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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41个 【大宅·娘娘】

(七五)刺杀包龙图(坑) · 刺杀包龙图(坑)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8:55 本章字数:5801

晚间倏忽便至,韩彰正在外间等打探的消息,内室突然传来惊喜的声音:“醒了醒了,展爷醒了。”

韩彰大吃一惊,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去:“这便醒了?”

老大夫先前吃了他的亏,心中难免愤愤,闻听此言,脖子一梗:“你知道他睡了多久吗?还不醒,难不成睡一辈子!”

韩彰顾不上理会他,俯下身子对着展昭左看右看,展昭的面色依旧苍白,双目微睁,刚用的力多些便牵动伤口,眉头蹙的紧紧,牙关咬起,显是伤痛不轻。

韩彰见展昭迟迟不出声,又想起大夫“变傻”的预言,心中不禁敲起了鼓,当下咽了口口水,因想着:不成不成,我得试他一试。

于是开口问话:“展昭,我是谁?”

展昭眼睫轻动,眸中仍是无焦,韩彰心说坏了坏了,这么俊的后生是个傻子,忒可惜了。

到底不甘心,又怕是刚醒的人一时反应不过来,前头的问题问的复杂了,于是换个简单点的:“展昭,你看我,是男的女的?”

说话间,两手还在脸侧比划了一下。

展昭终于是有反应了,目光缓缓上扬,定在他身上,嘴唇翕动间,似乎说了几个字。

“啥?”韩彰俯下身子,将耳朵凑近他的嘴。

好家伙,这回总算是听清楚了。

“鼠……性……不改。”

韩彰感觉像是碰了一鼻子灰,跟展昭大眼瞪小眼了一回,悻悻直起身子:“臭猫还是这么牙尖嘴利的,看来一时三刻死不了。”

既是醒了,自然要问自家兄弟:“展昭,老四和老五,你见着没有?”

展昭一怔,他重伤初醒,一时也不知身在何处,韩彰缘何出现,初始还以为身在梦中,待听到他问起白玉堂和蒋平,心中陡地一凛,知道是发生了大事,待要去想,只觉头痛欲裂,两手猛地攥起,作势就要起身,这一下牵动伤口,痛的几欲昏去,脸色赤红一片,额上马上渗出汗粒来。

一旁立着的老大夫急了,赶紧过来扯韩彰袖子:“韩……韩爷,他刚醒,可不能多说话。”

其实何消他提醒,看展昭这反应,韩彰也知一时半会指不上他什么,正自干着急,平息下来的展昭忽地冲他眨了一下眼睛。

韩彰先还茫然,后来一下子反应过来,大喜之下,话都说的不清楚:“展……展昭,我问你话,若是,你就眨一下眼睛,若不是,就不要眨眼,你明白?”

展昭苍白的面庞之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和老五,原先是不是在一起?”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韩彰继续:“有没有遇到老四?”

又是肯定的答复。

“走水路过来?”

“是不是出事了?”

“水道上出的事?”

“老四和老五呢,去哪了?”

前几个问题倒还顺畅,只最后一个问题,展昭实在无法用眨眼来作答,韩彰此时也知道自家兄弟多半遇险,一时间口唇发干,连说话都打颤:“你知不知道你是从郡主的大船上被抬下来的,是不是郡主船上的人救了你?”

展昭迟疑了一下,没有眨眼,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搞不明白,事实上,落水之后到醒来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他实在是一无所知。

韩彰还想追问,外头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嗓音的呼喝声:“二爷!”

韩彰知道是白天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这头便兼顾不上,忙宽慰展昭:“你且歇着,若是肚子里有话,气顺些再说。”

语毕匆匆出门,几个短打装扮的粗豪汉子马上围过来,韩彰看几人神色有异,心中咯噔一声,四下瞅了瞅,低声道:“去院子里说话。”

老大夫恰此时跨出门来,闻听言语,翻了韩彰老大一个白眼,忍不住腹诽:难不成这院子是你家的,来来去去,反客为主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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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刚进后院,韩彰便忍不住转身追问,“这颖昌府,今儿个有没有可疑的陌生面孔?”

