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09 本章字数:4431
短暂的静默过后,是王广耀小心翼翼的略带惊喜的声音:“这就是说,李王庄根本就没发生命案?”
“没有!”那衙差很肯定地点头,“庄子里头的人都好端端的,若非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昨夜走了水,烧坏了不少屋子。”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王广耀喜不自禁,单凭直觉,他也知道阖庄惨死二十六口是轰动朝野的大案,怎么着也比一百两银子的贿钱严重多了——这案子一出,上峰肯定千方百计要找个替罪羊,可不就非他莫属了?闹不好还得丢官。亏得老天眷顾,李王庄根本就没发生命案,一切都是那个展大人……
念及展昭,王广耀心中咯噔一声,展昭是官,他总不能责他造谣生事,怎么着都得给这个包拯身边的红人留几分面子……
王广耀咳嗽了两声:“展大人,你会不会是……看错了?”
展昭眉心紧皱,似乎根本没有留意到王广耀说了什么。
杨显庆在一旁暗骂王广耀人头猪脑:你说展大人是“看错了”,这不摆明了是往人家脸上打耳刮子么,展昭可是明明说了,“阖庄二十六口”,那说明人家数过,你没见展昭还带了个婴孩来?你没见展昭衣服上还有血迹?
杨显庆清清嗓子:“展大人,我们大人的意思是……会不会您看见的庄子,其实不是李王庄,兴许是衙差走岔了……”
那衙差愣头青一个,哪里摸得清这些人的花花肠子,脖子一梗,硬邦邦道:“师爷,咱可都是依着大人说的地儿寻过去的,再说了,小盘山的山坳里,哪里有那么多庄子。”
展昭还是没有说话,他薄唇紧抿,心中快速地将整件事情又过了一遍。
原本只是一起命案,惨死的人虽多,自己也只想当然的以为是山匪作乱,现下看来,这件事情比自己先前所想要复杂的多了,衙差找错庄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说是那二十六口人死而复活也委实荒唐,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有人动作很快地清理了昨夜屠村的痕迹,然后移花接木,另外安插了衙差看到的庄民,试图混淆视听,掩人耳目。
如此一来,李王庄的命案,可以视同从未发生过,没人会再关注李王庄这个地方,且不说那二十六口人的死就此湮没,这幕后之人,如此大动干戈煞费心机,到底为的是什么?
展昭蓦地心惊:那人屠村杀人,继而移花接木,说明他根本就不想有别人知道李王庄的惨案,由此可以进一步推知,只要是有可能戳穿那人阴谋之人,目下都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自己在屠杀刚刚发生之后到达现场,还带出一个婴孩,算是半个目击者,自己算一个。
陈老四在屠杀发生之前到过李王庄,他见过庄里的人,有可能可以分辨出现在李王庄的那些“庄民”都是假冒的,他算一个。同样危险的还有陈老四遣散的手下,他们会不会已经遭了毒手?
还有陈老四口中的那位阮姑娘,她当日既然出头为了庄民和陈老四杠上,至少说明她同那些住民是有交情的,她也算一个。
再开口时,如常的沉稳练达:“加多人手,保护陈老四,还有,那位阮姑娘,是住在悦来客栈?”
目送展昭离去,杨显庆悄悄拿肘碰了碰王广耀:“大人,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王广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个不对劲法了?”
杨显庆提醒他:“你没听展大人说,加多人手,保护陈老四?不是看管陈老四,是‘保护’陈老四,这岂不是大大的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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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在悦来客栈扑了个空。
掌柜的对阮夜狸印象很深,大抵年轻貌美又独身的姑娘,总是让人印象深刻,更何况阮夜狸住店的时候,身边还跟了个五大三粗断了腿痛呼不已的汉子。
“那姑娘走了,姜捕头走了不久,她也急匆匆的走了,没说退房,想来还要回来。”
“哪个方向?”
“朝东头走的。”
东头?展昭心中一动,抬首向东边看过去。
那是入城的方向,看起来,那阮姑娘不是要离开清原县,她重新回了小盘山。
展昭想起陈老四适才的话,这阮姑娘出头替庄民打发山匪,应该是和李王庄的人颇有交情,会不会是听姜捕头讲了李王庄的惨案之后,按捺不住,又折回去一看究竟?倘若和幕后之人正面遭遇,岂不是……
展昭心中一凛,不及再问,转身疾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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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推想的不错,阮夜狸的确又回了小盘山。
一路上,她仔细回想昨夜发生的事情,从前到后,一环又一环。
基本上,她觉得自己做的,没有什么纰漏。
她带走了陈老四,遣散了那群不入流的小喽啰,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如果李王庄真的发生了如姜捕头所说的命案,那一定也是另外一股势力,时间上刚好错开,说巧不巧的横插*进来。
按照她的性子,本来是不想理这些事的,既然不是自己出的纰漏,也犯不上再去趟这趟浑水。
只是……
她虽是杀人为业,于公于私,却分的极开。凡事只要涉及到公,那绝对接单说事,人命不再是人命,只是一个数字、一个目标、一个必须踩过去的台阶。但是在私,在业余的时间里,她选择走一个正常人走的路,时不时的也会关心他人,享受生活,珍惜生命,感恩图报,甚至有些时候,善良到自己都为自己感动。
她给自己的生活,设置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为什么身为坏人,就一定要坏事做绝?为什么以杀人为业,就要把杀手的凛冽冷酷和不近人情带到日常的生活之中,永远潜在黑暗的角落里?公私不分,只会把自己的生活引入混沌和迷乱,她见过很多前辈生活的极其痛苦和矛盾,她觉得这样不对,没有平衡,就没有长久。
正因为她们身处最黑暗的一角,所以才比普通人更需要阳光,这样浅显的道理,那些前辈为什么不懂?
