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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41个 【扁舟·金柳】

(七五)刺杀包龙图(坑) · 刺杀包龙图(坑)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44 本章字数:4804

既是天灾,别无他法,只得先在唐州住下。

虽说一家两家客栈都是爆满,不过无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掌柜的是不愿赶人,可架不住有些客人眼馋银子,主动把客房让出来,自己抱了被褥睡柴房。

这一滞留,便滞留了四五天的功夫,于展昭的伤势倒是好事,好吃好喝好汤好水伺候着,他竟也能强撑着下床走动了,只是走不到几步便脸色煞白,细密的汗珠子渗满了额头。

白玉堂就在旁边看着,决不去扶他,反斟了茶细细品着说风凉话:“展昭,你这么拼命作甚?横竖是走不了,你回床上挺你的尸去,别在五爷眼前晃荡,看了心烦。”

展昭也不理他,走累了便歇一歇,有时去到窗边启牖晒晒太阳,脸色竟是比之前要好多了。

客房在二楼,凭窗下看,有不少货帮和马队吵吵嚷嚷地掉头,嘴里骂骂咧咧地怨老天,客栈的房间也终于不是那么紧张了——听掌柜的说,很多客商掉头回汤城了,准备走均州至河南府这条道。

至于那条水道,依然无人问津。

白玉堂和展昭聊起过阮夜狸,按照唐州山道被堵的日子来推算,阮夜狸不可能过唐州,那她到底是被堵在这了还是掉头了?

两人都认为她也在唐州的可能性大些,因为她如果在外走动,应卯英雄帖的江湖人物不可能没有任何的察觉,所以她一定是忽然沉寂在某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很可能就是唐州。

宁初秀似乎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跟两人同行了,展昭苏醒之后见到宁初秀,微笑着阖首致意,竟是什么都没问,他越是平静,白玉堂就越紧张:自己是跟宁初秀有了约定,对过去的事永不相问。但展昭一定会问的,行刺包拯之事被自己瞒了下来,可是从诸葛冲手中夺走赵勖人头一案呢?展昭到底预备怎么做?

这话头好像是个火药桶,每个人都护住了盖子缄口不言,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白玉堂心头沉甸甸的,连带着面上的笑都少了许多,宁初秀看出他心头郁结,总想法子让他宽心,这一日晚膳过后,候着展昭睡下,她又来拉白玉堂出外散心。

此时夜幕初临,暑气退去,夏风倒是带来几丝晚凉,白玉堂和宁初秀并肩闲走,不觉便走到河道附近,有不少人正在岸边纳凉,有那特别风雅的,还垂了钓竿作渔翁之乐,小孩子照旧是嬉笑打闹,捉萤火虫的、放河灯的,追躲之间,差点撞上两人。

白玉堂笑着向宁初秀道:“陷空岛的水域,虽比不上此处阔大,热闹却是不减的。将来……侄儿们想必也是这般淘气。”

他说到最后,忽的顿了一顿,宁初秀面上一热,知他想说的必不是“侄儿们”,一时间好生面窘,心中却是甜丝丝的,白玉堂见她眼波流转间尽是娇羞之色,不觉情动,正待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杂乱步声,伴随着官差吆五喝六的粗暴声音。

两人一怔,还未反应过来,已被后头冲过来的大队官差推搡了开去,白玉堂将宁初秀往身后一拉,就听前头的官差扯着嗓子呼喝:“快,清场子,把河岸给清出来!”

纳凉的百姓哪里还敢留,赶紧托儿携口的离岸,也有那看热闹不肯走的,远远地站开些,脖子伸的老长去看,不多时,整个河岸边亮起火把,离着三五步就立了个官差,那架势,似是要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再过了一阵,许是有人跟官差里头的谁认识,终于套出小道消息来,窃窃私语间,白玉堂和宁初秀也听了个大概,原来是那个什么郡主,明儿要从水道进颖昌府,今晚上清码头,上游会有船到。

白玉堂冷笑:“原来是郡主要走水道,怪道这么大阵仗。”

旁边的人跟着就搭话:“这两年水道不太平,普通客商哪里敢走?郡主就不同了,身边的护卫都是高手,自然是不怕那些个水匪的。”

又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听说那些水匪凶悍的很,手底下也硬,可不管你是郡主还是公主,没准掳了就去做压寨夫人的。”

有人惊呼:“压寨夫人?那水匪岂不就成了王爷的女婿,皇帝的亲戚?”

