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7 本章字数:4810
阮夜狸走的时候,李兆魁帮她把行李打点停当,千叮咛万嘱咐:“早起赶路,向晚投宿,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走夜路,就千万别走夜路。”
阮夜狸敷衍了一声就想走,李兆魁看了看天色,又加了一句:“阮姑娘,你看看这都什么时辰了,可得加紧赶路。”
基本上,阮夜狸是把李兆魁的话,全部抛到了脑后。
她一路勒马,走的很是悠闲,停停看看,偶尔下马尝试一下新奇的小吃,路边的摊贩百艺也频频引她驻足,吹糖稀,捏泥人,编草鞋……吸引她的倒不是技艺的精巧,而是手艺人脸上那副悠哉游哉的悠闲状态,果然农业社会,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有了大把时间,可以把最不起眼的小事情做到登峰造极精致万状。
毫不意外的,她错过了投宿的时间,开始走夜路。
楚地多山,山道蜿蜒盘复,堪堪过了这座,前头又连了一座,空气中混着林叶的清新味道,道旁不知名的虫子唧唧啾啾作响,也不知过了多久,阮夜狸渐渐有了困意,她往后一个转身,张果老样倒骑了马,向后躺了下来,头倚着马颈,权当是枕头,阖眼前,还伸手拍了拍马的脑袋:“你带路。”
马儿温顺地驮着她,蹄声踏踏,马背一颠一颠,在这有节律的显然又是乏味的颠簸频率之中,阮夜狸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正熟,身周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吠声,敲打铜锣的声音,然后是鼎沸的人声,阮夜狸翻了个身,在行将翻下马背的时候一脚勾住了马鞍,长长打了个呵欠,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
眼前站着二十多号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衫都破旧的很,还有几个打了赤脚,有扛锄头的有攥铁锹的,手中都举了火把,憧憧的火光映着阮夜狸的脸。
阮夜狸慢慢坐起身子,这群人身后,是一个很小的庄子,再看来路,山头在高处,两旁林木森森,正中一条蜿蜒的杂草丛生的下山岔道。
阮夜狸醒悟过来:感情这马,是走了岔道带她进了山坳?
再一转念:这群人动刀动枪这么草木皆兵,莫非,是在防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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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夜狸被让进了庄里最大的那户人家,说是大户,不过是矬子里拔将军,一进的小院,篱笆黄泥夯的墙,三间茅草屋,高低不平的土窝窝地。
一群人在这户人家的院子里说了好一会话才四下散开,女主人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身材瘦小,头发已经花白了,面上的皱纹很深,穿打补丁的蓝布衫子,跛了一条腿,阮夜狸听庄里人都管她叫跛娘。
跛娘丈夫早死,底下一儿一女,儿子叫憨头,已经娶妻,现下妻子行将临盆,大着肚子卧在炕上,不便露面。女儿叫阿兰,刚十八岁,长的煞是水灵,阮夜狸在灶房里歇息的当儿,跛娘吩咐阿兰去给阮夜狸收拾床铺。
灶边上另起了一口小锅,熬着鸡汤,突突突冒着香气,想来是给憨头的老婆补身子的。阮夜狸原说不吃东西,跛娘硬给她塞了块窝窝头,本是粗糙东西,但阮夜狸却从没吃过,一块块掰着塞到嘴里,倒是嚼的有滋有味。
跛娘一边看她吃东西一边乐:“姑娘,慢慢吃,这么干嚼难受的紧,一会汤好了,我给你盛点,你就着喝。”
阮夜狸倒是了了,把话头转回到开始时的疑惑:“大娘,这庄子里很忌讳生人么?怎么刚我到的时候,大伙儿都抄着家伙?”
