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小说网 更新时间:2011-9-21 11:09:07 本章字数:3515
帘布滑落的时间不算长,但已经足够阮夜狸转过许多念头,衡量过不少脱身的方法。
比如,她可以突然脸朝下扑倒,死也不露真面目——那样展昭顶多认为这个郡主过于娇羞或是精神失常,不至于堪破她的身份。
再比如,她可以抓起帘布把展昭兜头包住,然后一脚踹下车去——那样大家顶多认为这个郡主太过蛮横粗鲁,横竖她也没有打算在大宋树立什么优雅文静的形象。
还有一种法子,那就是跟展昭正面相对,可以想见,这样的作法势必会引起后续无数的猜忌、争端或者风波,但只要这把邪火不是往自己身上烧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挡在两人之间的帘子缓缓滑落。
目光终于相触,阮夜狸笑嘻嘻的:“小捕快,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呢。”
展昭没有能克制住面上陡然出现的惊讶和不置信,但这层神情很快隐去,车下传来家奴们对靳青禾的斥骂踢打声,还有赵勉顾头不顾尾的叫唤:“这个贱人,给我打!郡主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展昭松开阮夜狸的手腕,低声道:“阮姑娘,欠展某一个解释。”
说着轻身跃下车去,手腕扬处,那块扯落的帘子不知被他用什么重新钉在车框之上,虽然歪歪斜斜不伦不类,但总算是能遮挡了。
阮夜狸先是听到展昭的喝止声和靳青禾的哭泣,再然后帘子一掀,赵勉的脑袋伸了进来:“狸姐姐,要不要换车?跟庞家换一辆?那个展昭说,行刺郡主不是小案子,咱们都得去趟开封府。”
“去就去。”阮夜狸耸耸肩膀,“谁怕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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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府显然不是头一遭接待这么多尊大佛,那些个差役校尉对如此显贵人物的到来并不惊讶,阮夜狸、赵勉和庞虎被请进厅中喝茶,至于靳青禾,展昭先押着去了大牢。
牢链碰响,牢门随即紧合,靳青禾没再哭了,只是眼睛肿的桃子一样,白嫩的面颊也是红肿一片,上头的掌印清晰可见,展昭看的不忍,隔着牢栏轻声问道:“我记得靳姑娘家在泉州,颖昌一别,你不是该和你爹一起回家去么?怎么反倒来了开封?你爹呢?”
靳青禾抬头看了展昭一眼,忽然就低下了头去。
该怎么说呢,难道跟他说是因为放不下他,所以偷偷跑来了?那岂不是要羞死?
靳青禾也说不清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仔细想想,展昭似乎并未待她有什么不同,在安仁医馆的日子,偶尔在院子里遇到,也会说上两句话,展昭一直谦和守礼,有一次,她嗫嚅着为爹爹当初硬让展昭挪房的事道了歉,展昭仔细听完,只是淡淡一笑:“靳姑娘多心了,展某并不挂怀。”
靳姑娘多心了,展某并不挂怀。
短短一句话,她放在唇边,搁在心里,念叨了一次又一次,有时念着念着就发起怔来,痴痴地想着展昭说这话时的样子,薄唇微微一抿,朗星般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笑意,眼睫轻动,梳理齐整的墨样长发垂在肩上,怎么看都看不够……
精神恍恍惚惚,吃饭睡觉都提不起兴致来,小丫鬟月兰不明所以,拿话敲打了一次,搁着平时,她哪里会对一个丫头倾吐心事?这次却不同,她一把拽住月兰就哭起来:“月兰,我好像喜欢上那个……展昭了。”
于是主仆俩相对着焦灼了一夜,月兰搓着手在屋里走来走去:“小姐,你怎么能喜欢那个展昭呢?且不说他是怎么想的,老爷是断不会同意的啊,你可是有婆家的人啊。”
靳青禾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早已定了亲的,自己那从未见过的夫君,叫什么来着?爹爹说也是个江湖世家,跟他们靳家门当户对,等靳青禾再大点,两家就可以合计婚事了……
她突然就对这事生出了无穷的反感出来。
后来颖昌之围解了,回泉州的路上,她试探着跟爹提起了自己的婚事,流露出些许的不满意和怨懑,靳哲笑呵呵的:“傻丫头,又说傻话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家怎么能擅自做主?”
