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47 本章字数:4177
事因人而异,蒋平一到,水路竟成了去往颖昌府最便利也安全的一条道了。
“猫儿,你想想看,”白玉堂得意洋洋拍着展昭的肩膀,“四哥是什么人物,水道上哪个不怕死的敢跟他较劲?那还不是老鼠去拧猫鼻子,找……”
“咳……咳……”展昭和蒋平几乎是同时咳嗽起来。
白玉堂一下子反应过来,顿时脸上就讷讷的,也装着嗓子不舒服,不痛不痒咳嗽了几下。
一时无话,白玉堂挖空心思想找话题把现下的尴尬局面给转过去,目光恰落到宁初秀身上。
怪了,自打从河边回来,初秀便一直有些精神恍惚,和她说什么她都心不在焉。
“初秀?”白玉堂忍不住唤她,“你怎么了?”
“嗯?”宁初秀一怔,面上勉强浮起笑意来,“没什么啊,不是才夸四哥本事么,我听着呢。”
蒋平心里头得意,面上还得作出一副谦虚的表情来:“老五,别把自家兄弟捧那么高,万一吹破了牛皮,脸上也不好看不是?”
白玉堂瞥了他一眼,心说:装吧你就。
展昭淡淡一笑:“那有劳蒋四侠了,只是听白兄方才所言,四爷的船只是一叶小扁舟,我们这么多人……”
蒋平手一挥:“得,小事。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这唐州城里,四爷我还是颇有几个用得上的人的,你们先歇息,我出去周转周转,明儿早上,包准有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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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夜狸找到鬼面,劈头便问:“送子门的金柳婆婆来唐州了,你知道是不知道?”
鬼面吃了一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虽然早知道这阮小姐来历蹊跷,但还真没想到她对送子门竟这般熟悉。
思忖片刻,鬼面字斟句酌:“知道。”
阮夜狸秀眉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宁初秀杀了花扶姑娘,王爷的四大太岁等同于断了一极。王爷甚是恼火,加上先前宁初秀处处掣肘,我们便一状告到了送子门,送子门也的确不是吃干饭的,这么快便派出人来清理门户了……”
阮夜狸的脸色突然奇怪起来:“你说宁初秀杀了花扶?那个穿一身红衣服的花扶?之前假扮司空纨的那个?”
“是。”鬼面点头,想了想又看阮夜狸,“阮小姐跟花扶姑娘,很熟么?”
“也不是很熟……”阮夜狸叹了口气,兴致明显低了下去,“只是早知道她要死,我就不骂她了……”
鬼面并不清楚阮夜狸之前跟花扶的过节,也不好多说什么,正待退下去,阮夜狸又叫住他:“劳烦让下人送些香烛过来,我给花扶姑娘上柱香。”
鬼面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阮小姐跟花扶姑娘果然是有交情。”
“交情谈不上,物伤其类罢了。”阮夜狸的口气淡淡的,“做我们这一行的,还不就是这样……”
先前她讥讽花扶,“给合格的杀手提鞋都不配”,现在花扶死了,她反承认花扶是跟她是同样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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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的唐州码头可谓壮观,吸引了无数百姓追看,只见一艘三层龙骨木兰舟船,上层雕梁画栋,侍从奔进奔出,下层兵卫肃立庄严,众多船工吆五喝六,实在是威风到家。
当然,这不是百姓追看的唯一原因,另一层原因在于,这木兰舟船旁边不远处的那艘……破船。
除了一个破字,实在也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来形容它。
船舷上长了青痕不说,有几处明显可见新木头的拼接痕迹,船体小小,正中央搭了个乌蓬,勉强能容几个人栖身,乌蓬外挂了块脏兮兮破了洞的帘布,透过破洞,隐约能看到蓬内人影。船工抱了根竹篙坐在船头,边上挨坐了个精瘦的中年汉子,两撇小胡子一翘一翘,手中的羽毛扇摇的风生水起,正伸长了脑袋看木兰舟船的风光,似乎压根就没意识到自己是围观诸人的瞩目焦点。
这中年汉子,正是蒋平。
“威风啊威风,”蒋平一脸艳羡地看木兰舟船,口中啧啧不已,“怪道富贵不过帝王家,看看人家投的这胎,人比人是要气死人,气死人。”
说话间,几个上船的差役从破船旁经过,忽的停下脚步来瞪了蒋平一眼,蒋平敏感的要命,立刻嚷嚷开了:“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河道是你家的?郡主能走我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就不能走?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还把不把开封府的包大人放在眼里?”
乌蓬内的展昭实在是头大如斗,这套说辞,自登船开始,他已经听蒋平说了三次不止了,只要有兵卫衙差在乌篷船旁驻足,蒋平那是一定要奋起捍卫老百姓行船的权力的,还动不动就把包大人给扯进来,展昭就搞不懂了,这跟“不把开封府的包大人放在眼里”到底有什么关系。
白玉堂则是另有忐忑,只要他站起坐下的动作幅度大些,这乌蓬顶上就扑扑往下落灰,偶尔动动步子,脚下的木板似乎都在吱呀乱响,他忍不住去叫蒋平:“四哥,你这船,不会沉吧?”