跛娘叹了口气,掀开锅盖,往里加了几颗干枸杞:“姑娘,你来的不是时候,听大娘一句话,别凭白惹上庄里的麻烦。”
“怎么个麻烦法儿?”阮夜狸好奇。
“娘,阮姑娘,床铺收拾好了。”阿兰恰好这个时候过来,她有点怕见生人,挨着门框小声说话。
跛娘抬头看了阿兰一眼,又垂下头去用汤勺搅着锅里的鸡汤:“女娃娃家长的好看,就是容易惹麻烦。”
阮夜狸心中一动,转头去看阿兰,阿兰的眼圈立刻就红了,哽咽着喊了声娘,见跛娘没应她,咬着嘴唇转身跑走了。
阮夜狸何等人精,察言观色就猜了个七八分,她慢慢掰了一块窝窝头扔到嘴里,嚼了两口慢条斯理地开口,话说的相当不客气:“这才叫屁话,女娃娃家长的好看,碍着谁了?”
跛娘鼻子一酸,没吭声,自顾自拿了碗给阮夜狸盛了一碗鸡汤:“阮姑娘,你喝点汤。”
说是鸡汤,里头的料还真足,鸡腿有半只都伸到了碗沿外头,阮夜狸拿筷子拨了拨汤碗里的鸡块,忽然起身走到灶膛边,把砂锅盖儿掀起来细看。
跛娘吓了一跳:“姑娘,你……”
“鸡不是有两条腿吗?另一只呢?”
跛娘立时反感到不行,按说今儿只熬了半只鸡,想着阮夜狸远来是客,将鸡腿盛了给她,哪晓得她这么不知道好歹,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
跛娘忍住气:“阮姑娘,今儿只熬了半只。”
阮夜狸皱眉头:“你有病吧?只熬了半只,你把那么多肉都盛给我,你媳妇吃什么?”
跛娘这才省得自己会错了意,面上不禁有几分讷讷:“那个……姑娘是客,老头子在的时候,总说不能亏了客人……”
“你老头子有病你也跟着抽疯?”阮夜狸失笑,“好东西哪有先紧着外人的道理?看你们家也不富裕,倒是挺有心情搞慈善的。”
跛娘实在搞不清楚东西先紧着客人有什么错的,也不懂“搞慈善”是什么意思,嗫嚅着不知该怎么答。阮夜狸也懒得听她说话了,把汤碗一推就起身往外走,阿兰缩在院子的角落里,正抱膝小声地哭,阮夜狸走到她身边坐下,那肘捣了捣她:“哎,跟姐姐说说,出什么事了?”
阿兰没提防她会突然过来,吓了一跳,赶紧一边拿袖子抹眼泪一边摇头:“没……没什么。”
阮夜狸皱眉头:“丫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你把事情说来听听,如果麻烦,我也懒得费那个事。要是不那么麻烦,姐姐顺手就帮你打发了。你觉得怎么样?”
阿兰有点发愣,她眼里噙着泪看阮夜狸:“阮……姐姐,你是不是……”
她犹豫中透着几分小心翼翼:“是不是……女侠啊?”
阮夜狸觉得好笑,她耸了耸肩,觉得这时候不能抽上几口烟很是遗憾:“不是。”
“偶尔,天气好的时候,”她眯起眼睛看天,“我会做点好事,小舒筋骨,怡情怡性。”
阿兰愣愣看她,阮夜狸笑了笑,又拿肘捣了捣她:“怎么样,说是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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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的故事,其实也很平淡,至少,对于见惯风雨的阮夜狸来讲,称不上什么惊心动魄。
这山坳的深处,据说有一窝山匪,匪头叫陈老四,手下人不多,二十来个,成不了大气候,觑空会袭击附近的庄子,抢粮食抢家畜,偶尔伤人,好在没闹出过人命,报过一两回官,也都不了了之。
前些日子阿兰和哥哥憨头进山采药,走单的时候被陈老四给瞅上了,陈老四见阿兰有几分姿色,便起了坏心,摁着她就要施暴,幸亏憨头听到妹妹的呼救声及时前来,一铁锨把陈老四砸晕,兄妹俩慌慌张张逃了回来,回家后跟庄子里的人这么一说,大伙儿都有点着慌,生怕这陈老四结了人前来报复,是以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家伙都搁在床头,稍有风吹草动,那就是草木皆兵。
阮夜狸这才明白为什么先番到庄前时,狗没叫几声,四下里就围了哗啦啦那么一圈人。
“就这点事?”她还怕是不是还有后话,追着阿兰想究个清楚。
“嗯。”阿兰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
“屁大点事。”阮夜狸冷笑,“丫头,这伙人窝在哪儿?姐姐帮你从头到脚掀个干净。”
阿兰正要说话,庄东首的狗忽然乱吠起来。
紧接着,全庄的狗吠成一片,再然后铜锣咚咚咚地敲将起来,有人扯了嗓子拼命喊:“大伙儿都抄家伙啊,这回是真来了!”
