怪,他看向郭旭,面上露出怪异的微笑:“也正是因为她的复生,长风镖局这一路,才得以平安!”
郭旭的脑子嗡的一声,许多之前想不开的结扣轰然散开,无数细小的碎片重新拼接成形。
“姑娘是什么人?”
“生意人。”
“生意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这么说有错么?”
“我此生无它好,只偏爱金白之物和武学秘籍。”
“一码事归一码事,郭大少,这剑谱我不能收。”
“我不收剑谱,是因为我早已受了另一份酬金。做一件事,总不能收双份的酬劳不是?”
“那么郭大少就一点都不奇怪,崔婷、猿奴甚至洪昆都因为修习天仙罡气血脉逆行而死,偏偏我练了之后一点事都没有?”
“我废园的家事与你何干?轮得着你来对我指手画脚?若不是对崔婷有诺在先……”
郭旭的身子晃了一晃,重重跌坐在案椅之上。
“郭旭……”采玉情急出声。
郭旭摆了摆手,惨然一笑。
明白了。
终于明白了。
难怪镖局有难,她会出手相助,难怪几次对阵,她都手下留情。
她不是不想对付他们,只是因为“有诺在先”。
什么诺言?
翁泰北说的好,宝藏的地点,只有尧亲王和邢姬娘娘知道。
崔婷跟她做了交易,教她天仙罡气的武功,告知她藏宝的地点。
交换的条件是什么?
是不是要废园少主保长风镖局平安?
既然已经死而复生,为什么还要花这么大的代价,跟废园少主作这样一笔交易?为什么不自己亲力亲为?
是不是因为,即便她死而复生了,也没有能够再活多久?
郭旭忽然站起身来,大踏步向外走去。
“郭旭……”采玉情急。
“让他去吧。”封平叹气,“他不向废园少主问个明白,是不会甘心的。”
天色已经很晚了,天上飘了细细雨丝,杨岳他们还在崖口守着,见郭旭又一次下崖,只是互相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并无阻拦。
赵冯志又在练刀了,血海深仇加身,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刀锋过处,杀气横生。这就是江湖,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仇和恨,暴戾之气潜于身侧,经久不休。
废园少主还坐在石案之前,手中捧一杯香茗,低首轻噙,有几缕青丝自耳后滑下,静静拂过面颊,这情景,看起来分外温柔美丽。
实在是一个难得的美丽女子,到底又怀了什么样的仇恨,跟凤自瑶母女反目?环环相扣的争斗,你死我活的算计,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
郭旭微笑,这个时候,反而只有他的心情是最最平静了,不忧、不怒、亦不喜,如同最安静的潭水,一颗石子下去也激不起涟漪。
记得先前他问过废园少主:“那么郭某是否可以理解为,姑娘是友非敌?”
那时她答他:“现下我找不到与你为敌的理由,以后就很难说了。”
郭旭很想跟她说:愿同姑娘长久为友,一笑泯恩仇。
两人之间,哪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仇恨呢?
这一时刻,他看她是亲切的,静女其姝,顾盼温柔,他愿意同她静静坐着,随便聊些什么,非关情爱,只愿江湖无波,就此静好。
细雨密密而下,耳畔传来沙沙雨击叶片的声音,天地之间,充斥着这样细细密密的饱满声音,似是再无旁人。
无人请邀,他在废园少主对面理衣而坐,赵冯志愣了一下,见废园少主并无异色,静悄悄退下,换了个远些的地方练刀。
郭旭淡淡一笑:“崔婷活了多久?”
废园少主手中动作略停,缓缓抬头看他:“郭旭,你比我想的聪明很多。”
“她活了多久?”