蜚短流长,指三道四,不多时便叽叽咕咕笑成一团,白玉堂听的无聊,拉了宁初秀便走,方走了两步,宁初秀忽然拽住他袖子:“你看。”

白玉堂回头,就见火光烁动的黑魆魆河面上,远远荡来了一叶小扁舟。

有小扁舟也不奇怪,怪就怪在这小船是从颖昌府方向来的,要知道这水道已经近两年没人走了,忽然来了这么孤零零一条船,旁边看热闹的人,几乎是把眼珠子都瞪下来了。

河岸边的官差也是叫骂成一团,不多时小船靠岸,几个官差一拥而上,将舟上那人扭将下来,说来也怪,那人腋下夹了柄船桨,晃东晃西的,几个官差竟是制不住他,焦躁之下,斥骂声迭起,那人似是极委屈的,忽的就扬高了声音:“这河道难不成是你挖的,我就走不得?”

白玉堂原本看那人身形就极熟悉,此际再听到他声音,更是喜出望外,嘬唇起了个清哨,叫道:“四哥!”

说话间提气飞举,几个起纵,轻松落在那人前头,但见那人一身黑色水靠,颈后插一柄羽毛扇,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的,却不是蒋平是谁?

蒋平冲着白玉堂直乐:“老五,这可巧,刚着岸就遇着自家兄弟了。”

说话间,弯腰去将船绳拴在码头石上,边上的官差面色不豫,伸手就去推搡,白玉堂眸光一冷,画影递将出去,恰架住那人手肘:“怎么,走马行船,碍着哪条王法了?”

那人见白玉堂穿着华贵气度不凡,一时讷讷,竟不知如何还口了,再一思忖,还是少惹点事为妙,当下瞪了二人一眼,恶狠狠道:“站开些,误了郡主的事,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若换了往日,白玉堂必不会就此作罢,只此刻忽然见到蒋平,欢喜无限,也顾不得寻那官差的不是,忙将蒋平往外拉开些,喜道:“四哥,你怎么会来?”

蒋平看鬼一样看他:“我怎么会来,你反问我?若不是你发了那劳什子的英雄帖,做哥哥的会巴巴赶过来?”

白玉堂一怔,旋即醒悟过来:“四哥你那时是在……颖昌府?”

“何止是我,老二也在。我们还寻思着,什么事老五跟展昭都搞不定的,生怕你们出事,巴巴往这头赶,谁晓得堵了山,我性子急,走河道先过来了,你二哥一走水道就头晕,怪道是地老鼠,我把他扔下了,有本事打洞过来。”

白玉堂心头一暖,回头看向码头:“听说这河道有水匪,四哥一路,还顺当吧?”

蒋平哼一声:“江湖上送你四哥一个绰号翻江鼠,那是白叫的?水匪要是敢惹你四爷,四爷送他去河底做水鬼。再说了……”

他两手一张,给白玉堂看他身上:“你四哥就这一身破衣裳,身无二两肉,这水匪是钻哪个钱眼里去打你四哥的主意?”

白玉堂险些笑出声来,忽的想起什么,忙一拉蒋平:“四哥,见着展昭再说。初秀也在。”

“弟妹也在?”蒋平乐了,“前些日子大嫂还叨叨呢,这老五带个媳妇儿来,带了几个月也没见影儿……”

白玉堂叫他说的耳根子发烫,朝岸上紧走两步,这才发现宁初秀已不在当地,四下看时,就见她背对着这边,站在不远处的树下。

白玉堂几步赶过去,唤了一声“初秀”,宁初秀呆呆看着前头,似是没听见般,白玉堂心中奇怪,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袭湖绿色的身形隐过墙角,腰间扎着的,似是一根金黄色的腰带。

“初秀?”

