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54 本章字数:4449
第三日清晨,木兰舟船如期抵达颖昌码头。
鬼面先行派人下船,去知会颖昌府知府等前来迎接,第二拨下船的是金柳婆婆一行,全改作行脚商装扮,不紧不慢地抬着货箱下悬梯,阮夜狸抱臂倚着船舷,冷眼看身边一个个人过,轮到金柳婆婆时,她忽的展颜一笑,身子稍稍前侧,几近耳语般吹气如兰:“再见。”
那个“见”字,咬音很重。
金柳婆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颤,走出很远之后,几乎要汇入颖昌府当地的街巷人流之中时,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大船上的阮夜狸。
阮夜狸还留在原地不动,窈窕的剪影轮廓映在浅白蓝色的天幕之上,分外好看。
“婆婆?”身侧的门人不明所以,忍不住出声提醒。
金柳婆婆缓缓回过头来,也不知是对那门人说话还是喃喃自语:“今日这丫头身上,杀气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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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昌府知府的接引仪驾很快便到了,排场大的很,码头往外延伸数里,很快聚集了看热闹的人群,口口相传之间,个个伸长了脑袋,唯恐错过了这档难遇的好戏。
鬼面过来请阮夜狸下船的时候,内室的侍女还在用凉水不断地替展昭擦拭降温,船上没有大夫,不敢给他乱用药,只能用擦拭这最笨的法子,侍女换了一班又一班,一日夜间不停,有一段时间,阮夜狸去拭展昭的额头,似乎不那么烫了,但是一转脸,又是炽热地吓人。
阮夜狸止不住地叹气,展昭可别烧坏了脑子,到时候,名满天下的御猫可要变成傻猫了。
眼瞅着鬼面带着人进来,阮夜狸命侍女给展昭穿好衣裳,吩咐那几个要送展昭下船的人:“直接送到颖昌府中最大的医馆去,给大夫付了诊金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顿了顿又看着鬼面微笑:“去医馆的路上,就不用出岔子了吧。”
“阮小姐放心,”鬼面给她吃定心丸,“既然阮小姐已经做了让步,在下也会恪守承诺的。”
说着朝她微一拱手,吩咐了那几人过来抬人之后,自己回房内换装,不管怎么说,他鬼面都是皇家要缉拿的靠山王十三暗卫之一,即便有了襄阳王这么大的幌子做遮掩,还是得乔装改扮,处处小心谨慎。
那几人尽量轻手轻脚地把展昭挪上简易的担架,阮夜狸斜乜了眼外头的动静,低声问道:“怎么送过去?”
为首一人赶紧行礼:“回郡主的话,外头有几辆大车,到时候直接把这位公子送医就是了。”
阮夜狸镇定自若:“犯得着么,直接抬去就是。车子留着,我另有用处。”
几人不疑有它,反正鬼面交代时,只说送到医馆,然后派人在外盯着就是,又没说到底要怎么送。
抬起担架走时,阮夜狸让他们略停,将展昭的外罩衣裳往上撩起,几乎是把脸遮了多半,却又不完全遮住,抬头对上几人目光时,她淡淡一笑:“他身子不好,别经了风。”
说话间,看似无意地将展昭身边的巨阙往外一挪,从衣衫之下微微露出一截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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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官差耀武扬威的呼喝声中,郡主车驾自码头主道起行,不相干的杂役人等,自然是从舟船下方的小门出来,挨着主道边上走,走着走着,便陪着笑脸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车轮辄辄声中,阮夜狸将布帘微微掀开一条线,凝神看向后侧不远处。
那里,几个船工打扮的汉子正抬着一爿担架,吆喝着请面前围簇之人“行个方便”、“破出条道来”。
阮夜狸的目光在担架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钟,然后迅速在围观的人群之中逡巡。
有几个江湖模样的人,原先是挤着看热闹的,后来目光齐齐盯向那担架,脸色似乎变得有些奇怪,在这样的喧闹和杂攘当中,阮夜狸甚至精确地捕捉到其中有两个人的目光相碰,似是在交换着什么意见。
很好……非常好……
阮夜狸唇角微抿,慢慢将布帘放下。
小捕快,相识一场,我也只能送这么远了。往后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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颖昌府最大的酒楼凭风楼二楼临窗,一个愁眉苦脸的男子一手支颐,另一手百无聊赖地在桌面上叩叩敲敲。
小二殷勤地过来奉茶:“爷,这几日起的都这么早,晚间觉可睡踏实了?”
那人叹气:“哪里睡的踏实,望穿秋水了都。”
小二嘿嘿笑:“去唐州的道还没通,听说一时三刻也通不了,很多客商都折返汤城,从均州转河南府了。爷若是事儿急,不妨也绕道走……”
正说着呢,窗下扬上来一把清亮的呼喝声:“二爷,韩二爷在么?”
原来这男子,正是陷空岛行二的彻地鼠韩彰。
小二挨着窗近,先把身子探出半边,认清底下叫嚷的是常到店里来揩油水的小乞丐,立马叫骂开了:“你个小兔崽子,又来!”
“爷又不是来找你。”那小乞丐只十来岁出头年纪,衣裳破的成了片片,脸上泥印子一道一道的,口气倒大的很,“二爷请吃酒,你个小杂役叫唤什么?”