她自小娇宠,想要什么得什么,哪里被驳过半句?越想越是委屈,趁着夜里投宿休息,竟一个人带着细软偷偷跑了出来。
去哪里呢?一时又茫然,忽然想起展昭,他回开封了,他应该在开封。
鬼使神差一样,竟真的也往开封来了。
“靳姑娘?”见靳青禾不答,展昭又催问了一次,“你爹和下仆们都在哪?或者展某可以捎个消息过去,起码,让家人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靳青禾还是不说话。
月兰这个小丫头嘴巴没那么严实,爹发现自己不见了,一定会追问她的吧?月兰肯定已经把自己的名字透露出来了,那爹,是不是已经在往开封赶过来的路上了?
怎么都得不到靳青禾的回应,展昭暗暗叹息一声,加上实在放不下阮夜狸那头:“那靳姑娘,展某有空的时候再来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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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开封府喝茶好像都能喝出十足意味深长的道道来,阮夜狸原本是和赵勉庞虎一道喝茶的,喝到中途,开封府的主簿公孙策进来,很是客气地请赵勉和庞虎去包大人书房“问话”。
看起来,展昭已经跟公孙策通过气了,因为公孙策明明是见过前一日“落魄潦倒”的阮夜狸的,但是他进来出去,面上含笑,连半点惊诧的表情都没有。
果然,赵勉和庞虎被“请”走不久,一身绯红官袍的展昭就进来了,他在门边停了一下,对上阮夜狸好整以暇的玩味目光,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然后转身掩门。
“展昭,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关门。”阮夜狸展颜一笑,手中的茶杯盖儿一下又一下的磕碰着茶沿。
“怎么说?”展昭动作一停,回头看她。
“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嘛,”阮夜狸嘻嘻一笑,“你把赵勉和庞虎都支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你就不怕落人口舌?”
“我如果把头发衣裳弄乱,在屋里喊一声非礼……听到声音赶过来的人,是信你还是信我?别忘了,我可是‘郡主’呢?”
“所以,阮姑娘是在威胁展某?”
“哪里哪里,”阮夜狸悠闲地往椅子里一窝,“教你做事罢了。身为警务人员,面对的都是最狡猾阴狠的人物,如果连这点警醒都没有,那你一定经常被人陷害栽赃外加蹲大牢。”
展昭沉吟片刻,淡淡一笑,反手把门扇推到大开:“展某受教。”
“怎么,真的栽过跟头?”阮夜狸惊讶。
“一两次。”展昭并不讳言。
“那多跟我学。”阮夜狸乐了,“跟我打过交道之后,我包你业务能力上一个台阶,没准还能再升个官儿。”
她的话展昭并不十分懂,但是大致明白意思:“这么说阮姑娘是想‘提携’展某?不知是以朋友的身份,还是以对手的立场?”
“那得看情况,朋友给你的教训会让你记得更牢,对手的话,会让你更警醒。”
“所以说,阮姑娘有时候是展某的朋友,有时候又会是在下的敌人?”展昭微一挑眉,“那现在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呢,郡主?”
不动声色间,他终于绕回正题。
阮夜狸没说话。
“在车上见到郡主就是阮姑娘你之后,展某仔细回想了一下和阮姑娘之间的交往,越想越是糊涂。阮姑娘想不想知道和展某第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
阮夜狸眨巴了一下眼睛:“不是在李王庄吗?”
“不是。”
“那是在城门口?我用栗子暗算你的马那次?”
展昭不说话,他定定看了阮夜狸许久:“原来那次,是你暗算我的马。”
果然多说多错,阮夜狸叹气:“看来也不是咯?那到底是哪次?”
“襄阳王府,展某第一次见到阮姑娘的画像。”
阮夜狸心中暗骂:破老头,画张画都不藏藏好。
面上却仍旧笑嘻嘻的:“王爷的笔法不错吧,我觉得画的挺像,你觉得呢?”
“只有一张画的很像,其它的都很一般。”
“其它的?”阮夜狸慢慢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画像,不止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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