宁初秀身子一震,茫然看向白玉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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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面走进阮夜狸的房间时,她正往打好的黄铜圈筒里安放那两块水晶透镜。

这小姑奶奶,到底是有事做比较好相与些。鬼面心中长长舒一口气,自那日疤脸把她送来,她得知山道被堵不能立刻出发之后,一张脸板的比晚娘还难看,看那架势,似乎耽误了一天比割她一块肉还难受,跟他说话从来没个好声气,有一次还撂狠话:“能堵成什么样子?我爬也爬过去了。”

鬼面一点也不质疑她的能耐,只得拿话反复劝说:“阮小姐想走,自然没人拦得住。只是展昭和白玉堂的英雄帖发下来,若是漏了行藏,后头的麻烦,实在是无穷无尽。”

阮夜狸虽然脸色不好看,倒也不是不讲理,冷冷嗯了一声之后,也不再说什么,隔了一天,让他弄两片上好的水晶透镜来。

鬼面不知道她要搞什么玄虚,但也不敢怠慢,忙命人寻了送来。

透镜送到,这姑奶奶再也不迈出门一步,整日在屋里打磨那两块透镜,鬼面冷眼觑着,一块打磨的中间凸起,一块打磨的中间凹下,再然后,她一手持一块,一近一远,都对着一只眼睛,于是从鬼面那头看,阮夜狸的那只眼睛,隔着两块透镜,看起来比牛眼睛都要大。

有一次,还听到她皱着眉头喃喃:“伽利略两块透镜一摆弄都能看到月球了,我弄个望远镜能有多难?”

随后就是一叠声的自言自语,什么目镜、物镜,什么焦距要一长一短,什么焦距之和等于两个镜面间的距离,然后就画了根管子的图让他打个黄铜的圈筒来,管子上还标出了凹槽的位置,说是放置透镜。

鬼面也不懂那位“家里虐”到底是哪个倒霉爷们,只是看着她捣鼓这些觉得实在怪异,有一次多嘴问了句:“阮小姐,你做这个,干什么用的?”

人回答:“观察敌情,近距离侦查太危险了。”

鬼面听不懂,于是彻底放弃了打听这东西用途的念头,也懒得再去打听。今儿过来,只是想通知她:今晚船到,明儿就能上路了。

哪知阮夜狸兴致勃勃,不待他开口已急着问开了:“这府里,没有比望山亭更高的地方了吧?”

鬼面那个“是”字还在喉咙处打滚,她已经拿着那根黄铜管子疾步出门了。

阖着根本也没打算他回答,鬼面叹了口气,步出门时,下意识地抬头朝望山亭看,阮夜狸真是走的好快,已经上了亭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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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夜狸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对着铜管,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慢慢适应这粗制滥造的望远镜的成像。

她的唇角慢慢绽出微笑来。

很不错,虽然镜像比起她在现代使用的便携式高倍镜差了许多,但在这个时代,有这个玩意儿使唤,她已经很满足了。

古人说的千里眼也不过如此了吧。

她转动着身子,变换着铜管的方向,看唐州城里的风物人事。

突然间,她的动作僵了一下,不由自主放下了铜管,再然后,又飞快地将铜管凑到眼前。

那里,挂着灯笼的檐下,站着一个须发皆白,弓腰驼背的老婆婆,苍老的面容在透镜的拉近放大作用下,显得格外骇人。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穿一身大绿色衣裳,腰间扎着金黄色腰带。

阮夜狸嘴唇一抿,不置信地低声喃喃:“金柳婆婆?”

她从未见过这老妇人,但她认得这身衣裳。

接下这趟任务之前,她在资料库中翻阅过宋代送子门的相关信息,清楚记得这样一句话。

“色衰,容颓,裳绿,金带围腰,除叛逆,清理门户,净我送子门者,金柳婆婆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