小二急了,拎起茶壶就往楼下浇,小乞丐身手却快,轻巧避过了,扬着一张小花猫脸,朝着小二笑嘻嘻的。
小二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子被人往旁侧一推搡,却是身后那韩二爷过来,两肘压住窗框,懒懒看向下头:“小长老,上来说话。”
那小乞丐清脆地哎一声,不多时,楼梯上就传来蹬蹬蹬的步声。
小二心有愤愤,但是客人吩咐了,又不敢多话,只是拿眼瞪那脏兮兮的光脚小乞丐,那小乞丐笑嘻嘻的,也不理会他,走到近前向着韩彰一鞠到底:“二爷,我只是个小乞丐,可不敢当小长老这称呼。”
韩彰白了他一眼,将桌上的白馒头往他这边推了推:“皇帝不差饿兵,填饱了肚子说话。”
小乞丐大喜,伸手抓了一个,一通狼吞虎咽,噎的直翻白眼,半天才顺过气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只惦着吃,差点忘记二爷交代的事了。”
说着凑至韩彰耳边,低声道:“刚才码头的人让我来给二爷传信,说是襄阳王他闺女的船到了码头。”
韩彰失望:“让你们去码头蹲着,是接老四和老五的,襄阳王他闺女是哪棵葱,也值当专门跑来说与我。”
“还没完呢,”小乞丐瞪眼睛,“二爷说玄乎不玄乎,那船上抬下一个人,码头上的各位大哥认来认去,都说眉眼跟南侠展昭像的很。”
韩彰腾的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抬下?”他惊讶,“怎么着,受伤了?”
“没准,一直抬到安仁医馆去了,有几位大哥跟去了,说是看个究竟。”
韩彰沉吟:“确信那是展昭?”
“几位大哥跟我是这么说的,”小乞丐清清嗓子,故意拿腔拿调地学中年汉子的低沉嗓音,“故意遮着脸,铁定是不想让我们认出那人是谁,这事儿一瞅就蹊跷,再一看,那眉眼是像极了南侠。人群推搡的时候,身子底下剑鞘露出一截,看模样跟传言中的巨阙差不离儿……”
“慢着慢着慢着,”韩彰伸手止住,“那你五爷和四爷呢,按说老五和展昭发的英雄帖,老四从水路去接应,怎么说三人都该是一起到的,怎么单单来了个展昭,还是躺着来着?”
“所以让来请二爷啊,”小乞丐说话间又抓了个馒头,“我们都猜呢,是不是在水道上出了什么事,叫郡主大船上的人给救了,送到颖昌来治伤。那五爷和四爷呢,莫非没救成?去龙宫当大王了?”
“放屁!”韩彰双目一瞪,顺手就给了小乞丐一个耳刮子,“这天下没有陷得住老四的水!去龙宫当大王也该是那猫去,轮不到咱家兄弟。什么医馆,安仁医馆是吧?去瞅瞅。”
说走就走,一阵风样飞快,小乞丐伸着脑袋目送他走远,笑嘻嘻地把桌上剩的白馒头、油炸花生米儿、红油猪耳丝等等通通扫到了自己的囊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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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医馆,便有人迎上来:“二爷,是南侠,大夫给诊治着,伤的不轻,还发热,大夫说,亏得阎王没打边上过,要是路过,也就收了去了。”
韩彰心中一惊:“带我去看看。”
展昭被安置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内室之中,老大夫正为展昭上药,将药钵里捣得稀烂的绿色糊糊草药,在展昭胸口的伤处抹了厚厚一层,嘴里还嘟嘟嚷嚷:“这么大口子,连点祛热解毒的药都不敷,是成心看人死呢……”
韩彰的目光在展昭脸上停留了片刻,展昭的气色不大好,眉头蹙的紧紧,呼吸一时紧一时慢,韩彰心里直打鼓,问大夫:“大夫,他怎么样?”
大夫头也不回:“难说,这伤口愈合的烂,但看结痂,已经伤了有两天了,如果这两天都没死,算是有只脚出了阎王殿。不过烧的厉害,醒了不定就傻了……”
话未落音,只觉身子一轻,却是韩彰一把拎起他衣领,险些就把他拎的双脚腾空。
“哎,哎,侠士息怒,息怒……”老大夫慌了。
韩彰怒视他:“你知道他是谁么?他要是傻了,你这医馆就不用开了!”
老大夫一生儒雅,从来没有跟这样的江湖人物对过阵,只觉秀才遇到兵,浑身长嘴都占下风,赶紧双手乱摆:“也不一定真傻,老朽只是说说……说说……”
“最好只是说说!”韩彰手一松,老大夫一屁股跌坐凳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韩彰心头烦躁,几步出门,那几个暗中缀着展昭进医馆的江湖人都围将过来,为首的一个冲他抱拳:“二爷,那几个送展昭过来的,我们都问过,说是郡主船上的船工,水道上碰巧救起个溺水之人,就是这个展昭。问不出其它的端倪来,放他们走了。”
都是在颖昌府的应卯江湖贴之人,算起来以韩彰名大,自然而然听他指派。
韩彰一时也拿不定主意:“按说这老四和老五,怎么着也该和展昭在一处,怎么光找着展昭?”
面前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讷讷。
“这么着,”韩彰不是什么一呼百应运筹帷幄之人,但事急之下,还是很能理得清主次,“帮忙知会下去,看看今日到颖昌府的,都有哪些人物,住在哪里,派人去盯个梢,有那特别可疑的,咱回来再仔细合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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