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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42个 【开封·开端】

(七五)刺杀包龙图(坑) · 刺杀包龙图(坑)

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05 本章字数:4585

半个月后。

深夜,开封府。

府衙正门口,白色纸皮风灯被夜风吹得来回摇摆,夏日走到末了,入夜也终于有几分凉意了,展昭一身绯色官袍,拱手作别几位江湖好友,为首的正是紫髯伯欧阳春。

“这些日子展某不在开封,包大人这头,有赖欧阳大哥和陷空岛众兄弟照应。”

欧阳春哈哈一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你我相识多年,若非紧要之事,南侠哪里会向我开口?既然信送到我门上,做哥哥的岂有不帮的道理?”

展昭俊朗面目之上现出几分笑意来:“话是如此……原本还想好好设宴款待诸位兄弟,没想到刚踏进开封城就被叫进了宫……好容易回府,几位哥哥又急着要走,小弟着实惭愧,竟连水酒都未能摆上一席。”

欧阳春一摆手:“江湖儿女,拘泥什么俗礼,往日我们吃的酒还少么?你下次补上就是。再说了,我看你的伤还没好囫囵,好好调养身子是真。”

说到此处,忽的压低声音:“你在信中说,可能会有人谋刺大人。汤城至开封一路的江湖兄弟,又收到了你的英雄帖,想谋刺大人的,莫非就是英雄帖里提到的阮姑娘?”

展昭一怔,旋即摇头:“阮姑娘是我要找的人……她可能跟此事有点关系,但我并不确定。大哥不可牵强附会,冤枉了阮姑娘。”

欧阳春笑道:“我只是随口问问。另外,颖昌这事,十足古怪,对方最后怎么莫名其妙就把蒋四爷和白小五给放了?真的连只言片语都没留下?”

展昭苦笑摇头:“开始我和二爷一直在医馆等着,谁知第十天头上,一辆马车驶到医馆门口,一掀帘子,里头躺着的就是昏迷的白兄和四爷,白兄手里还攥了张纸,上头写着靳姑娘毒砂掌的解毒方子……整件事的确诡异非常,我几乎是要怀疑,对方只是想把我们拖在颖昌一段时间,但是拖住我们又为的什么?”

欧阳春叹气:“展昭,你也少盘些心思,你们没事,包大人没事,也就阿弥陀佛了。”

正说着,身后脚步略重,回头一看,却是陷空五鼠行首的钻天鼠卢方,他身后不远处停一辆大车,穿山鼠徐庆倚在车辕上,一手一把大铜锤,车旁还立了匹马,韩彰正躬着身子在马腹袋里捣鼓着什么。

看卢方面色,便知他是有话跟展昭说,为避嫌计,向着两人一拱拳,径自走了开去。

卢方尚未开口,便是重重一声叹息,展昭好生局促:“卢岛主,展某惭愧。”

卢方苦笑:“又关你什么事了,四弟五弟身上余毒未清,还需早日赶回陷空岛,让内子好好诊治一番。只是这宁姑娘的事,五弟醒来之后,委实不知该怎么同他讲……”

展昭沉默,顿了顿斟酌字句:“在颖昌时,我和二爷已经为宁姑娘秘密设了灵堂,听二爷说宁姑娘并无亲眷……后来天气炎热,尸身不宜久放,只得就地火化。此次二爷将宁姑娘骨灰带回陷空岛,还请岛主上心,好好将宁姑娘安葬才是。这事……暂且还是瞒住白兄,来日寻个适当的机会再同他讲。”

卢方点头:“目下也只得如此,好在这宁姑娘一向来历有些蹊跷。没留音信突然就走了这个借口,也能瞒住五弟一时。展大人,列位兄弟在开封府叨扰这许多时日,这便告辞了。”

车声辄辄,马蹄得得,一干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开封府前的巷道尽头。

展昭伫立门前许久,想起过去这半个月的事情,一时心潮翻滚,竟是有些怔了。

诚如他方才与欧阳春所言,颖昌十日,近乎画地为牢,对方打伤靳青禾之后,只带来过一封口信:“等!”

敌在暗我在明,即便韩彰担心白玉堂和蒋平担心的要疯掉,也只能老老实实在医馆做热锅上的蚂蚁。这一等就是十日,形势像一锅浓稠的粥,粘腻着毫无进展,靳老爷子黑口黑脸,从来没个好眼色,靳青禾倒是渐渐转了性,被丫鬟扶着到院中走走,有时也过来和展昭说几句话,这么俏丽的小姑娘,虽然性子有几分骄纵,到底也还是可人的。

到了第十天,一辆马车悠悠行到医馆门口,没有车夫,没有随从,马脑袋前头,近乎可笑地拴了捆草料。

帘子一掀,白玉堂在,蒋平在,靳青禾的解药方子也在……

展昭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生平也算经历过许多波澜诡谲的阴谋算计了,独独于这一次,实在是看不懂,掳人又放人,目的是什么?所有人当中,只有宁初秀出了事,是否说明,对方的目标只是宁初秀一个人?但是为什么最初打伤靳青禾的人,又口口声声让他们拿宁初秀去换白玉堂和蒋平?

