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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41个 【夜探·入彀】

(七五)刺杀包龙图(坑) · 刺杀包龙图(坑)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6 本章字数:5231

襄阳城,聚贤客栈。

“展大哥,照你说,襄阳王爷的举动如此奇怪,到底是为了什么?”说话的是赵虎,二十四五年纪,浓眉大眼,眉宇间透着几分憨厚,严格说起来,他比展昭要大上一两岁,但是几个兄弟都钦慕展昭的功夫为人,习惯了以大哥相称。

“说不准,”展昭手上拈着茶盖,在茶碗外沿轻轻碰蹭,只是摇头。

赵虎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展大哥,襄阳王现在这么反常,是不是因为……靠山王的余孽,投靠了他?”

“不好说。”展昭的声音也放低了几分,“靠山王和襄阳王都是马上封爵的老王爷,又是堂兄弟,素日里的交情不错,加上襄阳王这个人,一向的兄弟情重,靠山王事败之后,他还曾暗地里向皇上求过情……”

“所以说,”赵虎的脸上透出几分兴奋,“他是最有可能收留靠山王余孽的了,怪不得推三阻四,不敢和你相见。”

“虎子,你这话就说偏了,”展昭微微一笑,“他的爵位远在我之上,见与不见全凭意愿,称不上敢与不敢。依我看,他是想与我见面,但是迫于某种原因又不能和我见面,所以,只能要我秘密前往。”

“迫于某种原因……”赵虎挠脑袋,“他都是爵位那么高的王爷了,谁敢强迫他?”

“自然是靠山王的余孽了。”展昭面色渐渐敛起,“他们连圣上的江山都敢谋算,恐吓襄阳王这种事,自然也做的出来。”

“靠山王都死了,他的余孽,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赵虎的问话,也正是展昭担心的地方。

那一晚,来福客栈偶遇诸葛冲,回府之后,他和包大人都被皇上的口谕召进了御书房,诸葛冲也在,阴沉着脸,满面狼藉。

那个时候,他才震惊地得知,民间传闻的“靠山王因病而终”只是皇家放出的假消息,他真正的死因,是皇城禁卫高手的斩杀。

其实靠山王谋逆之事展昭一直都不陌生,此事是包拯主查,自己为了此事,也多次奔走取证,基本上算是坐实了靠山王的罪,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官家的行动是如此迅速,手段也堪称无情。

原本,靠山王谋逆这一页,应该悄无声息的翻过,但是中途,出了一点岔子。

一是,保护靠山王的十三暗卫,走脱了两个,疤脸和鬼面。

二是,靠山王的人头,在那天晚上,被抢了。

“包卿,依你看,赵勖的余孽抢夺人头,到底为的什么?”

包拯沉吟良久:“臣请圣上,依微臣猜测,抢夺人头,是为了给赵勖留取全尸。倘若微臣所猜不错,赵勖的棺椁之中,尸身已然被盗。”

“那么,留取全尸之后呢,他们还想做什么?”

众默。

十三暗卫素来的狠毒奸佞,若说他们只是为了让赵勖安息,未免太说不过去。

“朕担心这个赵勖,留有后着。朕也担心赵勖的余孽,会假称赵勖并没有死,继续联络赵勖的合谋者。”

展昭默然,皇上的忧虑不无道理,倘若赵勖死不见尸,后续一定会有赵勖未死的传言冒出来,赵勖的余孽可以假称赵勖不便露面,然后“代为”继续发出命令,而这些命令被执行的效果,与赵勖活着下发指令的效果,几乎是一样的。

在这个庞大的谋逆网络中,赵勖是主心骨,只要大家深信主心骨还在,整个机构就可以正常运作。皇上的失策在于:简单地以为杀了赵勖就天下太平了,但等赵勖真正死了之后才发现,整个网络并未被瓦解,而只是暂时沉寂蛰伏,哪一天真有人牵头振臂一呼,这庞大的机构可以立刻开工。

