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32 本章字数:3901
展昭和白玉堂去了很久,久到阮夜狸觉得,他俩应该都已经挂掉了。
横竖无事,她百无聊赖地坐在火堆旁继续削火杖,精细手工一般将树皮仔细地片片刮擦起来,偶尔,耳边会传来车夫痛楚的呻吟声,但只要阮夜狸鼻子里哼上那么一声,那声音立马就消失了不见。
削到第五根时,林子里传来脚步声,阮夜狸抬头望过去,打头的是白玉堂,后面是展昭,展昭身边还有另一个人,身形瘦小纤弱,看起来是个女子。
阮夜狸哼一声,继续埋头削火杖,白玉堂先过来跟她打招呼:“阮姑娘,没事吧?”
阮夜狸冷笑,却抬起头来看展昭,话里的风凉意十足:“一个两个,都跑去英雄救美了,阖着我不是你们要保护的人?你们去了这么久,都够人把我砍砍剁剁挖个坑埋了。”
那女子只十六七岁年纪,一身上好缎子的衣裳早已刮磨的破烂,样子倒清秀,只是面上又是泥道子又是血道子的,看起来似乎受了不少苦,原本就怯怯的,听阮夜狸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下意识便往展昭身后缩了缩。
“是展某思虑不周,”展昭微微一笑,“阮姑娘海涵。”
他是素知阮夜狸本事的,所以方才听见呼救声时,心下急迫,竟是忘了要留人守在她身侧,现下被她冷嘲热讽,也只得一一照单全收。
阮夜狸淡淡一笑,继续摆弄她的火杖子,展昭和白玉堂衣衫齐整,没有恶斗之后狼狈不堪的模样,但是偏偏去了那么久——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很快就救下这女子,但是后来,跟这女子问了许多话,问话的内容一定很重要,不然,两人不会巴巴把这女子带回来。
不过,看两人的意思,也没有要把事情跟她交代一番的打算,不交代就不交代,反正旁人的事,她也不是那么有兴趣。
正如此想时,白玉堂忽然提高声音咦了一声,惊怒非常:“车夫这是怎么了?”
话音未落,车夫杀猪般惨叫一声,阮夜狸眼角余光撇过去,白玉堂的手正按在车夫的腿上。
展昭一惊,下意识上前:“出什么事了?”
“猫儿你来看,好像是腿骨断了。”白玉堂侧身让开一步,展昭疾步上前,伸手在车夫腿伤之侧虚按,车夫哪里受得住,又是一声惨呼。
这两声鬼哭狼嚎,白玉堂和展昭尚还了了,那女子却受不住了,一张脸瞬间转作煞白,身子哆嗦的厉害。
展昭眉心微颦,第一时刻回转头来看阮夜狸:“阮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阮夜狸站起身来,不经意似的两手拍拍掸掸,把手上的木屑给拍掉,“他方才不是在车上睡觉么?睡相不好,一翻身掉下来,腿就摔断了。”
“从车上掉下来?”白玉堂看看离地不逾丈的车辕,啼笑皆非,“阮姑娘,这话说出来,你能信?他这腿伤,要么是从树上摔下来的,要么就是被高手重手法震断的……”
话音未落,就听展昭低声道:“是人为震断的。”
白玉堂一怔,未及反应过来,阮夜狸又开口了:“他又不是不能说话,自个问他不就得了?”
展昭看向车夫:“这位兄台,你的腿到底是怎么伤的?”
车夫眼里露出惊恐的神色来,忍着痛结结巴巴:“小人……小人翻身掉到车下去……就,就摔着了。”
展昭皱眉,没再说什么,倒是阮夜狸凉凉的声音又起:“看看,睡相不好,也会要人命的。”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两人听声辨势,心中早已八九分明了,只是俱都没有吭声。
看看夜色已深,展昭先安排那女子上车歇息,见阮夜狸仍是一人拿柴火拨弄着火堆,迟疑了一下,大步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白玉堂原是想过去的,见展昭过去了,也只得离得远些,背倚着一棵树打盹儿。
展昭压低声音:“阮姑娘,因何对车夫下手?”
阮夜狸倒不瞒他:“他见色起意,我小惩大诫而已,怎么,你有意见?”
答案倒是在意料之中,展昭顿了顿才道:“阮姑娘为什么不等到了汤城,将他送官?一来自有律法制裁他,二来文书发到他原籍,有人管着看着,他心有忌惮,想必也不敢再犯。”
阮夜狸冷笑:“送官?我哪有这闲心思,又不是吃饱了撑的。”
展昭吃了她一呛,也不好再说什么,又停了片刻,这才起身离开。
展昭刚走,白玉堂嗖的一下就窜过来了。
“哎,阮姑娘,”他拿肘捣捣她胳膊,“车夫的腿,是你下的手吧?”