展昭只觉得苦恼。

还有一件挂心的事,他怎么也找不到阮夜狸的下落。这一路上,几乎未曾捕捉到过她的踪迹,除了那一次,在郡主的木兰舟船上……

正心思辗转,身后传来窸窣步声,然后是公孙策熟悉的声音:“展护卫。”

展昭回转头来,面上已带了微微笑意:“公孙先生。”

说话间,撩起衣袍下襟走上台阶。

公孙策捋着山羊胡子淡淡而笑,待展昭走到近前才转身和他并肩往府内走:“你身子还未大好,我吩咐下人熬了些汤药,你睡前可得尽数喝了。”

“有劳先生。”话虽如此,眉目间到底流露出几分不想喝却又不得不喝的无奈之色。

公孙策只作看不见,走入游廊之中时,才压低声音:“今日官家忽然宣大人觐见,听说丞相、太师、八贤王俱都到场,连远在荆楚之地的襄阳王都匆匆入宫。”

“是。”展昭亦是一入开封就被宣进了宫,对事情了解的比公孙策多些,“是为着靠山王余孽一事。最近有些不好的传闻,皇上得到密报,北方真定府、河间府、太原府的许多官员行事鬼祟,频有书信往来,截过一两次通信,却又看不出端倪来。那里靠山王的旧部居多,而且北邻契丹西夏,一旦出事不堪设想。”

公孙策点头:“皇上似乎想派得力之人接手北面,外姓之人他信不过,而今能依赖的,只剩下襄阳王。只是襄阳王爷为人面善心慈,迂腐难成大事……听说身子还不大好……”

展昭想起今日在宫中的匆匆一面,襄阳王佝偻着身子,一副病恹恹的样子,不觉暗暗摇头。

只是,这样一来,皇上会更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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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府。

世子赵勉早已带着侍从在门口守立良久,正有些耐不住,抬眼看到巷头处王爷的轿子缓缓过来,旁边走着的是大总管李兆魁,后头跟着心腹卫士,心下大喜,几步迎了上去:“父亲!”

还未近前,李兆魁不动声色地将手中拂尘扬过来,恰横在赵勉与轿子之间:“世子,王爷今日身子抱恙,怕是无暇与世子……”

话中有话,像是为了佐证一般,轿子里重重咳嗽起来。

赵勉毕恭毕敬地躬身一礼:“父亲万安。”

话虽如此说,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

父亲住在襄阳,他却被皇上“格外开恩”赐住在开封,脱离襄阳王管束,简直是出了笼的鸟儿,肆无忌惮的很,整日价同一群王公贵族哥儿吃喝玩乐,日子不知道多爽快逍遥,忽听得父亲到了开封,心下沮丧的要命,生怕父亲问及读书功课进取之事,现下听说父亲身子抱恙,加上有要事被宣入宫,看来是无暇顾及自己,心里头早不知念叨了多少句菩萨保佑了。

只是这得意,终究不能显露在面上,依然是礼数周到地跟着轿子进府,恭敬地搀扶襄阳王下轿,方向房间走了几句,襄阳王忽的步子一停,问道:“郡主这两日如何?”

他声音听起来沙哑,似是抱病所致,赵勉也没有放在心上。

“父亲问的是狸姐姐吧,狸姐姐她……”

身旁忽的有人接口:“收到信之后,郡主一直很不开心,王爷不妨过去看看。”

赵勉恼怒地回头,说话的是护送郡主到开封的一个侍卫,脸上木木的如同罩了层人皮面具,喜怒哀乐都看不出颜色来。

襄阳王嗯了一声,居然向那侍卫说话:“引我过去看看。”

那侍卫应声,带着襄阳王往后进的院子过去,李兆魁拂尘一摆亦步亦趋跟上,竟是把他这个世子撂在了当地。

赵勉愣愣的,好半天才挠了挠脑袋:这个狸姐姐,到底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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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收到来信,说是父亲认了个义女,要进京住一段日子,那日终于盼到,那位阮姑娘面上冷冷的,爱理不理跟他对了几句话,自己回房歇息去了。

这下把赵勉气的不轻,在他看来,就算是父亲认下的,你也是个“义女”,我才是“亲儿子”,你何德何能反客为主甩脸色给我看?还把不把自己这个世子放在眼里了?越想越气,经几个坏心眼的下仆一唆使,当日就寻个借口过去呼喝闹事,桌子拍的砰砰响,还摔了好几个上好的茶碟儿,阮夜狸先是不理不睬,他也就愈发蹬鼻子上脸嚣张跋扈,再后来……

再后来,阮夜狸突然眼睛一横,他的噩梦也就到了。

她居然用剪子绞了床单,接成绳把他倒吊在屋梁上!

几个下仆都傻了眼,过来跟阮夜狸理论时,被她一脚一个踹出了门,他亲眼看到其中有两人在地上哎呦哎呦半天爬不起来。

再然后阮夜狸歇息了,他在房梁上嚎了有两个时辰,先是大骂,后来不骂了,再后来告饶了,一口一个“狸姐姐”、“狸姐姐”,涕泪齐流。

阮夜狸睡醒了之后把他放下来了,点着他的脑袋一字一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再敢闹,看我怎么对付你!”

赵勉点头如捣蒜,被她轰了出来。

后来跟几个心腹下人一合计:这位郡主根本是不讲理的,还是不要惹她的好。

赵勉到底也是各个声色场合游走过的,懂的趋吉避凶,于是以和为贵,再见阮夜狸时,嘴巴比抹了蜜还甜,阮夜狸也不来惹他,他吃喝嫖赌,她就跟没看见一样,随他胡闹。于是赵勉更加是人前人后姐姐姐姐叫个不停,俨然把阮夜狸捧地比亲姐姐还亲。

不过私下里,他也犯过嘀咕:哪家的郡主行事这么乖僻诡异,身上还是有功夫的,对付他都毫不忌惮,怕根本不是郡主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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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半掩着,屋内烛火氤氲,看来阮夜狸早就知道他要来。

赵勖抿了抿嘴角,伸手推开了门。

阮夜狸正对着门在桌边坐着,手中扬着一封信,他之前命人加急送到她手里的信。

“老头。”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将信一点点凑近烛火,火焰先是吞住了信角,而后忽的亮起来,向着信身蚕食而去。

“我那么好的下手机会,就让你这封信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