几人互望了几眼,推了一个满脸虬髯的中年汉子出来说话:“二爷,这颖昌府人来人往的,每日进出的量决不在少数,兄弟们全派出去了,也没法一个个跟……”

“这个我知道,有劳众位兄弟。”韩彰赶紧抱拳。

那几人齐齐回礼,中年汉子又道:“客栈旅舍都问过,新进的人不少,但行脚商居多,偶尔有一两个江湖客,看着也稀疏平常,况且是从开封那方向过来,跟唐州是两个方向。”

“那唐州方向过来的……”

“唐州那头山石崩落堵了路,陆上根本没人到。水道上来的,只有郡主这条大船。”

“郡主?”韩彰头疼。

虽说他们江湖人不畏权贵,但还是能避就避,人家毕竟势大,挑个风浪就能让你翻船……

“郡主不大可能吧。”韩彰皱眉。

“二爷别急,在下话还没完。”那中年汉子自得一笑,“这郡主船上下来的,未必都是郡主的人,只要付得起船资,下头的人活动活动,一条船可搭百样客。”

“说下去。”韩彰心中一动。

“今日木兰舟船下来的人,除了船工之外,主要是两拨人。郡主和侍从是一拨,都被知府接走了,这个咱不去管它;蹊跷的是另一拨人,都是行脚商模样,怪就怪在这群人没有入住颖昌任何一家客栈。”

“找的着么?”这当口,任何可疑之处都不能放过。

“亏得丐帮的兄弟帮忙,有个小长老透口风,说是看到这群人进了石柳大巷,巷底有个大宅子,户主原先姓郑,后来郑家老爷在京里得了官,举家迁走,这宅子也就卖与了旁人。接手的人不知姓甚名谁,只知道这宅子终年门户紧闭,少有人来往。”

“所以那群行脚商,都进了石柳大巷的这幢宅子?”韩彰沉吟,“有没有跟过去看看?”

“近不得前。”

“近不得前?”韩彰诧异,“这话怎么说?”

那中年汉子现出窘迫神色来:“点子太硬,兄弟们学艺不精,总之,近不得前。不过,知道二爷厉害,给二爷送了张图来。”

说着以目示意,旁边的人赶紧递过来一张折好的图。

“什么东西?”韩彰一边打开一边问。

“宅子易主之前,是郑家的。郑家的工匠起屋时,留下了草图。现下虽说易了主,料想格局也不会多大变化。二爷是神人……”

话里有话,韩彰焉能不明白,当下哈哈一笑:“得,韩某承兄弟们的情,改日必将登门重谢。”

说话间,图幅展开,就着院廊悬灯粗粗看过。

两进大院,主屋、东厢子侄房、西厢客房、后院绣房、灶房、柴房、马房、杂物房、净房……

韩彰眯起眼睛,目光在各房的方位换了又换,扫了又扫。

地老鼠……

得,今儿钻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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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格说起来,石柳大巷的宅子并非送子门在颖昌的正式分舵,但此趟门中除叛,金柳婆婆并不想搞到人尽皆知,便拣轻省的石柳大宅住下了,横竖只是一夜光景。

宁初秀和白玉堂蒋平分开羁押,宁初秀关柴房,蒋平白玉堂关杂物房,门外各放一人把守,宁初秀和蒋平都中了毒,每日只服小剂量的解药吊命,毒性未解,无力出逃,至于白玉堂,擒到之后便下了迷药,几人俱是任人摆弄,无半点抵抗之力,私心里,金柳婆婆觉得,连门外放守卫都是多此一举。

晚膳时金柳婆婆去看了一趟宁初秀,当日水道遇袭,她为保清明意识抗毒对敌,将下唇咬的一片血烂,根本无法正常进食,只能喝点微温的米粥。

金柳婆婆低头看她,一声长叹:“何苦来,风光无限的送子娘娘,落到今日田地。”

宁初秀不答,缚着绳索的两手抖抖索索捧起粥碗,慢慢送至唇边,未及啜饮,两行泪却滑过面颊滴进粥碗。

“你小时候何等乖巧听话,不然也不会在那许多待选的童女中脱颖而出,再后来,历多少考验,始得送子娘娘之位,男女之情,本该唾之如泥,怎么反而因之误事?”

宁初秀缓缓放下粥碗,抬眸看向金柳婆婆,苍白面上现出凄婉笑意来:“记得小时候,婆婆教我走梅花桩,七十二桩,一天走下来,摔的鼻青脸肿,婆婆嘴上骂我,晚间趁我睡着,偷偷拿药油帮我揉搽,第二日一身的药油味,问婆婆是谁帮搽的,婆婆还假称不知。”

金柳婆婆一怔,面色渐转柔和,顿了一顿,才缓缓道:“我还以为你真的睡着了,想不到你都知道。”

“送子门门规森严,唯令是从逾矩即惩,没有半点情谊可谈,因此婆婆一番回护之心,分外珍贵。初秀一直铭感在心,不曾有半分忘记。”

金柳婆婆垂目半晌,忽的瓮声笑起来:“宁初秀,大势已去,便在这里讲些陈年往事想打动我么,你省了这份心吧。你以为送子门的人,个个都像你一样?”