身后脚步踏踏,憨头披着衣裳红了眼,倒拖了一口草耙子就往外跑,跛娘几步出来,手里还操着菜刀,阿兰吓得面色苍白,抱着膝盖抖成一团。
阮夜狸不觉得紧张,反而有几分好笑,她拍拍阿兰的肩膀:“刚想睡觉,就有人巴巴送了枕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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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展昭策马狂奔,脑子里翻过来掉过去,都是夜探襄阳王府时,听到的那几句话。
“前儿晚上,就是两三天前,我夜里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王爷在和人说话……”
两三天前……
和襄阳王说话的那个人,应该就是画像上那个女子,如果她是在探过襄阳王府之后即刻前往开封,那包大人现在……
展昭心中一凛,催马更急,踏雪奋蹄如飞,道旁的景色迅速后退,只是一来山道难行,二来前日入襄阳,马前腿关节曾经被人用暗器擦伤,是以赶路一久,踏雪的气息就明显重了起来,过一个急拐时,腿上一软,险些打了个趔趄,亏得展昭察觉的快,轻身跃离马鞍,长臂一伸,瞬间将马缰在臂上缠了几缠,踏雪借力站定,吭哧吭哧喷着白气。
展昭抚了抚踏雪的颈,微笑道:“既是累了,歇会再走。”
踏雪似是听懂了,脑袋摇了几下,自顾自走到道旁啃嚼青草,展昭自鞍旁取下水袋喝水,正要拧下盖口,目光忽的被什么吸引了过去。
仔细看时,虽说隔得远,还是能见到山坳深处火光隐现烟气腾起,展昭心中一紧,随即想起了楚地传闻,因着楚地多山,时有流寇盗匪聚居期间,轻者骚扰山民,重者杀人越货,听闻靠山王赵勖身边十三暗卫之一的疤脸,就是马匪出身,曾经做过屠村的发指之事。
那一头,莫非出了什么事?
看看那一处地势低洼,若是催马过去,反而走不快,展昭将马缰在一旁的树上草草挽了个结,手按巨阙,从道旁的小道疾步跃身下去。
紧赶了一程,鼻端的烟火气渐浓,再走一段,火光已在眼前,展昭正待迈步,脚下忽的踢到了什么。
低头看时,是一条死狗,脑袋软塌塌垂在一旁,展昭心念微动,伸手探向死狗颈间,颈骨碎裂,若是所推不差,应该是被人以重手法捏碎的。
展昭的眉心渐渐皱起:一般这样的山坳之中,潜藏的也就是普通山匪,难不成其中还有不世出的高手?
如此一想,警觉心不由提起,再走了几步,烟火气中的血腥气更是大盛,饶是已经做好了准备,看到面前的惨景,展昭还是倒吸一口凉气,眸中的盛怒之色如同焰炽。
庄子里的尸体横七竖八摊了一地,看穿着打扮,都是普通山民,手中兀自还拖着草耙锄头,血迹斑斑,几乎把路都染红了,展昭牙关紧咬,凝神听周遭动静,忽的辨出一丝婴儿啼音,气若游丝,似乎就在左近。
展昭听了片刻,推开一户人家的门。
正对着门就是个老婆子的尸体,一条刀疤从面部直劈到腹,圆睁着眼,死不瞑目,展昭叹口气,俯下身去将她眼皮阖起,再向里走,见到一个年轻女子仰躺在地上,心口插了一把刀,身上的衣裳破碎不堪,显是死前曾遭人凌*辱。
再往屋里走时,就见一个年轻的妇人倒在一旁,颈上的刀口应是致命伤,下身的衣裙都被血染红了,两腿之间隔着衣裳鼓起一物,哭声就是从那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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