所以,赵勖死后对他的威胁,一点也不比死前来的少,甚至更棘手些:之前他只要对付一个人,现在他要对付的,是无数不知道潜藏在哪里的棋子。

所以,官家不惜一切代价,要除掉赵勖的余孽。

展昭卷入其中,半是听令半是自愿请缨,走出御书房时,他满脑子想的,竟然不是皇上的命令,而是那枚三棱滑刃镖。

宁姑娘……

展昭的眉头轻轻皱起:她怎么会牵涉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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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是真没想到,夜半偷偷潜入襄阳王的书房,看到的,是这样一副场景。

书房里烘着炭火盆,放了一张长榻,那位他有过数面之缘的襄阳王蜷缩在榻上,眼皮下耷,怀里窝着锦衾,整个人哆哆嗦嗦的,唇角还有口水的痕迹。

“王爷……”展昭诧异。

侍立在旁的只有李兆魁,他嘘了一声,轻手轻脚跑去关了门,又跑到炭火盆前加了些炭。

“王爷这是……生病了?”展昭皱眉。

“嗐,”李兆魁叹气,“真说不得准,这两日都是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着,早上才吩咐了请展护卫子时过来,想不到一会之前,又犯迷糊了。”

“到底怎么回事?”展昭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请大夫来瞧过吗?”

“请过……”李兆魁说的含糊,“说是惊吓着了……”

“惊吓?”展昭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不同寻常的用词,“谁惊吓了王爷?”

李兆魁没吭声,展昭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大总管!”

“嗐,我说,展大人,你千万别说是小的多嘴,”李兆魁压低了声音,看起来很是小心,“前儿晚上,就是两三天前,我夜里路过书房的时候,听到王爷在跟谁说话,听起来,王爷很是生气。当时小的没敢多待,哪知第二天看到王爷,就有点神情恍惚,加上老人家身子本来就虚,一来二去就犯了病,小的寻思着,会不会跟那晚的事有关……也不敢乱说。”

“跟人说话?”展昭心中一个咯噔,“王府的访客,难道不需要经过大总管吗?”

“我也是这么说啊,”李兆魁叹气,“我怎么就不知道那晚上有访客呢,去门房查了拜帖也没寻着,我就纳了闷了,这访客难不成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展昭薄唇紧抿,半晌,才坐到榻边,仔细斟酌着襄阳王的脸色:“王爷?王爷?”

襄阳王似有所动,眼皮掀开了一条线,懵懂茫然地应了声:“啊?”

眸间没有聚焦,想来还恍惚着,声音也沙哑的厉害,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李兆魁在后头叹气:“得了展大人,劳你白跑一趟。老实说,王爷这些日子,清醒的时候少,迷糊的时候多,大夫说了,得静养好一阵子。”

展昭回头看李兆魁:“大总管,你仔细想想,王爷最近,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哦,对了,”李兆魁急急走到书桌边上,“王爷最近,画了许多人像,看来看去,都是同一个女人的脸,有时明明清醒着,画到后来,整个人哆嗦起来,又犯病了……”

“有这回事?”展昭心中一凛,疾步走到桌边,桌上零落摊了十来张画像,确如李兆魁所言,都是同一个女子,容貌甚是鲜妍,只是眼眸间透着一股子说不清的怪异之气,有的画到一半便笔头发颤,有的画好了又被墨泼了大半,还有的明显是襄阳王自己用笔狠狠涂抹掉的,几乎可以想见他落笔之时的惊怖。

挑了许久,只有一张,称得上是笔法精细,应该是清醒时所画。

展昭对着画像看了许久,心中一动,将那画像掩在身后,走到襄阳王面前:“王爷,王爷?”

襄阳王茫然地掀起眼皮,展昭淡淡一笑,忽然就把画像整个摆到到面前:“王爷,这个人,你认识吗?”

襄阳王的瞳孔蓦地放大,他大叫一声,连人带衾,从榻上翻了下来。

李兆魁吓了一跳,赶紧俯身去搀扶,对展昭多少有点气愤:“展大人,你怎么能这样……”

展昭对他的质疑充耳不闻,举着画像近前一步:“王爷,这个人,你认识吗?”

襄阳王吓的浑身哆嗦,在地上爬了几下,忽然就把头埋入臂中,颤抖道:“赵勖不是我杀的,不要杀我,找包拯,找皇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展昭心头巨震,不及细想,也顾不得礼节有失,一把掰过襄阳王的身子:“你说什么?跟包大人有什么关系?”