“嗯?”
“怎么了?”
还是那句官方陈词:“他见色起意,我小惩大诫。”
“这样……”白玉堂恍然,“那干嘛不杀了他?”
阮夜狸白他:“有脑子没有,我杀了他,你赶车啊?”
白玉堂沉吟半晌,煞有介事点头:“那倒也是。”
想了想又唏嘘:“不过便宜了这淫贼。”
“算了,”阮夜狸表现的很是大度,“其实他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我看他审美眼光还是不错的。”
“什么眼光?”白玉堂有些听不懂。
“审美啊?”阮夜狸笑嘻嘻的,“他见色起意,说明我还是有美色吧?我要是没美色,他起意个什么劲,是吧?”
白玉堂一个憋不住,笑出声来。
身后不远处,展昭似是不经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个阮姑娘,很是有点邪里邪气,没想到白玉堂倒是很能跟她说的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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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便起行,腿是断了,但的确是不影响车夫赶车,白玉堂不由暗自感叹:这阮姑娘下手,还是很有分寸的。
阮夜狸睡的倒是熟,那位昨夜救回的司空纨姑娘却很早就醒了,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车厢一角,似乎是生怕占了阮夜狸的地方,展昭拿干粮和水给她,她只是咬着嘴唇摇头,展昭让了一回,又怕说多了吵醒了阮夜狸,也只得作罢。
策马到前头,白玉堂正等他,见他过来,压低了声音问他:“到了汤城,是不是要去司空大人府上走一趟?”
展昭面色平静的很:“那是自然。”
说话间,两人几乎是不约而同拍马紧走了几步,刻意跟后头的马车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一次,是展昭先开口:“那位司空姑娘的话,你相信几成?”
“不是吧展昭,你连这个都怀疑?”白玉堂皱眉,“昨儿要不是我们到的及时,那位司空姑娘早就做了刀下鬼,而且看她文文弱弱,的确是个不出闺阁的大小姐。她的话,五爷我信了九成。”
“如果司空姑娘的话是真的,那么,依她所说,现下汤城县衙里的司空大人,是假的。居然有居心叵测之人冒充朝廷官员,这件事非同小可。”
“退一步讲,如果汤城县衙里的司空大人是真的,那么这个司空姑娘就大有嫌疑,她为什么要诬陷司空大人?她被人追杀,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掐算好了在我们眼前作戏?白兄,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我的老天。”白玉堂一个脑袋三个大,“展昭,怪道说入公门的人要不得,看你入了公门之后,一件这么平常的事脑袋瓜子都要转上十七八个弯,你到底累不累?”
展昭淡淡一笑,半晌才道:“累是累,但是身处宦海,频经诡谲,这些事,不得不去想。”
“得,打住!”白玉堂手一竖,“爷不喜欢转这些花花肠子。反正,不管怎么着,汤城司空大人家,爷陪你走一趟就是。”
语毕又是一声冷哼:“猫儿,你还真是麻烦,你想想,你先拖了个阮姑娘,据说背后一箩筐的人要追杀她。现在又拖了个司空姑娘,又是一箩筐的人撵着追着,你可怎么应付得过来?若不是我们这班人帮衬着,我看你这南侠,早晚完蛋。”
展昭唇角笑意愈深:“所以才说,一个好汉三个帮,展某这些年,欠下各位兄弟好多人情。”
白玉堂哼一声:“可不是,功劳全是你的,有谁看到五爷被支使的车轱辘一样团团乱转。”
展昭似是早已料到他会愤愤不平:“到了汤城,请你喝酒就是。”
“得,别,”白玉堂完全不赏脸,“到了汤城,我还要请阮姑娘喝酒,跟她喝酒,比跟你喝酒有意思。展昭,我说,你别看谁都不是好人,这个阮姑娘,我昨儿问她了,她伤了车夫,是因为那车夫起歹意在先。”
最后一句话刻意压低了声音,想是怕车夫听了去。
展昭点头:“我知道。”
“知道?知道你还防贼样防她?”白玉堂冷笑,“要我说,断腿还是轻的,若是五爷下手,非断了他的命根子。”
不知怎的,展昭忽然想起在清原时,陈老四说的话。
“那婆娘逼小的原地遣散了手下,一刻都不停就逼小的跟她一同上路,走到一半才跟小的说,要把小的给阉了……”
展昭笑出声来,他回头看了眼马车,乜了一眼白玉堂:“你以为,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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