“七个时辰。”
瞬间切入的痛楚如密密麻麻的尖针刺入心肺,郭旭的眼前蒙上一层水雾,唇角却依然带着笑意:“七个时辰。”
原来,他以为永远失去的爱人,还曾与他在同样明亮的日光下,活着,又七个时辰。
“不是说水晶棺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么?”明知无望,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
“这世上哪里真的有起死回生的事?”废园少主淡淡一笑,“崔婷能再活七个时辰,也是她的造化。天仙罡气的真气在她体内冲撞不休,让她在死后的十二个时辰之内没有尸僵,要不是因为这股子真气,即便有我的内力和水晶棺的效用,她也活不过来。”
郭旭微微点头:“七个时辰,足以达成交易了。”
“是。”废园少主并不否认,“我同崔婷没有交情,犯不着冒险救她,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天仙罡气的武功和尧亲王的宝藏。郭旭,在这个世上,有堪称独步的武功和享用不尽的财宝,足可以称得上是无敌了,是吧。”
她的微笑中带着不加炫耀的得意。
如此年轻美丽,已经有了一双翻云覆雨手,她委实是值得为自己骄傲的。
“还说了什么?”郭旭的声音很平静,“七个时辰,足以做很多事情了。”
“是啊……”废园少主轻声叹气,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辰光,“她有很多话说,说了你很多事情,譬如桂花香茶,胭脂桃花酿,惊风密雨断肠剑,快剑辛力,石秀才,程采玉,程铁衣……”
“一直在说?”
“一直在说。”
“你一直听着?”
“一直听着。她只有七个时辰,心肠再坏的人,也不应该跟她抢这个时间。”
郭旭微笑,末了淡淡道:“谢谢你。”
“举手之劳罢了。”
雨声渐密,衣上发上俱已浸湿,石案上的雨水渐渐汇到一处,两人却仍静静坐着,谁也没有先动的意思。
“崔婷的尸身还在?”
“在。”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同我说要跟镖局做一笔交易,还说你一定能出个让我满意的价钱。你指的,就是崔婷的尸身?”
废园少主眼帘微垂:“不错。不过让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拿死人做交易,不是那么厚道。”
“厚不厚道我并不在意,不过我知道,我很感谢你保存崔婷的尸身。”郭旭看向废园少主,“倘若你不介意,这笔交易依然有效,我愿意拿惊风密雨断肠剑的剑谱和翡翠娃娃身上的武功,跟你交换崔婷的尸身。”
说话间,他取出怀中包有惊风密雨断肠剑剑谱的油布包:“惊风密雨断肠剑的剑谱,我一直随身带着,但是翡翠娃娃的功夫,还要待回京之后向好友邓忍索取。”
废园少主淡淡瞥了那布包一眼,并不伸手来接:“崔婷的尸身,在南昌废园的紫扇铜门之内,你到了南昌,接她走就是了。”
郭旭只得将布包收回,沉默了半晌,再无待下去的理由,起身作辞之时,忽的想起什么:“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名字?”
“是,交锋已久,只知道姑娘是废园的少主。”
废园少主微笑,只是慢慢的,她的微笑又转作了冷笑。
“怎么你觉得,凤自瑶会给我名字么?”她的眸光渐渐回复一贯的冰冷,“我从来就没有名字。”
郭旭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方才浅斟细酌平和对谈的静谧被平地忽起的狂风卷刮的无影无踪。
转身处,面对的还是风急浪高腥风血雨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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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江龙寨时已是深夜,除了段绫罗,每个人都没有睡,还在他的房中等他。
郭旭原本是想说些什么让大家放心的,但是他的目光被桌案上的鸽笼引了过去,自从几日前采玉放飞信鸽之后,这鸽笼一直是空的。
现在,空空的鸽笼里多了一只鸽子,白色的羽毛被泥雨打的脏脏的,倦倦地待着,连吃食都提不起劲来。
“小彭王爷有回信了?怎么说?”
程铁衣恨恨:“翁泰北这个老狐狸,什么段绫罗,什么辞官返乡的中丞令段万里,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虽然早已猜到这一节,但是如今被证实,郭旭还是禁不住苦笑。
“也就是说,整个迷局,翁泰北根本就是从头到尾都参与了的?”
他在暗中维护着段绫罗,给段绫罗提供种种的方便,不惜把长风镖局拉下水。
对翁泰北这个人,郭旭多少有点了解,很难去下断言说他是因为对长风镖局心有芥蒂故意落井下石——长风镖局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让他费上这许多心思,唯一合理的解释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为了最终的利益,也就是尧亲王的宝藏,他可以选择和段绫罗,抑或是凤自瑶合作,哪怕会牺牲掉长风镖局。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他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皇上分忧,不管使用什么手段,只要得到了这笔宝藏,黄河的水患、流离的灾民、被倭寇侵扰的边民……所有的忧心事,就等于有了解决的出路,他是最衷心的臣子,为皇上分忧,最终,得保长久的荣华富贵。
废园少主说的不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此而已。
约定的时间是九天。
日子过的很快,仰看长空流云,九天的时间一瞬而过。
九日后的这一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先谁都不知道。
谈笑时,采玉打趣他:“郭旭,这趟镖,算是完完全全被人骗进来的,白银十五万两保绫罗美人段氏入南昌废园?不可能有这十五万两的,镖局的行程是不是就可以到此为止了?”