一个极端,需要另一个极端来拯救,唯有这样,脚下的这条路,才能走的更稳更久。
跛娘一家,待她总算不错,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所以她不介意再多跑点路,去送上额外的关心,否则,怎么对得起那碗满满当当的……鸡汤?
虽然严格说起来,她是一口也没喝上。
当然,还是那句话,如果麻烦,她也懒得费那个事。要是不那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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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王庄就在眼前,阮夜狸放慢了步子。
一路进来,似乎每个人都在看她,带着防备外来者的好奇和警惕,以及眼底完全不加掩饰的厌恶,阮夜狸一律应以嫣然一笑。
屋子烧坏了许多,有几户正上房抹浆,庄子里没有狗的声音了,两个半大的娃娃把一只公鸡撵的扑棱扑棱直扑翅。
有几处青石板的狭缝处还有血迹,已经转成了暗褐色,看起来对方的清理工作做的并不是尽善尽美,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时间仓促,也不能苛求太多。
跛娘家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絮絮的人声,阮夜狸伸手把门推开,院子里,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婆子诧异地看向她:“姑娘,你找谁?”
说话间,她起身朝阮夜狸走了两步,步子居然也是跛的。
老实说,她的面貌跟跛娘还真有三分像。
阮夜狸笑嘻嘻的:“大婶不记得我了?昨儿晚上我路过这儿,在你家吃的晚饭。”
那老婆子笑起来:“姑娘说笑了,昨儿晚上,我们家可没接待过生人。”
阮夜狸不是没遇到过这样无赖的人,一张口,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撇的干干净净,咬死了庄子里没来过生人。
看来不是能讲理的,不过这样也好,大家都不讲理,事情更加好办些。
她依旧笑嘻嘻的:“老太婆,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里头管事的是谁?”
老婆子镇定的很:“姑娘说什么?我老婆子听不懂。”
“听不懂?”阮夜狸皱眉头,“那还要耳朵做什么?不如割了喂狗。”
然后她似是想起什么,又咯咯笑了出来:“哦,不是喂狗,是喂鸡,我差点忘了,这庄子里已经没狗了。”
那老婆子瞥到她眉目间隐现的煞气,心知不妙,待要退步,阮夜狸一个箭步抢到她边上,伸手就去扼她脖颈,那老婆子大惊之下屈肘回撞,阮夜狸小腹一缩避过,另一手猛地攥住老婆子右上臂,迅速往上一顶,继而狠狠一拽,已卸下她一条胳膊。
那老婆子杀猪样嗷叫起来。
听到声响,屋里一个孕妇疾步抢出来,手中一条长棍,向着阮夜狸头顶砸落,阮夜狸咯咯一笑,矮身避开,五指成爪,抓向那孕妇小腹,入手绵软,似是塞了个枕头,阮夜狸忍俊不禁:“小心别动了胎气。”
话音未落,眸光一冷,抬手捏住她下颌,就听骨节声响,已将那孕妇下巴卸下。
卸人骨节拗人关节,可以让人最快失去战斗力,阮夜狸惯于此道,乐此不疲。
这头的打斗早已惊动了外间人,方将那孕妇甩脱开去,顶上一声大喝,一把草耙子当头砸到,阮夜狸玩闹之心渐去,眼底多了阴蛰之色,一个扫腿将那人荡翻在地,劈手夺过草耙子,将耙钉向着那人锁骨处狠狠摁落。
眼见得手,耙钉之下忽的伸进一柄带鞘长剑,生生阻住耙钉下摁之势,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个男子急促的声音:“阮姑娘,手下留情。”
这人的声音,她确信从未听过,他怎么知道她姓阮?
阮夜狸奇怪地回过头来:“你叫我什么?”
阻她的正是展昭,他一路急追而来,正撞上阮夜狸下狠手,猜到她应该就是陈老四口中的“阮姑娘”,目下事情未明,唯恐她伤了无辜的人,不得已之下出手阻止,待听到阮夜狸问话,正准备向她解释,目光忽的落在她脸上。
这张脸……
震惊之下,他竟未能掩住面上的神色变化。
阮夜狸将他的神色变换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间,另一只手按住了腰间的匕首。
她又问了一次:“你叫我什么?”
展昭慢慢平复下来,他收回巨阙,并不躲闪她的目光,平静道:“想必,你就是阮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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