宁初秀泪如雨下,咸涩泪水浸过唇边,一阵酸涩痛楚:“婆婆,初秀并非为自己求情。只是五哥他们……初秀从来没有跟五哥透露过自己的身份,五哥也从来不知道送子门任何的内情,婆婆看在初秀幼时曾承欢膝下,放五哥一条生路吧。”

金柳婆婆沉默半晌,蓦地摇头叹气:“当日门中长老合议,要自十个待选童子中选出未来的送子娘娘,以你呼声最好。概因你武功居首,下手干脆利落,实在是送子生财这一行难得的好手。”

宁初秀一愣,不知金柳婆婆为何竟提起这茬来。

“所以甄选送子娘娘,并非难题,但是长老聚议,一直争了足足三天,才勉强敲定是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原来当日甄选,还有这一层内幕,宁初秀茫然。

“概因你心机不深,不谙算计,只知领命而行,权衡之思甚少。后来大长老一锤定音,说是即便你有此不足,但杀手行当,商定时机地点,全力出击便是,不须送子娘娘作心机之争,于是甄选之事,始得尘埃落定。”

“当日我在唐州,要你随我回去,你一口拒绝,显见叛出之意,若是当时你跟我走,这件事怎么可能牵连到白玉堂蒋平他们?”

宁初秀口唇微张,似是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当时答应五哥,忘记自己的前尘过往,只做宁初秀,只做那个要嫁作白家妇的宁初秀,怎么可以说走就走,害五哥再次伤心?

“你不跟我走,我还以为你将事情跟白玉堂蒋平展昭全盘托出,已经做好对敌准备。所以对你们防备甚深,甚至不惜以大阵仗拿你,想不到……”

金柳婆婆唇角露出一丝讥诮:“想不到你把此事都瞒在心里,根本没跟他们打过任何招呼,你以为单凭你个人之力,就能扛得过去?恕我直言,若你们当时有了防备,我的擒人之举,未必可以这么顺利。”

宁初秀的身子战栗起来。

金柳婆婆说的不错,当时他们遇袭,可以说是突如其来,若她事先跟他们漏过口风,凭着白玉堂、蒋平、展昭,外加自己之力,谁占上风还说不定。

但是这个“和盘托出”,血迹斑斑的过往,面对自己深爱之人,怎么说得出口?

“今日之事,你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旁人也无从帮你。”

“婆婆!”

宁初秀正待开口,外间突然传来恭敬的唤声,金柳婆婆面色微沉,转身出门。

门外立着的是金柳婆婆的心腹门人,他附在金柳婆婆耳边低语,只几句,金柳婆婆面色骤变,压低声音道:“怎么可能是送子娘娘!”

门人的声音中也透着几许惶惑:“敲门的手法是送子娘娘的凤雏九音。来人黑巾蒙面,看不出面貌,开口便要金柳婆婆奉‘金凤团茶’……”

金柳婆婆愈听愈惊,送子门上下,不同层级的人去到分舵,敲门的手法各不相同,譬如送子娘娘用的便是凤雏九音,手法奇快,敲打的音律不同,旁人纵使听的明白,也绝难模仿。来人能敲出凤雏九音,本已是匪夷所思,她居然还要奉金凤团茶。

须知龙凤团茶是宋时贡品,专供皇帝享用,足见可享龙凤团茶之人的地位高贵。送子门亦为送子娘娘奉此茶,只是送子娘娘属阴,不好让“龙”在前头压着,所以将此茶改了个名号,叫“金凤团茶”,这都是送子门内部的不传之秘,知道的人寥寥无几,现下宁初秀羁押在此,从哪里又蹦出个送子娘娘来?莫非自己除叛之时,送子门长老已经另外选立了旁人?

一时间惊怔非常,强自镇定精神,问道:“人在哪里?”

“前厅。大半的门人都在那守着。”

“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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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金柳婆婆走远,看守宁初秀的门人过来掩门,宁初秀并不明白金柳婆婆为什么说到中途便走了,她呆呆看着那门人的脸,看着半掩的门扇慢慢关上……

就在门扇关阖的只一掌宽时,一声极轻的闷响,那门人的脸忽然变得扭曲,再然后,身子软软瘫下来。

宁初秀浑身一震,看向门外。

快掩上的门扇伴着吱呀的老旧门轴声缓缓打开,屋内的灯光和外头的黑暗极其诡异的结合出一片不明朗的暗影,而暗影深处,一个窈窕的身形渐渐清晰。

宁初秀忽然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她跟这个人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这个人,实在称得上是自己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