“啊,呸!呸!”蒋平眼珠子都快瞪脱出来了,“死老五,搁水面上还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宁初秀微笑着拉了拉白玉堂的袖子,也朝外头探了探身子:“四哥,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没见这么多人等着在这看郡主么?咱也搁这凑个热闹。”
白玉堂没好气:“郡主有什么好看的,便是皇后,送到我面前来,我也不稀罕。哎猫儿,你见过皇后吗?”
一边说一边拿肘捣了捣展昭的胳膊。
展昭双目轻阖,倚住蓬壁假寐,也不理会他。
白玉堂悻悻:“臭猫,装什么正经!”
正无话间,外头突然嘈杂起来,围观百姓兴奋鼓噪的声音传来:“郡主,郡主的马车!”
嘴上说“没什么好看”,但当真到了,白玉堂还是止不住撩起帘子。
宁初秀摒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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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夜狸隔着老远就透过车帘看到码头处人山人海,止不住面上一阵抽搐:至于的么,姐姐又不是来开演唱会的……
职业使然,她习惯暗处来往,虽然也曾穿街过市,但从未经历过如此天皇巨星般的众目睽睽,一想到那么多目光都往自己身上招呼,多小的瑕疵都能被无限放大,她就止不住想去撞墙。
该来的总是要来,马车的辄辄滚轮声终于停止,阮夜狸叹了口气,将缀着轻纱珠链的发冠带上,私心里,她很是鄙弃这样欲盖弥彰的面罩,那样又薄又透的一层纱,能遮住什么?顶多遮住毛孔。也不懂古人的脑袋怎么长的,不对,应该说眼睛是怎么长的,就那么随便一遮,当真就看不到也认不出了?
透过车帘,已经能看到侍女影影绰绰的身形,下一步就是打帘了……
帘布忽然就被掀开了一线,透过缝隙,能够看到乔装改扮后一身护卫服饰的鬼面,阮夜狸心头咯噔一声,下意识开口:“怎么?”
“阮小姐,展昭和白玉堂也在码头。”
“什么?”
阮夜狸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看不出是惊是怒,只是喃喃:“这都能碰到,还真是冤孽……”
鬼面压的很低的声音中有显见的焦灼:“他们跟阮小姐相处的日子久,我怕即使有发冠面罩,他们也可能认得出……”
“也可能?”阮夜狸怒极反笑,“那是一定能认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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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行军打仗,总爱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套在此间也相当适用,话说围观的百姓等的都几乎蔫巴了,这位姗姗来迟的郡主才终于露面,露面的场景也很是让人抓狂,带发冠面罩不说,头低的跟终年思过似的,前头四位侍女打扇,后头两位侍女擎宝盖,遮的那叫一个头不见头尾不见尾,后头还有许多侍女捧着餐馔果盒在侍卫的伴随下鱼贯而入。
白玉堂将帘子打起,抱臂倚着蓬壁皱眉:“照我说,这郡主定是长的很丑,所以遮的这么严实,生怕人家笑她。”
语毕,无奈的目光在前头又踮脚又乱跳的蒋平身上逡巡一回,没好气收回,正要一甩手将帘子摔下,展昭却突然伸手拦住了帘子。
“怎么?看上人家了?”白玉堂揶揄他,“御前带刀四品护卫跟襄阳王的郡主,虽然你是差了那么一点点,但也勉强可行。”
展昭不答,素日里明澈清朗的眸光渐渐变得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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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侍女兵卫都上了船,架板收起,船工起航,船头击开水浪,缓缓前行。
一身侍女装扮的阮夜狸很是闲适地将衣袖挽到臂弯,露出白皙的小臂来,旁边一身郡主服饰的侍女战战兢兢,额头上渗了细细的汗珠:“郡主,要不要……要不要换回来?”
“看见了没有,”阮夜狸充耳不闻,仍是笑嘻嘻地指点站在旁边的鬼面,“这就叫盲点效应,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遮遮掩掩的‘郡主’身上,近在咫尺的我反而像是被罩入看不见的阴影之中,更容易蒙混过关。老话怎么说来着,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招管用的很,送你了,不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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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走了走了!”蒋平悻悻,他脖子伸的跟长颈鹿似的都没看到郡主眉长目短,错过这么大的热闹,很是有点意兴阑珊,一叠声催促着船工开船,四下乱瞅之间,见展昭立在蓬壁处打帘,目光仍是盯住木兰舟船开去的方向,顿时就乐了:“怎么着,人都走远了还看?你看见了?”
展昭唇角微弯,俊朗面上忽的现出讳莫如深的笑意来:“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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