采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绫罗美人段氏?谁知道图穷匕首现之后,还会不会有这个段绫罗在?
郭旭淡淡一笑:“还要去一趟南昌,接崔婷回家。”
剩下的江湖风波,抵死争夺,视作尘埃,从长风镖局的衣角轻轻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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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日的清晨。
江龙寨分外热闹,似是要开江湖盛会,所有被辛力设计关在地牢中的江湖人士,唐门也好、武当也好、崆峒也好,通通客客气气请入大厅落座,场面一度混乱,那些个吃了牢狱之苦的门派中人看到辛力都红了眼,手直往家伙上招呼。
好在有郭旭、封平、程铁衣等硬招子在,几度出手,终于稳住了局势,末了郭旭淡淡一笑,拱手四下谢过:“还请各位江湖朋友卖郭某一个面子,稍安勿燥,郭某定还大家一个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有人不服气地鼓噪。
郭旭没有搭理他,但是搅嚷和喧嚣,终于还是渐渐平息下来了。
采玉领着段绫罗上堂,段绫罗怯怯的,有些手足无措。
采玉看了她半晌,忽然就有些心酸:“段姑娘,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么?”
“承认什么?”段绫罗带了哭音,“采玉姑娘,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采玉叹气,径自把段绫罗带到郭旭身边。
厅中有片刻安静,郭旭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或疑惑或愤怒。
“各位都是冲着我长风镖局保的绫罗美人镖而来,绫罗美人段氏,段绫罗,现下就在这里。”
一阵惶惶的不安自不同的角落处蔓延开来,许多人交头接耳,狐疑的目光在段绫罗身上转了又转,蓦地就有人高声道:“不是她,我见过段绫罗的模样!”
郭旭不动声色:“长风镖局只有这一个段绫罗。”
说话间,眼角余光瞥到匆匆跑进厅中的郑老三,他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指着外头。
郭旭知道,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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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园少主一身白衣,外罩紫色裘氅,长发如瀑,神色既是慵懒又是悠闲,只有流动的眸光中突然聚起而又旋即逝去的凌厉之色,提醒着少数几个与她打过交道的人:这是个不世出的高手。
身后跟着的是黑甲卫,杨岳、齐泰和马嵩,赵冯志一身极重的生麻孝,按在刀柄上的右手青筋暴起,怨毒的目光紧紧盯在段绫罗身上。
看到赵冯志,郭旭心中止不住地叹息:就算你想杀段绫罗,你的功夫哪里杀的了她?就算你真能杀的了她,废园少主会袖手不管么?
他心中不忍,略略偏过了头去。
杨岳手中捧着一个食盒,废园少主伸手将盒盖拂落,极细的雾气袅袅上升,一股奇怪的略带血腥的味道迅速充盈了厅中每一个角落。
齐泰和马嵩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伸手从食盒中擎出一个汤碗来,打眼看过去,腕中的液体浓稠的很,泛着腥褐色的暗光。
齐泰径自走到段绫罗身边:“段……姑娘,这碗汤是我家少主专门为你而备的,还请姑娘笑纳。”
“这……这是什么汤?”段绫罗纵是再蠢笨,也知道事情不对了,这汤的味道实在怪异,腥褐的颜色让她联想到很多不好的事情来,“我……我不喝。”
她忽然就带了哭音,转向郭旭:“郭……郭大少,你救救我。”
郭旭皱了皱眉头,到底是段绫罗的演技太好还是自己的心肠太软,纵使明知道她可能就是杀人越货的凤自瑶,他居然还是对她起了恻隐之心。
不待他开口,废园少主冷笑:“不喝?不会硬给她灌下去么?”
齐泰吓了一跳,终究是有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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