李兆魁大怒,一把夺下他手中画像,顺势重重推他,展昭猝不及防,身子一连晃了几晃,方才稳住。

“展昭,你未免太放肆了!”李兆魁怒斥,“这是襄阳王府,你一个小小的御前带刀四品护卫,怎么敢对王爷无礼?你再不走,我可要叫人赶你走了!”

展昭默然,李兆魁自搀扶着襄阳王回卧榻上,回头见到展昭还杵在当地,怒不可遏:“展昭,你还不走,包拯是怎么教你的?来人哪!”

他声音陡然提高了好几度,外间开始还平静,渐渐便有人声过来,展昭知道不便再留,下意识攥紧了手,身形一闪,倏忽功夫,房中已不见他的人影,只余半开的门扇,轻轻晃动不已。

李兆魁出去,对着赶来的侍卫吩咐了一番,回身掩上门,回至书房。

方才那个痴呆不已的襄阳王,现下已然换了一个人,他坐在书桌之后,将所有的画像一张张看过,慢慢放入炭火盆中,火焰忽然大起,火光明灭之下,那张娇妍笑靥,渐渐化作了灰烬。

李兆魁先是不敢说话,而后小心翼翼开口:“王爷,你说,南侠,听明白了么?”

“我赌他够聪明。不但听明白了,还会想很多不该想的东西。”

“王爷别怪小的多嘴,”李兆魁谦卑地打着哈哈,“小的想说,其实也不用装病,就这么实打实把事情跟南侠交代了,岂不是便宜?还要辛苦王爷在这样的人面前演戏,好生不值。”

“你懂什么?”赵勖冷笑,“展昭是个精细的人,他跟襄阳王应该照过面。我的相貌固然可以骗过他,但是嗓音呢,举止呢,神色呢,一切都还未定,我现在不能冒这个险。最好的莫过于装病失态,这样他就不会多想,再把事情往包拯身上一引,关心则乱,他更加无暇顾及其他了。至于实打实把事情交代了……多说多错,不如点到为止。况且我还得给自己留条后路,谁敢保证阮小姐一定就会死在南侠手上?这也是个人精,万一她将来找我算账,也不能怪我故意设计她——毕竟,我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展昭自己臆想出来的。”

李兆魁听得心底直冒冷气,半晌才回过神来:“高!王爷此举,实在是高。”

赵勖的唇角掠过几丝自得之意。

如果他所料不差,展昭回到开封府,襄阳王现在的状态会通过包拯的口传到皇上耳朵里,这样一个胆小怕事的王爷,皇上一定不屑,也就不会费心关注,更何况还有靠山王余孽之事让他大伤脑筋;至于包拯,他固然敏锐,但是自己扔了那么一个烫手的山芋过去,短期内,他也顾不上这头。他们那头闹的越热闹越好,他们越乱,自己就越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形势对自己,也就越有利。

很好,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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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到动静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刚打开门,就发觉展昭脸色不对。

他心中打了个咯噔:“展大哥,见到那王爷了?”

展昭点头:“虎子,我有急事,要马上赶回开封府。”

“急事?”赵虎有点发懵,“可是大人不是派我们来查靠山王……”

展昭打断他:“我怕包大人会有危险。”

赵虎一个激灵,剩下的那点睡意刹那间荡然无存:“大人会有危险,是不是……”

他愤怒起来:“是不是靠山王的余孽要对大人动手?”

“包大人主查靠山王谋逆一事,他们要找包大人算账,也不奇怪。”展昭下意识抿紧嘴唇,“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事败之下,不思藏匿行踪收敛羽翼,反而大举袭来,这件事,相当怪异。不过当务之急,以大人安全为上。现在开封府中没什么得力的人,我必须马上赶回去。”

“说的也是,”赵虎急的跺脚,“本来五爷在开封府小住,出事能靠的着他的,偏生那天也急急离了去。哎展大哥,你那天回来跟五爷说了什么,他怎么走的那么急?”

跟白玉堂说了什么?展昭怔了一下,忽然就想起了那晚的情形。

他记得,刚把那枚三棱滑刃镖送到白玉堂面前,白玉堂就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